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菌子精,出身合欢宗 > 5. 裴玉
    “你跟踪我?”孔雀少爷的语气里充满不悦。

    云芝蹲在旁边,歪了歪头:“没有。”

    “那就是碰瓷没碰成,改尾随了?”

    “不是碰瓷。”云芝认真纠正他,“我是想跟你双修,所以才接近你。”

    孔雀少爷:“……”

    他愣了一息,紧接着腾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动作太猛牵动了被雾气侵蚀过的腿,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还是坚持把手臂从云芝手里抽了出来,整个人往后挪了两寸,像是躲什么脏东西。

    “你、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是想跟你——”

    “行了行了。”孔雀少爷飞快打断她,耳朵尖已经浮起一层薄红,“你这人怎么回事,说话怎么没羞没臊的?”

    云芝不太理解地看着他。她说的明明是实话,为什么会被指责?

    孔雀少爷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把那层慌乱压回去,重新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开始收拾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袍。他拍了拍袖口沾的灰,理了理歪掉的发冠,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

    虽然站起来的动作还是有点晃。

    “今天的事——”他清了清嗓子,斜睨了云芝一眼,“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是哪个门派的?回头报个名号,我让家仆给你送灵石过去。”

    云芝摇头:“我不要灵石。”

    裴玉一顿:“那你要什么?”

    “我要跟你双修。”

    孔雀少爷:“…………”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然后彻底炸开了。耳朵尖的红迅速蔓延到整个耳廓,又顺着脖子往下爬。

    “你——”他指着云芝的鼻子,手指尖都在抖,“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怎么能——”

    “我怎么了?”云芝仰头看他,表情坦荡得令人发指,“你的元阳未泄,根基稳固,灵力纯净,年纪也不大。综合来看是当前范围内最优的选择。”

    “最优选择?”孔雀少爷的声音都变调了,“你当买菜呢?!”

    “当什么菜?”云芝困惑了一下,随即摇头,“你不是菜”

    孔雀少爷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脑子里翻来覆去一团乱麻。

    最终他决定不跟她争论了。

    他转过身,朝着那三个随从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裂缝已经彻底合上了,灰色的雾气也散了,地面平整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随从怎么办?”云芝问。

    孔雀少爷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云芝说,“下面的灵气波动还在,没有生命气息消失。”

    孔雀少爷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别开了脸:“你还能感知到?”

    “嗯。”云芝把菌丝收回来,拍了拍指尖沾的土,“下面是个地下溶洞,有活的妖兽,还有一条暗河。你的随从掉进去的地方离妖兽巢穴不远,如果不快点下去的话,可能会出事。”

    孔雀少爷的脸色变了。

    他嘴硬归嘴硬,但对那三个随从并非全无感情。都是跟着他多年的家仆,虽然平时被他呼来喝去骂惯了,真出了事他比谁都急。

    “有没有别的出口?”他问。

    “有。”云芝指了指东边,“地砖下面有阵法结构,我可以把缝隙重新撑开。”

    她说完就蹲下身,掌心贴在那块重新合拢的地面上。

    菌丝再次涌出,沿着方才的裂缝重新钻进去。这次她加大了力道,菌丝纠缠在一起拧成粗壮的绳索,硬生生把地砖撬开一道半人宽的豁口。灰色雾气重新翻涌上来,但这一回云芝已经探明了底下的路,她朝裴玉招了招手。

    “跟我来。”

    孔雀少爷犹豫了一瞬。

    理智告诉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太不对劲了。但她说得对,他的随从还在下面。

    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云芝先跳了下去,落地时在湿滑的岩壁上轻轻蹬了一下稳住身形,然后仰头看向洞口。孔雀少爷也跳下来了,动作挺利落,就是落地的时候明显扯到了腿上的伤,闷哼了一声。

    洞里很暗,只有远处暗河反射的微光。

    孔雀少爷摸出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了窄窄的一小片空间。脚下的岩石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洞壁上爬着某种发光的苔藓,星星点点的。

    云芝站在他身边,安静地感知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孔雀少爷跟着她走了几步,突然开口:“喂,你叫什么名字?”

    “云芝,你呢?”

    孔雀少爷轻声嘟哝道:“裴玉。”

    “那我可以叫你裴玉吗?还是要叫你裴公子?”

    洞道很窄,两人几乎得侧着身才能通过,肩膀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云芝似乎完全没察觉这种距离有多近,走得理所当然。裴玉却浑身僵硬,手里的火折子差点烧到自己袖子,往旁边缩了缩,肩膀撞上了石壁。

    “叫我裴玉吧。”他说,“你走前面。”

    “好。”

    云芝想了想,又点点头补了一句:“好。”

    她换到前面去,菌丝无声地从她指尖探出,贴着洞壁往前延伸探路。她走得又快又稳,裴玉跟在后头,竟然有些跟不上。

    肯定是因为他腿受伤了!

    裴玉在心里咬牙。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洞道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高得看不见顶,暗河在脚下十几丈深的地方哗哗流淌,河面上泛着幽蓝的光。溶洞中央有一片石台,三个随从正抱着头缩在一块石头后面,对面盘着一条水桶粗的黑鳞蛇,正吐着信子缓缓逼近。

    裴玉的瞳孔猛地一缩:“阿福!”

    缩在石头后面的三个随从听见声音,齐刷刷抬头,看见裴玉时脸上又惊又喜又怕:“少爷!少爷快走!这畜生厉害——”

    裴玉二话不说就要拔剑往上冲,被云芝一把扯住了后领。

    “你干什么?”他回头瞪她。

    “你腿上有伤,打不过。”云芝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我来。”

    “你来?”裴玉几乎要气笑了,“你一个炼气期——”

    他话没说完,云芝已经从溶洞边缘一跃而下。

    她的身法极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菌丝从她指尖暴涨,顺着地面无声地爬向那条黑鳞蛇,眨眼间就在蛇身底下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蛇察觉到了异常,猛地昂起头,蛇尾横扫,碎石飞溅。

    云芝矮身躲过,同时菌丝向上收束,缠住了蛇的七寸位置。

    蛇剧烈挣扎起来,尾巴拍在石壁上,整个溶洞都在震动。

    裴玉站在高处的石台上看得心惊,手指攥紧了剑柄,正要跳下去帮忙,就见云芝的菌丝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层光很薄,但带着一股奇怪的压迫感,蛇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云芝趁机把菌丝收得更紧,蛇挣扎了几息,最终软软地伏在地上,不动了。

    溶洞里安静了下来。

    暗河的水声在空旷的洞里回荡,裴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拔出来的短剑,看着云芝蹲在蛇旁边,用指尖戳了戳蛇头确认它真的昏过去了,然后拍了拍手站起来,朝着石头后面缩成一团的三个随从招了招手。

    “可以出来了。”

    三个随从连滚带爬地从石头后面跑出来,冲回裴玉身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少爷您没事吧!少爷可吓死我们了!”

    裴玉没理他们。

    他盯着溶洞中间那个小姑娘,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剑插回鞘里。

    “你的功法很古怪。”他说,“你不是正常修士吧?”

    云芝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否认:“嗯,我的修炼方法不太一样。”

    “那你到底是——”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因为他看见云芝的袖子底下,有一缕极细的、半透明的丝状物正在缓缓缩回她的指尖,速度极快,要不是洞里的光线足够暗,根本看不见。

    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根须。

    裴玉的脑子里掠过无数念头,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别开目光,干咳了一声:“走吧,先出去再说。”

    回程的路上裴玉比进来的时候安静了很多。

    三个随从心惊胆战地跟着,时不时回头看那条倒伏的黑鳞蛇,生怕它突然醒过来。裴玉走在队伍中间,腿上的伤让他的步伐微跛,但他硬撑着不肯让人扶。

    云芝走在最前面带路,菌丝感知着来时的路,带着他们在洞道里七拐八绕,终于在一面潮湿的石壁前找到了出口。

    她用菌丝推开堵住洞口的碎石,外面是秘境的天空,暮色正浓,晚霞把半边天际染成橘红色。

    裴玉钻出洞口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他累坏了。

    三个随从也累得不轻,瘫在旁边的草地上喘气。阿福缓过劲来,爬到裴玉身边,一边掉眼泪一边检查自家少爷身上有没有伤:“少爷您腿流血了!这得有阵子不能走动了。”

    “行了行了别嚎了。”裴玉不耐烦地挥挥手,把阿福拨开,然后抬眼看向云芝。

    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好背对着夕阳,晚霞的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在她翠绿的衣摆上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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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暖橘色的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歪着头看远处山脉的轮廓。

    裴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但他还是开口了。

    “云芝姑娘,今天的事。”他顿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慢慢发热,“谢谢你,我裴玉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云芝点了点头,神情很认真:“那你考虑一下双修的事。”

    裴玉:“…………你给我闭嘴。”

    三个随从面面相觑,阿福小声嘀咕了一句:“少爷,双修是什么啊?”

    “闭嘴!没人让你问!”裴玉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云芝觉得他这个反应很奇怪。

    明明他的灵气波动刚才有一瞬间的加速,按照赵师叔课上讲的,这应该是“心动”的表现。为什么他嘴上说的话和灵气波动的反馈完全相反呢?

    人类真是复杂。

    她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决定回去之后查一查藏典阁里的书。

    当晚他们在废墟外围找了处避风的石壁露营,三个随从生了火,煮了锅热汤,裴玉靠着石壁坐着,把腿伸直了上药。阿福手笨,缠绷带的时候勒得太紧,裴玉疼得嘶了一声,皱着眉把药膏从阿福手里夺过来,自己低头处理。

    云芝坐在火堆对面,安静地看着。

    裴玉上完药之后斜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从自己随身的乾坤袋里摸出一包油纸裹的点心,朝她扔了过去。

    云芝接住:“是什么?”

    “桂花糕。”裴玉别着脸不看她,“我吃不完,你拿着吧。”

    云芝拆开油纸闻了闻,桂花香很浓,还带着点蜂蜜的甜。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嚼,眼睛亮了一瞬。

    “好吃。”云芝赞叹道。

    裴玉用余光偷偷看着她吃,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来。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云芝姑娘,你救了我,还帮我救了人,按理说我该好好谢你。但你说的那个什么双修,我是肯定不会答应的。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云芝嚼着桂花糕,含糊地“嗯”了一声。

    裴玉被她这个“嗯”噎了一下:“你嗯什么嗯?你听懂了没?”

    “听懂了。”云芝咽下去,“你拒绝了我的提议。”

    “知道就好。”裴玉哼了一声,往石壁上一靠,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但他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云芝拽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一会儿是她蹲在蛇前面戳蛇头的画面,一会儿又是她说“我要跟你双修”时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他翻了个身面朝石壁,把脸埋进胳膊里,心里烦躁得不行。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哪有这种人的?

    他裴玉从小到大被无数人巴结讨好过,送花的送玉的写情诗的,什么手段没见过,就没见过这么直白这么离谱的。

    还“最优选择”。

    你才是最优选择,你全家都是最优选择。

    裴玉在心里骂了一百遍,骂着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云芝坐在火堆对面,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杨柳送的那本《高情商追男人小技巧》,借着火光翻到目录页,用指尖点了点第四章:“如何让对方产生好感并推进关系。”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觉得很困惑。

    书里写的法子,师姐演示过的法子,她都试过了。但对方不仅没有好感,反而很生气。

    问题出在哪里呢?

    云芝合上书,抬眼看了对面石壁下蜷着睡觉的裴玉一眼。他此刻没了醒着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起来反倒顺眼了很多。

    云芝想了想,把书揣回怀里,决定明天再想这个问题。

    半夜里,裴玉做了个梦。

    梦里那个绿衣服的小姑娘又蹲在他面前,一脸认真地问他要不要考虑双修,他刚要拒绝,她就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他想躲开,但身体完全动不了,只能瞪着眼睛看她。

    她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嘴里嘟囔着:“好软啊,人的皮肤原来这么软。”

    裴玉在梦里气坏了,想骂她但是骂不出来。

    结果没等他骂出口,她忽然凑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然后他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一点暗红的火星。裴玉猛地坐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烫得不像话。

    他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云芝还在原地打坐,呼吸均匀,闭着眼睛,看起来完全没有醒过的痕迹。

    裴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把视线移开,狠狠骂了一句。

    他到底在做什么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