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的胎记是假的。”‘二小姐’继续道,声音破碎又颤抖。
这话像一道闪电,把所有人劈了个外焦里嫩。
赵氏双眼冒出精光,不管不顾,上来扯开‘二小姐’的衣领,只见右肩洁白光滑,哪里有什么胎记。
赵锦怒目圆睁,气得咬牙,一巴掌甩过去,“混账东西!胆敢欺骗侯府!”
掌印清晰地在她右颊上浮现。
她悔极了。
她本名陈双儿。父母早亡,她卖身葬亲,把自己卖给了怀州城的大户,跟家主签了十年的活契。期满,她脱了奴籍。
家主家财万贯,她亦向往荣华富贵。这些年她攒了些银钱。听闻奉京乃是往来商户汇集之地,她便来此,想着做些营生,兴许能够大赚一笔,她也能自立门户。
才来奉京几日,她就遇到宋玉婵。宋玉婵看上她的身形样貌,让她假扮侯府二小姐。
没想到富贵来得这么容易,她一时迷了双眼,答应了宋玉婵。
宋玉婵用特制的药水在她肩上画胎记,并且需要每月补画。可第十日她肩膀处便开始痒。
宋玉婵说会改进配药,可之后,每一次补画后,她开始痒的时间越来越早,甚至没几个时辰便开始痒。
宋玉婵让她忍,她足足忍了三年,再也忍不了了。
赵氏不认她又怎样,所有人都认为赵氏疯了,她便以为身份的事早已尘埃落定。
于是,每次宋玉婵补画后,她转头又洗掉,哪知会有今日。
老夫人身体僵住,一脸不可置信,她竟被一个冒牌货骗了三年,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宋玉婵扶住老夫人,吩咐道:“快带祖母回去。”说着,她一脸急匆匆的样子,也要一起离开。
赵锦一道厉声,“宋玉婵!”
她身体猛然一颤,停住。
“这个冒牌货可是你找回来的。”赵氏脸上不见往日疯癫,神情一副不可侵犯的威严。
宋玉婵低头,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玉婵也是被她骗了。”
陈双儿哆嗦着解释,“不,是表小姐......”
宋玉婵先发制人,打断她的话,“贱人,还想污蔑我?”她一记眼刀,狠狠剜了她一眼。
“是民女的错,民女一时贪心,想要攀权富贵,夫人您大人有大量,还请饶民女一命。”陈双儿爬向赵氏,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看着这个罪魁祸首,赵锦恨不得活剐了她。
但今日她刚刚寻到阿棠,对阿棠来说,侯府的人太过陌生,若她今日处死了这个冒牌货,阿棠会吓到的。
为了阿棠能同她尽快亲近,她得收一收自己的脾气,遂冷冷下令,“杖二十,赶出侯府。”
陈双儿猛然仰头,双唇翕动,欲要求饶。
“胆敢再说一个字,割了你的舌头!”赵锦美目怒瞪。
陈双儿唇瓣合上,不敢再说,任由着小厮将她拖出去。
解决了一个,还有另一个,赵锦锐利的双眼带着审视,看向宋玉婵。
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宋玉婵心里十分忐忑,赵夫人不会怀疑她了吧。
“宋玉婵,去佛堂跪着。我不放话,不准起来。”
冰冷的话像雨点一样,砸了她个透心凉,宋玉婵垂眸,只好恭恭敬敬地应道:“是。”
这一番下来,庭院中只剩下关宁宁,赵锦,凌渐台三人。
关宁宁依旧很懵,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锦转身,一双美艳的眸子沁着泪,她抬手,指尖轻颤,触到她的脸,浑身一震,泪水唰的涌出来,“阿棠,阿棠,我的孩子。”
说着,紧紧拥住她。
关宁宁受宠若惊,顿时睁大了眼睛,双臂悬在半空,这真的是真的吗?
若这一切是真的,她便是威远侯府二小姐,凌渐台怎敢再威胁她。
原来这就是姜灵智所说的办法。
赵锦松开她,眼珠子似是定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摸摸她的脸,她的手,十分确认地看着她,说道:“你就是我的阿棠。”
“我是你的娘亲。”赵锦满脸希冀,眼睛好似在发光,“快,唤我一声。”
关宁宁眉头轻蹙,虽然对赵夫人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但现下对她来说,仍然很陌生,她唇瓣微微张开,却始终开不了口。
等了许久,赵锦一双眸子渐渐黯淡下来,忽然,余光瞥到,还有一个人。
只见凌渐台靠在廊柱上,眉宇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赵锦此时心里憋着一股气,女儿不敢唤她,定是因为有这个外人在,她死死盯着他,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我的女儿何时成了世子的奴婢?”
凌渐台猝然抬眸,目光瞥过关宁宁,浓黑的瞳仁深不见底,像一汪幽潭。
他内心一声冷笑,当真是小瞧了她。
“夫人何必质问我,问您的女儿不就知道了。”他不急不缓道。
关宁宁忽然想到答应姜灵智的事。
她上前一步,挽住赵氏的手,解释道:“女儿走投无路,才投奔世子。”
“世子为人爽朗,平日里体恤下人,并未苛待我。”
说完,朝凌渐台浅浅一笑。
他眉心一跳,眼底漫起一层疑惑,不知她这是唱得哪一出。
侯府和宣凌王府本就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他不介意再撕破一回脸,她竟会说他的好话,必然有诈。
这时,关宁宁朝赵氏请求道:“母亲,女儿想要同世子单独一叙。”
赵锦又瞪了凌渐台一眼,实在是不放心。
关宁宁反而安慰赵氏道:“就几句话,很快。”
赵锦仍心有警惕。
她努力转变称呼,却还是顿了一下,道:“母亲……不必担忧。”
赵锦眼眸顿时亮了,她肯唤她母亲,她已然满足。
当年女儿丢失终究是侯府的原因,因着对女儿的亏欠。
她便应了。
赵锦离开,只剩下他们二人。
凌渐台看着她清隽纯净的脸,冷笑一声,“你打的什么算盘?”
她神情自若,慢慢走近,唇瓣贴在他耳畔,用很无辜的语气道:“不过是给世子留些脸面,世子怎么能把人想得跟你一样复杂呢?”
他的神色猝然变冷,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关宁宁吃痛,顺势往他怀里倒去。他衣袖晃动,她的指尖朝里轻轻一勾,解药到手。
“住手!”一道浑厚凶狠的喝声传来。
循着声音看去,不远处。
威远侯宋青风身着宽大长袍,一脸的肃穆威严,一步一步走近,死死盯着凌渐台,眼眸里写满了杀意。
凌渐台背脊一窒,手松开。
然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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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却像没有骨头一样,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像是受了惊吓,满眼地惊恐。
宋青风低头,打量她一瞬,问道:“你当真是我的女儿?”
她眼睫闪动,心中一慌,九岁前的事她记忆全失,要让她自己证明,她真的不敢确定。
如不是赵夫人如此笃定,她可能早就跑掉了。
“我不知道......”面对威远侯的问询,她轻轻摇头。
宋青风淡淡瞥她一眼,此为家事,事后再议不迟,但现下绝不能宣凌王府的人在此嚣张。
他朝关宁宁伸出手,将她拽起。
紧接着,逼近凌渐台,“凌世子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在本侯的地盘上,也敢欺负小女。”
一股寒冷的杀意若隐若现,马昭的话,倒不失为良策,但却始终不是光明磊落之举。
凌渐台开口,“侯爷误会了。”
宋青风强硬打断他,浑身透着对他深深的厌恶,“你不必再狡辩。本侯没工夫跟你废话,若真有诚意,叫你老子来此道歉。”
他冷冷下了逐客令,“侯府不欢迎你,就此滚罢。”
凌渐台面色难看,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踏出侯府大门,才察觉到他的袖袋里空空如也,原来关宁宁是为了解药。
又被她摆了一道,他低头忽然笑了。
关宁宁将偷到的解药,偷偷交给姜灵智。
入夜,赵锦验过她身上的胎记,以及她身上半枚玉佩,赵锦将两枚玉佩合二为一,其上正是一个‘棠’字。
母亲告诉她从今以后,她是侯府千金宋殊棠,不再是关宁宁。
母亲十分关切她,问她从前住在何处。她说在西北一个很遥远的村子里,母亲扼腕叹息。
又知她三年前搬来奉京,顿时开口大骂,将那个冒牌货陈双儿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她说都是因为陈双儿,侯府的人只当她是疯子,把寻小姐的事当做耳旁风,整整耽误了三年。
母亲又问她和凌渐台如何相识。
她眼神闪躲,思量须臾,隐去做妾一事,只说为了还养父赌债,卖入世子府为奴。
赵锦眼睛一横,叉着腰,又将凌渐台全家都骂了一通。
晚膳,一家人聚在一起,赵锦不停地给她夹菜,同她寒暄。
可父亲和祖母一直未曾出声,只静静地用膳,看起来并不怎么开心。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神情难掩慌乱,欲要张口,却又停下。
赵锦斥道:“慌慌张张做什么?”
小丫鬟低下头,余光瞟了赵夫人几眼,心中犹豫。
赵锦瞪她一眼。
小丫鬟更害怕了,哆哆嗦嗦道:“表小姐......在佛堂晕倒了。”
此话落下,老夫人放下玉筷,急得起身,斥责道:“赵锦,这就是你做的好事。”
“玉蝉向来温柔可人,独独你对她偏见颇深。”
赵锦没有辩解,反而吩咐丫鬟,道:“带府医前去,给她诊治。”
老夫人冷哼一声,快步朝门外走去。
赵锦神情骤然变冷,“婆母,媳妇真是看不懂您了,您的亲孙女才刚回来,连一顿饭都用不完吗?”
“而且我已唤了府医,何须您亲自再去。一个远亲女难道没有您的亲孙女重要吗?”
句句质问,老夫人觉得她越发没有规矩了,气得心口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