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白沧州,这就是他算无遗策的本事!
就连她背给天行帝的那两句话,也是他写在包梨糕纸上,让她务必背下来的两句话。
这就是能凭一己之力斗垮世代簪缨任家的白沧州。
许穆心中不甘!
她越是跟着白沧州一起把这局谋下去,就越觉得自己无知。
白沧州从救她开始,想要的就不止洗刷太傅的冤屈这一样。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心思。
只有事情到了跟前,她才能参悟白沧州布局的一角。
许穆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她好不甘心!
她在这场与很多人生死有关的谋局里竟然是个局外人!
*
许穆想得不错,确实是冥老爹投案自首了。他带着一百万两银票,投案京兆府。
戴天和看着堂下跪着的人与满箱银票额头直冒冷汗。
戴天和总觉得自己今年流年不利,不然怎么前脚接了刺杀公主的案子,后脚又遇见了前任礼部侍郎明慎投案自首,替三年前科举舞弊案喊冤?
其实天行帝召戴天和去御书房的之前,戴天和就去任府见过老师。
这事过去三年了,任骞这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没察觉出什么蛛丝马迹?
与太傅有关的科举舞弊案一出,任骞就让人去查这件事真正的始末。
任骞当着戴天和的面,把儿子任思义与孙子任溪知喊过来议事。
任骞道:“这案子原本就是郭家替郭皇后做的。那一百万两银子的手笔,除了郭家,没人拿的出来。”
任思义也道:“郭家为了拉二皇子下马,谋划三年,折进去一百万两银子,可见其背后的实力。”
戴天和也欠身道:“眼下这事,只看老师想怎么办了。”
这事其实难办。
如果任家不管不顾这事就这么审下去,来投案的明慎肯定要死,连带着太傅也要一起处死。
再加上公主被刺杀撤换御林军统领的事,二皇子与梁妃很快便要失宠。
但如果管明慎,由任家拿出郭家陷害太傅的证据,保下太傅,保下二皇子,除掉郭家一些势力,难保二皇子在朝中势力没有郭氏的弹压会迅速枝繁叶茂。
其实拉哪边下来,都有让另外一方做大可能。
这么大的事,任思义与戴天和都不敢做主。
任骞犹豫不定的时候,瞥见了在一边颔首静听的任溪知。
“溪知,”任骞盯着任溪知,“你来说说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任溪知淡然地抬眸,扫了一圈以后,恭恭敬敬地欠身一礼,垂眸道:“溪知最近跟着二皇子在弘文馆读书,听见一件有趣的事。”
任骞饶有兴趣地望着任溪知。
任思义却是狠狠地瞪着任溪知。
任溪知全当不知道,自顾自地说:“二皇子一听说陛下打算让梁妄接任御林军统领的职位,就喜笑颜开。”
任溪知这话一出,任骞、任思义与戴天和都陷入了沉思。
最后任骞缓缓对戴天和道:“你去审明慎罢。务必要把这事审得水落石出。”
任骞这话说的何其明白,他要戴天和保下明慎与太傅。
戴天和走后,任骞点了一管子烟,吸了两口问任溪知:“曲姨娘最近过得如何?”
任溪知愣了一下,回道:“不缺吃穿。”
任骞道:“让你母亲给曲姨娘送些料子,夏天到了,该做些新衣裳了。”
任溪知眼眸微红,忙俯身谢恩。
任骞让任溪知去传话给任二夫人,看着任溪知走了,才转头就对任思义语重心长道:“我早就劝你对任溪知这孩子宽容些。你那三个儿子不成器,任家万不能交到他们手上。溪知这孩子有娘亲在任家,为了娘亲也会忍受现在受的这份屈辱。可你看他像是被人欺负不会还手的样子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若不在,凭你的本事,不一定按得住他。”
任思义不服道:“我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都多!我会怕他?”
任骞吸了一口烟,冷笑:“那为什么是他去二皇子身边,不是你的儿子去二皇子身边呢?!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一局,是溪知想保二皇子。他说二皇子知道自己舅父要当御林军统领,高兴得很。眼下宫里在皇子身边的人,只有他一人。宫里皇子们的言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可有其他渠道求证?”
任思义哑然。
“他把二皇子描述成一个心思城府如此浅薄的人,我们就必须信他的话。”任骞眼眸里寒气逼人,“倘若他有一丝一毫地坏心思,助二皇子起势,日后二皇子登基为王,你说这任家以后是你大还是他大?”
任思义张了张嘴,竟无话反驳。
任骞深深吸了一口烟,对任思义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年纪大了,半生宦海沉浮,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血亲相残。百年任家到你我这里也是登阁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盛极必衰这道理,天理循环,谁都逃不过。你若不想任家败在你手里,就别再为难任溪知了,最少明面上不要为难他了。”
任思义蹙眉,似是不甘心。
任骞道:“我不在乎最后跟我们打擂台的是二皇子,还是郭皇后,所以我在这里卖个面子给任溪知缓解你们叔侄之间的关系。我不为别的,只希望任溪知以后登上那个位置之后,会对你的儿子手下留情。”
任骞挥手,让任思义退下。
任骞把任溪知养在身边十一年,如何不知道这孩子的品性?
这孩子诚惶诚恐之下,全然没有敬畏之心。
若是寻常人家议事的局面,小辈哪敢出来说话?
也就任溪知了。
他从一开始,骨子里就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任思义是他的儿子,可也仅仅是一个堪堪够用的儿子而已。
任思义没有野心,也没有耐心,目光短浅,不聪明,撑不起任家日后的兴衰。
而任溪知像他,有手段,有野心,会隐忍,这样的人远比面上那些敌人来的恐怖。
任骞把抽完的烟灰嗑下来,在烟雾缭绕的中喃喃自语:“要不要毁了这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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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三年再审明慎与太傅谢安科举舞弊案,当初那些联名举报时慎与太傅的举子如今多半入朝为官。
既然在官场,自然懂得官场的规矩。
当年是郭家在背后煽动他们来举报,现在他们在朝中自然知道这事是郭家与任家在背地里争权,叫到京兆府来问话时候,也没有了三年前那般愤愤,更多的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既然举报者都松了口,剩下的就要从行贿人入手了。
明慎府上忽然出现的这一百多万银票确实可疑,但更可疑的是,他只收了银票,没有白银、也没有丝绸缎匹、稀世珍宝。
京兆府重审三年前科举舞弊案一出,轰动整个许都。
明慎说自己是冤枉的,要求京兆府彻查这一百多万两银票的来源。
京兆府按照银票票根,召许都几大银号掌柜前来问话。
这一系列问下来,追溯一些大金额的单子,就找到了行贿的那些举子。
所有人都以为明慎带着银票早就不知道去哪里花掉了,怎么会想到还有三年后投案自首这一说?
其中不少行贿的举子,连自家生活都困难,更不要说拿出几万、十几万两白银去贿赂。
这案子再审,有很多证据都立不住脚。
最后戴天和把审完的案卷呈给天行帝看,请天行帝定夺。
这案子当年可是雷声大,三司会审浩浩荡荡查了几个月才勉强结案。而今京兆府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把这案子结了。
天行帝看了案卷之后只觉得心寒。
他总觉得自己还在壮年,没想到从三年前这场科举舞弊案开始,后宫的夺嫡之争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天行帝神思倦怠,揉了揉鬓角,缓缓放下案卷:“既然明慎无罪,太傅也无罪,那就都放了,官复原职……另——升时慎为大理寺卿,主审五公主许穆被刺杀一案!”
天行帝这话一出,戴天和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老师这藏了一手证据竟然在这里帮他解了围。
戴天和磕头退下。
原本天行帝与郭皇后在政事上合作还算和谐,但今日明慎来投案这事,整个许都官场都看着。朝堂之上世家林立,太傅被冤枉这事起因到底为何,恐怕现在所有人都心里门清。
若是他不管不问,就相当于给所有想要夺嫡站队的那些世家开了个先河。
这歪风邪气要是按不住,待他归西之时,这东陵还不要乱了套?
天行帝当初坐上这皇位就是郭家保举,今日这事出的太突然,让他毫无心理准备。
三年前与太傅有关的大案,三年后能这么快审清楚,可见朝中的事一直都有各方势力盯着。只要时机一到就会有人这些事捅到台面上来,逼着他不得不下决心对郭家做点什么。
*
戴天和拿着圣旨去牢里放人。
明慎接了圣旨之后,泪流满面。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官复原职的一天,更没想过自己还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陛下让他审五公主被刺杀一案,这不是明摆着陛下想要动这背后一切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