江秋月一见那闪着寒光的银针,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急忙摇摇头。
这东西乍一看,细细长长的,轻轻一掰就能断成两截。但江秋月就觉得它危险性十足,大概是小时候武侠小说看的有点多,看见这种细长的针,她总是忍不住想到“暴雨梨花针”一类的武器,还有一些能够一针毙命,杀人于无形的手法。
此刻柳姑娘手上慢悠悠的碾着那根针,手腕缓缓翻转,感觉像是下一秒指尖一个用力,那根针就能插在她身上。
看江秋月那避如蛇蝎的害怕样,柳姑娘笑了笑,说:“逗你的。”
随后便收了针,起身走到张宣游身边,伸手量了量他额头的温度,对江秋月说:“你只是受了惊,有些发热,不到要施针的程度,但你一起的这位小公子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江秋月明知故问:“他很严重吗?”
柳姑娘看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你替他拔了箭,上了药,不知道他情况如何?”
江秋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所谓没话找话的结果就是这样,到头来还是尴尬的还是自己。
至于张宣游的伤情如何,她当然知道,但不是有情丝一线牵给他回血吗,总归死不了。
柳姑娘正在给张宣游拔针,每抽出一根针,她的脸就跟着抽动一次,仿佛被拔针的人是她。
她见柳姑娘给张宣游拔完了针,又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柳姑娘说:“这我说不好,也许一刻钟就醒了,也可能一个时辰才醒,又或者是几天也醒不了。”
江秋月撇撇嘴,总觉得这话更像是医生在和植物人的家属交代病情。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杀手,把好端端的人伤成这样,胆子也是真大,竟然追着知府大人的公子杀。
知府大人知道了,不得翻遍全城把人搜出来,然后再施以酷刑,翻来覆去的折磨。
但偷偷把人叫出来的人是她,也不知道知府大人会不会迁怒到她身上。
或许是见她面色忧愁,柳姑娘转而又安慰她:“你也不必太担心,虽说伤的有些重,但命好歹是保住了。”
那可不嘛,江秋月心想,花了她几乎所有积分买的一堆东西,就为了给他吊命,她容易吗。
等到柳姑娘收好针,江秋月还站在张宣游身边,“一脸担忧”的守着他,颇有些情深意重的模样。
柳姑娘坐在屋内那唯一的圆桌旁,缓缓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口问道:“他是你的谁?亲人还是……”
话说了一半,后面的词她没说出口,但屋子里的人都心照不宣的明白她的意思。
骤然被问到,江秋月有些卡壳。从身份上来说,两人算是未婚夫妻,既能算作未来的亲人,也能算作未来的爱人。但事实上来说,两人现在既没有亲人的关系,也没有爱人的感情。
于是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是很重要的人。”
是真的很重要,张宣游是知府公子,是故事主角,是保钱树。
他死了,知府一家会生气,故事线会崩塌,她会被扣钱。
总之,真的很重要。
柳姑娘听了这话,轻轻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有趣,她搁下茶杯,忽然起了逗弄江秋月的心思,故意问道:“是人很重要?还是对你很重要?”
江秋月眉心一跳,古代人都这么八卦吗?
她还没做什么反应,立在一边旁听的小红倒是比她先红了脸。
江秋月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小红那羞愤欲死的表情。
她一脸懵:不是?你在害羞什么?问的不是我吗?
柳姑娘也看见了小红脸上的红晕,十分疑惑的问道:“奇了怪了,我问的是你家小姐,你这丫头怎么先脸红起来了。”
这话一出,小红的脸肉眼可见的更红了。于是她找了个理由仓皇逃走:“我去给小姐煎药。”
柳姑娘看着小红慌张离开的背影,更加奇怪了:“煎什么药,不是刚喝过吗?”
江秋月发现了,这位柳姑娘是有点让人尴尬的本事在身上的。
这么一打岔,柳姑娘倒是忘了自己原本要问什么,江秋月也默不作声,整个人还因为发烧有些浑浑噩噩,一时间屋内出奇的安静。
柳姑娘盯着床边昏睡的张宣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主动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我听你身边那丫头说你们是遭人追杀,可是遇见仇家了?我看你们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还带着一个丫鬟,想必是城中某位人家的公子小姐,如何会被人追杀?还险些丢掉性命。”
“我也不知道……”江秋月一只手按着额角,眯起眼睛,努力回想,“我只看到一个黑衣人朝我们射箭,然后我们就跑,他一直追着我们放箭……”
柳姑娘接着她的话说:“然后你们就躲到我这里来了?”
“嗯。”江秋月点头,又忽然一拍脑袋,“占了姑娘屋子这么久,还没问姑娘名讳。”
“柳纤云,‘纤云弄巧’之纤云。”柳姑娘说完,同样礼尚往来的问起她的名字,“不知小姐闺名……?”
江秋月回答道:“余英兰,英雄的英,兰花的兰。”
“好名字。”柳纤云点点头。
这么几句话一来二去,江秋月心里天然的就对柳纤云有了好感,再加上深林隐居,会医术,懂药,三重buff叠在一起,完全就是武侠小说里隐士高人的配置。
她往前几步,想往柳纤云身边去,一边走一边说着:“此番多谢姑娘收留,才能有这么一个平安之处给我们歇息。”
柳纤云忽然眉峰一转,眼神变得冷咧,像一只正在狩猎的鹰:“你就不怕我也是坏人?”
江秋月一瞬间僵在原地,这么一说,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从醒来开始就老老实实听从柳纤云的指挥喝了一大碗药,还吃了人家给的蜜饯。
这么想了一下,她突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在现代社会会被新型拐卖手段拐走的那种人。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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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情况不明。
毕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跳进去的坑,也是坑。
“呵呵——”江秋月往后退了两步,木然的抖了抖嘴角,被这样的目光死死盯住,对一个灵魂才二十四岁,身体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来说,未免有些恐惧。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姑娘应该……不是坏人,哪有坏人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坏人的。”
“这样吗?可能我是个比较不一样的坏人。”柳纤云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眯成一条线,看起来是在笑,但江秋月却觉得这个笑容有些瘆人。
她暗自腹诽,真是倒霉,刚从杀手手里逃脱,又碰到个自称是坏人的人,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红那丫头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留她一个人面对这么一个不知身份的人。
江秋月强装冷静,声音却有些颤抖:“姑娘别开玩笑了,你救了人治了病,怎么会是坏人呢。”
“是吗?你又怎知我是在救人呢?”柳纤云抬手倒了杯茶,随着最后一句话落,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她的眼睛不带笑意的扫了江秋月一眼。
江秋月被那眼神一看,心里有些发毛。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明白了柳纤云话里的意思,想到自己刚才喝下去的那一大碗药,此刻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嗓子里爬,她没忍住干呕一声。
柳纤云轻笑一声,说:“看来你猜到了。”
江秋月又干呕了几声,想把药吐出来。
柳纤云坐在座位上,浑然不在意江秋月在做什么,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才接着说:“没错,你的药里我下了毒。”
语气轻描淡写的仿佛只是在菜里加了点盐。
江秋月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又是哪门子的仇家追着她杀?
按理说,原主作为一个老实巴交听父母话的乖乖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社交圈一只手都数得清,应该不会随意得罪人。
何况看方才小红的反应,他们主仆俩应该都不认识这个柳纤云,那为什么要给她一个陌生人下毒?
得知了结果,江秋月反而冷静下来,她迎着柳纤云射来的目光,问道:“为什么?”
柳纤云只是说:“我要你帮我办件事。”
找人办事先下毒,江秋月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手段,她好歹也是有骨气的人,哪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谓求人办事矮三分,既然特地下毒要让她来办的事,说明柳纤云自己完不成,她们现在处境是相互平衡的。
想清楚这些,江秋月说话就有了底气:“办事可以,不过你得给我解药。”
谁料柳纤云只是冷笑一声,指着昏迷不醒的张宣游说:“和我谈条件?你不要这位公子的命了吗?”
江秋月在心里“啧”了一声,忘了还有这么个拖油瓶。她和柳纤云对峙半天,最终还是先败下阵来:“你要我办什么?”
柳纤云说:“帮我找个人。”
江秋月问:“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