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菌子精,出身合欢宗 > 6. 同行
    第二天一大早,裴玉就催促着所有人上路。

    他脸上顶着两个浅浅的青印子,一看就没睡好,脸色也不太好。阿福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被他一个眼刀瞪回去:“做你个头!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云芝也站了起来,拍掉裙摆上沾的草叶。

    裴玉看了她一眼,飞快移开视线:“你还要跟着?”

    “嗯。”云芝点头,“我想跟你同行。”

    裴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起昨晚那个荒唐的梦,耳根又开始发热,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前走。

    “随你便。走丢了别找我。”

    云芝提步跟上,步子迈得不大,但跟得很稳。

    三个人拎着箱子在前头走,裴玉走在中间,云芝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阿福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又缩回去,凑到另一个随从耳边小声说:“这姑娘是不是看上咱们少爷了?”

    “说啥呢,咱少爷那脾气谁能看上?”

    “可她一直跟着啊……”

    “那就是眼瞎了。”

    裴玉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加快了几分。

    “阿福!”他头也不回地吼,“我看你是活腻了。”

    阿福立刻闭嘴装死。

    云芝走在后头,把这一小段对话完完整整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摸了摸下巴,觉得“看上”这个词很有意思,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她打算回去查一查,藏典阁里应该会有解释。

    日光渐高,废墟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他们沿着废墟边缘向东走了半日,穿过一片低矮的石林,眼前的地势忽然收窄,变成了一条狭长的峡谷。峡谷两侧的石壁高耸入云,石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藤蔓的叶片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裴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地方?”

    云芝也停下来,把菌丝往地下探了探。

    然后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下面有东西。”她说,“很多,在动。”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

    石壁上的暗红藤蔓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扭动,整条峡谷的地面龟裂开来,裂缝中涌出密密麻麻的细长黑影。

    是蛇,数不清的蛇,从地底涌出来,像黑色潮水一样朝他们涌来。

    裴玉的脸色刷地白了:“又他妈是蛇?”

    他没来得及抱怨第二句,云芝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跑。”

    她拉着他往峡谷出口的方向狂奔,三个随从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蛇潮在后面紧追不舍,嘶嘶声震耳欲聋,石壁上的藤蔓也在往下垂落,缠向他们的脚踝。

    云芝一边跑一边挥手,菌丝从她掌心涌出,在她身后织成一层层屏障把蛇潮暂时拦住,但数量太多了,屏障被一层层冲破。

    裴玉被她拽着跑,腿伤还没好利索,跑得龇牙咧嘴,但他愣是没吭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压压涌过来的蛇潮,又把目光转回前面那只拉着他跑的小手,忽然觉得虽然很丢人,但被人拽着跑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差。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息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他在想什么啊。

    峡谷尽头是一面石壁,没路了。

    蛇潮从身后涌过来,距离不过数十丈。裴玉的心沉了下去,他拔出剑挡在云芝前面,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你躲我后面”,云芝就绕开了他。

    她的掌心按上石壁,菌丝从指尖钻入岩缝,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整面石壁在她手中震动起来,岩缝扩大、崩裂,露出一个狭窄的夹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她回身拽住裴玉的衣领,把他往夹缝里塞进去,动作粗暴得像往坛子里塞咸菜。

    裴玉被她推得踉跄,整个人贴在冰凉的石壁上,脸差点蹭到岩石。

    三个随从也挤了进来,最后一个随从刚侧身挤进来,蛇潮就到了,冰凉的鳞片擦着石壁边缘滑过去,有几条蛇头探进来,被裴玉一剑削掉。

    云芝侧身挤在最外边,菌丝在夹缝口织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暂时挡住了蛇潮。

    夹缝里空间逼仄,五个人挤得紧紧贴在一起。

    裴玉的背贴着石壁,云芝在他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浅淡的潮润气息,像雨后的树林,干净又陌生。

    他的心脏又开始跳得很快了。

    云芝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个距离有多近,她正专注地维持着菌丝屏障,额角沁出细细的汗珠。菌丝织成的网被蛇一次次撞击,每一次冲击她的肩膀都会微微震动。

    裴玉看着她微微发白的手指,忽然开口:“换我来。”

    “你受伤了,不能剧烈动。”

    “那你也不能——”

    “我能。”云芝头也不回地说,“我耐力好。”

    裴玉:“……”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反驳,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只是他悄悄伸出了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了云芝的胳膊肘,帮她稳住了微微发颤的手腕。

    云芝感觉到了,但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菌丝屏障在蛇潮的冲击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云芝的芝府里灵气几乎见底。好在那群蛇没有穷追不舍的意思,见冲不破菌丝网,便慢慢地散了,蠕动着退回了地底裂缝。

    等外面彻底安静了,云芝才收了菌丝,整个人往后一松,后背靠上裴玉的前胸。

    裴玉浑身一僵。

    “你——”

    “借我靠一下。”云芝闭着眼睛,“没力气了。”

    她的呼吸有点急,身体软软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身上。

    裴玉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抬起来也不是,垂着也不是,最后就那么张着胳膊悬在半空,像一只被定住的木偶。

    三个随从在另一边贴着石壁,大气不敢出。

    阿福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声地张开,用口型说:少爷耳朵红了。

    另一个随从也无声地回:我看见了。

    裴玉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但他此刻实在没有余力去瞪人了。

    因为云芝的脑袋正靠在他胸口,呼吸的热气隔着衣料传到皮肤上,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骂什么的话。

    然后他悬在半空的手,极轻地放在了云芝的后背上。

    “就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又哑又小,“你休息好了就赶紧起来。”

    云芝没回答。

    她看起来好像已经睡着了。

    云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人背着走。

    她睁开眼,视线里是裴玉的后脑勺和他的发冠。孔雀蓝的束发带散了一半搭在他肩膀上,随着走路的动作一荡一荡的,蹭着她的脸颊。

    “你醒了?”裴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带点不耐烦,“醒了就下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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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哦。”

    云芝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

    她此刻两只胳膊环在裴玉颈前,十指交扣,身体趴在他背上,确实是被背着走的姿态。她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到这副模样的,只记得在夹缝里维持菌丝屏障耗光了灵力,靠着什么东西就睡过去了。

    大概就是靠着裴玉睡着了。

    “好。”

    她松开手,裴玉顺势蹲下身放她下来。云芝落地之后发现腿还是有点发软,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石壁才站稳。

    裴玉背对着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看着瘦瘦的还挺沉。”

    “嗯。”云芝点点头。

    “你嗯什么?”裴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过了会,又忍不住问,“还能走吗?不能走就再多休息一会儿。”

    “能走。”

    云芝检查了一下身体,灵力确实恢复了一些。她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朝前走了两步,站到裴玉身边。

    裴玉斜了她一眼,确认她看起来确实没问题了,才转过身朝着峡谷的另一端走去:“那就走吧。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

    出了峡谷,地势重新变得开阔。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在一片相对安全的谷地停了下来。这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从山崖上倾泻下来汇成浅潭,四周是茂密的灌木,隐蔽性还不错。

    裴玉决定在这里驻扎一晚。

    三个随从分工明确,生火的生火,打水的打水,在溪边支起了简易的灶台。阿福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小袋米和几块腌肉,开始煮粥。

    裴玉靠着溪边一块大石头坐着,把靴子脱了,腿伸进浅水里泡着。他的小腿上缠着绷带,被水浸湿之后透出淡淡的药渍,看来伤还没好利索。

    云芝在溪对面蹲着,把手伸进水里,指尖悄悄放出菌丝去探水底的灵脉。这里的水灵气很足,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地恢复。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溪,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裴玉忽然开口:“那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出来历练?”

    “嗯。”云芝点头,“我跟师姐来的,但是走散了。”

    裴玉本以为云芝会详细说说,结果等了半天,她真的就回了这一句话,然后没再说话了,也没有反问一句让对话继续进行下去的意思。

    裴玉感觉有些尴尬,继续提问,倒显得好像是他对她很感兴趣一样。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好在这时候粥煮好了,阿福端了一碗递给裴玉,又端了一碗送到云芝跟前。云芝接过来闻了一下,米香和腌肉的咸香混在一起,热腾腾的,是她来到人间以后喝过的最好闻的东西。

    她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又亮了一瞬,然后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裴玉端着自己的碗,余光扫了她一眼,看到她那副喝粥喝得像小猫一样的模样,嘴角又往上翘了一下。他赶紧收回目光埋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当晚他们就在溪边露营。

    三个随从轮流守夜,裴玉和云芝一人占了一块干燥的地方打坐睡觉。裴玉背对着云芝侧躺着,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那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听着像是睡着了。

    裴玉终于松了口气,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云芝救了他以后,他对云芝就有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