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阳光最烈,蝉都懒得吱声,今天是周五,附中让学生提前来学校适应一下新环境,学生得等到周末再去宿舍去铺床,下周一才开始正式上课,因此现在大家在教室趴着午休,不过总有一两个不守规矩的这个时候偷偷溜出去。
比如林夏。
室外篮球场旁有一棵香樟树,枝繁叶茂,林夏躺在下面的椅子上乘凉,耳边传来有规律的篮球拍打塑胶地的声音,再加上刚吃完饭,她现在有点困顿。
蒋邵连续打了二十分钟篮球,终于感到累了,把球抛给椅子上的人。
察觉球正朝自己飞速旋转,林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接过球抛了回去,垂头语气慵懒:“不打。”
球准确无误回到自己手上,蒋邵单手把球扣在腰间,走了过去:“我知道你刚才受了刺激,不过没关系,你当这球是何颂那个大冰块,狠狠发泄心中的怒火吧!”
想起中午吃的闭门羹她就气得不行,何颂居然理都没理她,转身就走了!
林夏眼皮一掀,里面似有熊熊火焰在燃烧,她束发扎了个高马尾。
“咚——咚——咚——”篮球重重砸向地面,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发颤。
......
连续投了几个三分球后,两人身上浸满了汗水,这才肯罢休走到阴凉地咕咚咕咚喝水。
“所以你还是打算通过何颂要到青荷的联系方式?”
虞青荷是蒋邵的青梅竹马,高一时两人虽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却一直保持联系,最重要的是蒋邵暗恋她,本盼望着两校合并后二人有更多时间接触来着的,可暑假他却被单删,紧接着青荷人间蒸发般不见了踪迹。
林夏喝完水,手一扬,矿泉水瓶呈抛物线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不然呢?除非你告诉我她班上还有谁你叫得上名字。难道要我一个个去问有谁认识一个叫虞青荷的人?”
蒋邵不说话了,脸上布满愁容。
“放心,既然我答应你了,保证帮你把她联系方式弄到手。”
-
午休时间才刚过半,教学楼里很安静,一班在四楼,林夏刚一溜到楼梯拐角处正打算从后门进的时候,撞见在蹲守后门的刘年。
“老刘,您不是去开会了吗?”
“是啊,可是你不知道会议室在篮球场旁边那栋楼吧。篮球打的挺好啊,校长还特意'夸'你了,要不下周的篮球赛你去参加?”刘年阴阳怪气。
“下周有篮球赛!”
刘年气得用手关节敲她脑门。
“痛痛痛。”林夏连忙捂住被敲的地方,装作很疼的样子。
这么一闹,惹出了不小的动静,班上有些没睡着的同学频频回头看向后门。
“既然你不想睡觉,和何颂一起去那边罚站。”刘年手指向连廊。
林夏看过去,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背影很安静。
吃完午饭回教室后,郑思弦突然胃疼,但因为回来得早,离她们最近的只有何颂。
林夏:“喂,待会老刘问起来,你就说我陪她去医务室,听到没?”
当时看何颂的样子还以为他没听进去呢......
虽然他中午气得她牙痒痒,但平白无故让人背黑锅她这人可做不来,林夏坦言:“这事和他没关系,他不知道我偷跑去打篮球了。”
“是吗?我问问他。”
“真的,他不是刻意帮我隐瞒的。”
刘年走过去,何颂转身露出侧脸,轮廓偏硬,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风正好从外面吹到连廊,掀起他额间的碎发,少年不知说了什么,勾起唇角摇了摇头。
此刻,风吹到林夏的位置,在炎热的午后带来一丝清凉,她看着何颂的侧脸。
“......”
这傻子都不会辩解一下的吗?
没长嘴?
-
“为什么不说实话?”林夏背靠栏杆,双手越到栏杆后,一只脚尖不紧不慢点着地。
迟迟没等到回答,她偏头看他。
“你是哑巴吗?嗯?回答我啊——”
“是我没弄清楚事情原委,轻信了你的话,我应该承担后果。”
“你是侦探?干什么之前还要把事情了解得清清楚楚再做。承担后果,什么后果啊,罚站?何大学霸,你是不是没被罚过啊?”
林夏是话多,机关枪扫射似的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何颂一个也没回答,他把头侧过去躲避她炽热的目光。
“切,你们一中的人就是无聊。”
合并成附中的两所高中实力不分上下,但教学风格截然不同。
一中老师管得严,学生相应也沉闷,是路上看到老师要来个九十度鞠躬的那种,符合家长心中对好学生的刻板印象。
而七中则不同,学校管理得也松,学生与老师只见的边界几乎没有,老师都能很轻松地和学生打成一片。林夏这种自由散漫惯了的在中考后毫无疑问选了七中,况且七中离她的出租屋也近不少。
林夏趴着下巴搁在栏杆上,看看天又看看地,实在无聊,而且还有一丝丝奇怪又陌生的愧疚感环绕在身上。
她眼睛咕噜一转,手背碰了碰'闷葫芦'的手臂。
“等我。”
五分钟后,林夏回来时手里多了份盒装冰淇淋,她一把塞到何颂手里,笑嘻嘻:“给你的,当赔罪。”
白色的盒子冒着冷气,周围挂了一圈细密的水珠,很凉却很舒服,何颂微怔,目光移到林夏脸上。
胎毛刘海因为汗水黏在发际线处,她毫不在意抹了把下巴的汗,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没毒,放心吃吧。”
阳光正好落到林夏脸上,她瞳色很浅,琥珀色偏金,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有种混血的感觉。
只是一瞬,雪糕重新回到了林夏手里,她把雪糕放在方形栏杆上:“我不爱吃雪糕。”
“我也不吃。”
林夏长叹一口气,装作心疼的模样:“可惜了,我第一次买这——么贵的雪糕,还是特意为我们的副班长,我的老竞争对手买的,现在只能眼睁睁看他化了。”
她的心在滴血,只是在赌,赌何颂会因为心疼钱收下雪糕,毕竟从他中午餐盘里全是素没有荤来看,他的家境应该不太好。
八块钱!
这可是八块钱的牛奶雪糕!!
平时她也只吃五毛钱的老冰棍!!!
话说完,林夏不再看何颂,刚转头看到同样在罚站的蒋邵。
嘿呦,同是天涯沦落人。
林夏用气声叫他的名字,两人对上眼,蒋邵视线却越过林夏落到何颂身上,他挤眉弄眼,示意林夏抓紧时间。
林夏连忙点头,用口型说:“别急。”
终于,当盒子开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鱼上钩了,林夏嘴角翘起一抹弧度,自然地转过身。
何颂正挖了一勺雪糕送入口中,抬眼就对上林夏狡黠的笑。
“何同学,看在雪糕的份上加个q/q呗。”
-
因为今天不算正式上课的缘故,放学提前,五点铃声响了,学生背起书包一窝蜂冲向校门。
郑思弦和林夏手挽手下楼梯。
“仔细说说中午那事儿呗,我听蒋邵说你套路太深了,一盒雪糕收两份人情,哈哈哈哈哈哈哈......”
“中午不在我简直错过了一个亿,否则我一定要亲眼去看,太狠了。”
“再狠也没有何颂的心狠,你说就加个q/q而已,让他把虞青荷q/q推我,这人死不答应。”
林夏脸上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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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的挫败感。
“人家在一中可是校草,肯定一大把女生要他q/q,帅哥的联系方式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
“说不定他以为你和其他女生一样,看上他想和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
“他?”林夏溢出一声冷哼,“就算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他这个大冰块!”
“虽然吧但是单论颜值附中的男生还真没有比得上他的。”
“确实,建模还行。”
“你刚还说全天下男人死光了也不会看上他。”郑思弦贱兮兮模仿林夏的语气。
“思弦!”林夏手伸向她腰侧和咯吱窝开始挠痒痒。
两人就这样一路打闹到校门口,林夏看了眼钟楼。
五点半了,她早上答应王叔六点前还车的。
“说真的,你不会以后上学都要这么赶吧,不考虑在附近租个房子?”
林夏从包里掏出黑色长裤套上,推出自行车,动作迅速干净利落跳上车:“我先走一步,得还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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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完车,林夏走到出租屋楼下,明天就是周末,她心情不错,脸上挂着笑容,狭窄的过道里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里是一个年份很久的小区,住这里的人大多是在纺织厂工作退休了的老年人居多,不过也有少数年轻人因为租金便宜而住在这里,林夏属于后者。
她一边朝楼道走一边盘算到底是哪家的儿子这么有钱。
“小姐。”
蓦地,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林夏定在原地,全身血液倒流,笑容消失不见,眼里泛起几丝厌恶。
见林夏迟迟不肯转身,衣着得体的管家再次出声唤道:“小姐,老爷在车上等你。”
“他没长腿?”丢下这句话,林夏三步并两步钻进出租屋。
她所住的地方是一楼,陆地上的场景一清二楚,一进房子,林夏把房里所有的窗帘拉上,在厚厚的窗帘阻挡下,光线一点也射不进,室内黑暗又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强压心里的恶心,摸黑到餐桌倒了杯水喝。
玻璃杯被重重搁到桌上,林夏双手撑着桌面,用力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
-
果然,不过十分钟,敲门声响起,林夏没搭理,窝在沙发的角落。
管家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铁门传过来,听得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在极度安静与冷静之下,管家的话像贴在她耳边说的一样。
“小姐,老爷说您要是还不开门,让我把门踹开。”
听到这,林夏的眼睫颤了颤,管家没骗她,踹门这种指令还真是他这种人能下达的,她懒懒起身,趿拉着拖鞋扒了一下门把手然后大剌剌躺回沙发。
霎时,房间明亮,开完灯的管家默默退下顺带把门关上,因为生锈,门在旋转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门落锁发出重重的声音后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扫视房间,掉皮的单人沙发、破旧的木质家具、狭窄的空间,眼神写满厌恶与嫌弃,他没找地方坐下。
良久,男人开口说话:“你打算在外面玩多久。”
“您这种大人物舍得飞到这边,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林夏翘二郎腿,拨手指,语气散漫却句句呛人:“我猜猜,是不是我那纨绔的'好哥哥'有出什么事儿了?”
男人脸更黑了。
林夏忽略他,阴阳怪气:“真被我猜中了?不过没关系,您精力好,再找人生一个就是了,反正多的是女人往您身上扑。”
“Zoe!”男人大声呵斥,胸腔剧烈起伏似乎被气得不轻:“你有本事一辈子都不回去。”
“你放心一万个心,别说这辈子就算下辈子我也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