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三品以上的官员有进宫面圣的权利,都赐都城的府邸。
明慎在出事之前也是礼部侍郎,今日天行帝让他官复原职,再升一级,其实就是补偿的意思。
戴天和放了明慎,晚上回府找白沧州道:“这案子交由大理寺审理,你可以自行去大理寺说明这案子的缘由。”
白沧州抱拳颔首,道:“多谢戴府尹这些时日的照顾。”
戴天和摆手笑曰:“日后若是有缘,我们官场再见。”
白沧州颔首辞行,离开戴府。
戴天和盯着白沧州的背影,心思翻涌得厉害——这人日后,恐是能颠覆乾坤之人。
白沧州牵着从村长那里借的骡子,往城外走。
穿过城门,他扶着骡子,浅浅回眸看这都城城门。
这一世他有很长的时间来改变东陵败局。
*
许穆在合欢殿养病,养到了入夏也没见后宫有什么大的动静。
即便舒嫔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喜读书,这事也该去跟她说了。
用晚膳的时候舒嫔带着宫女施施然往合欢殿来,盼春连忙来把许穆从合欢树下的贵妃椅唤起来。
许穆正在打盹,起来睡眼惺忪,看见舒嫔进院子了。
许穆连忙起身,跟舒嫔请安:“母妃怎么过来了?”
舒嫔摆摆手,让许穆坐,自己也跟着坐在了贵妃椅上:“穆儿最近的病养得如何了?”
许穆轻笑:“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御医说是吓着了。我都回宫半个月了,最近睡觉也不魇了。”
舒嫔看向盼春:“穆儿可是真好了?”
盼春回话:“是。”
舒嫔摸了摸许穆的脸,道:“既然好了,就去上学罢。”
许穆眉毛还没蹙起来,舒嫔就连忙说:“你先别躲。穆儿,你年纪不小了,明年就及笄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了。”
许穆没明白,考虑婚事跟去弘文馆有什么关系?
舒嫔拍拍许穆的手道:“那些皇子身边的陪读,都在适婚年纪,且都是世家挑选出来的样貌好、性子好的公子。你去弘文馆也留意着,看看那些公子合你眼缘,记下来,回头我去找你父亲说。”
许穆一脸绝望。
让她去上学不就意味着,她每天都能看见杜景行吗?
“母亲……”许穆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我觉得我还是没养好。”
舒嫔知道自己女儿不喜欢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当即一把拉住她:“你不去也要去!”
“不是……”
许穆挣扎着,脑子里还在想不去的理由。
舒嫔笑眯眯道:“你最近不是一直着人打听任溪知的事吗?你去上学,就能看见他。”
许穆瞬间不挣扎了。
对啊,她怎么忘了?
杜景行是六弟的陪读,但是任溪知是二哥的陪读啊?
“明日开始去上学罢?”舒嫔又问了一遍。
许穆很纠结,但是没一会儿就点头了。
白沧州有未婚妻,日后他与小蝶成婚之后,即便他们还能共谋些事,也要顾及小蝶的心思。
到底有诸多不便。
但是任溪知年十八,还未听闻婚配的事,或许可行。
嘶——
上一世,任溪知成婚了吗?
上一世许穆对任溪知了解的太少了。
舒嫔不知道许穆心里在想什么,但见许穆同意了,便不再烦她。
等舒嫔走后,盼春看向许穆,待周围人散尽了,才疑惑地问:“殿下不是喜欢给你梨糕的这位公子?”
许穆低头看着腰间的锦袋,轻声道:“他有未婚妻啊,春妈妈……有些人,喜欢不一定要非要得到。”
这是许穆花了一辈子才明白的道理。
盼春能感受到许穆身上的落寞,缓步过来,坐在许穆身边,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轻声道:“任家公子也挺好的。”
*
第二日许穆就收拾文房四宝带着盼春去弘文馆上学了。
弘文馆是东陵开国以来专门供皇家子嗣学习的地方,建在宫里。
嫡出的皇子公主要在这里学习,功勋显著亲王的儿子也可以在这里学习。
到天行十九年,能来弘文馆里读书皇子公主世子与陪读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四人。
座次按照嫡出皇子公主序齿排完之后,才是按照亲王世子们年纪排位。一排四张桌子,许穆行五,坐在了第二排左边的角落里。
弘文馆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皇子按照顺序落座之后,便不会轻易改变座次。
所以大皇子夭折之后,第一张桌子便没人坐了。
弘文馆里说是有二十四位学子,但其实每次能来齐一半都是多的。
自从三年前太傅被夺了帝师的身份,圈禁在府上之后,弘文馆里世风日下。
受宠的嫔妃的儿女在这里抱团欺负不受宠的嫔妃儿女。
不喜欢来弘文馆读书的世子郡主越来越多。
当年许穆就是其中一个。
许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盼春帮她把盒子里的笔墨纸砚书本拿出来摆在桌上。
许穆拿出书,挡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前找任溪知的身影。
她一眼就能看见坐在自己右前方的二哥,以及坐在二哥右边帮二哥磨墨的任溪知。
任溪知已经十八岁了,可看上去还是很纤瘦。他的那种纤瘦与白沧州很像,白沧州的瘦是常年饥一顿饱一顿饿出来的。
但任溪知怎么看上去好似也是这样,面无血色。
按道理说,他养在任老爷子身边不该是如此面相才对。
此时二皇子说着什么,任溪知低头认真听着,忽然间抬眸,他便看见了坐在后面一直盯着他看的许穆。
许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被任溪知看见了,干脆连遮掩都不遮了,放下书,直勾勾地望着任溪知。
任溪知每日不是在国子监,就是在皇宫里陪着二皇子读书,哪里见过这样大胆的姑娘?
一会儿便让许穆看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许穆嗤笑,十八岁的少年人,可真诱人。
单纯的像是一张白纸。只是盯着看就能让他手足无措。
“姐姐!”许璟声音从许穆身后传来。
许穆笑颜骤然一僵。
她忘了,许璟的座位就在她身后,杜景行也在她身后坐着。
许穆不敢回头看杜景行,只能低头回应许璟:“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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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璟见许穆不回头,一脸奇怪,跑到许穆身边坐下:“姐姐怎么了?我们半个月都没见了,好不容易见了面,却不看我?”
许璟坐下,杜景行便跟着踱步到桌边站着。
他顺着许穆方才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坐在二皇子许楚身边的任溪知。
任溪知被许穆看得脸红心跳,耳根红了一片。
杜景行顿时脸色差了几分。
许璟许久不见许穆,总要拉着姐姐说几句话。
杜景行站在一边,把襻膊束好,打开许穆的砚台,倒了些水,默不作声地帮许穆把墨磨好。
许穆看见了当即一把抓住墨:“不用麻烦,我自己来!”
这一抓,连带着杜景行的手指一起抓住。
杜景行看向许穆。
许穆连忙收回手,避开杜景行的目光:“我自己……会磨。”
在许穆的记忆里,上一世杜景行可没帮她磨过墨。
每次她去找许璟说话的时候,杜景行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一直避着她,低头看书。
怎么这一世的杜景行跟她上一世的记忆不太一样?
许璟看许穆如此,也是一脸疑惑,之前姐姐不都是很喜欢找杜景行说话的?
许璟道:“没关系,让他磨吧,我们说会儿话。”
许穆不再坚持,但也不看杜景行。
许穆的视野里还能看见杜景行的手,杜景行左手扶着砚台,右手轻轻地把墨磨开。
这双手,她只有上一世在离开杜府之前,才触碰到。
说实话,杜景行的手指很好看。
那是世家公子从未吃过苦养出来的精雕细琢,不似白沧州,小小年纪手掌上有了许多茧子。
“太傅……”
“太傅。”
“太、傅。”
馆内此起彼伏地向着太傅问安。
许穆抬头,看见谢安踱步缓行。
他虽然回来了,可满脸都是疲惫。
许穆与许璟一起站起来,向太傅问安。
谢安先是看了一眼二皇子许楚。
许楚目光有些躲闪,而后是扫了一眼整个学堂,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许穆身上,道:“坐下罢。”
整堂课的气氛很压抑。
在许穆的记忆里太傅的课一向都很有趣。
看来三年的圈禁对于太傅影响颇深。但不管怎么样,太傅总归平安无事出来了。
下课以后,各位皇子带着自己的伴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杜景行趁着收拾东西的空隙,到许穆身边:“殿下……”
许穆不想跟他说话,加快收拾的速度。杜景行看向一边帮许穆收拾东西的盼春:“春嬷嬷,我来罢。”
盼春见杜景行要帮许穆收拾,立即腾出地方。
许穆却不想盼春这么有眼力,一把抢过杜景行手里的笔:“我、我自己能收拾。不劳烦杜公子了。”
“五殿下……”杜景行蹙眉,想要说什么。
谢安却已经踱步到许穆桌子前,低声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许穆跟见到救命草一样,连忙站起身,挽着太傅的胳膊说:“好啊好啊!”
杜景行唇线紧抿,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