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色折棠 > 25. 怀疑
    但赵锦说得又不无道理,只能自己生闷气,这些年因为宋殊棠,整个侯府都是心力交瘁,如今谁知现在这位是不是冒充的?

    老夫人选择不理赵锦,径直走了出去。

    赵锦脸色越发难看。

    阿棠被掳走那年,全家人都心痛不已,婆母茶饭不思,日日念叨阿棠回来否,身体每况愈下。

    宋青风眼见,心中焦灼,便想了一个法子,请来道士做法,道士看了卦象,竟然大骇。

    说宋家二小姐命格偏枯,压胜六亲,只要她在,凡与她血脉相连者,纵然胸中有大志,也只能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老夫人听完,怔住,她想了又想,发现阿棠丢失后,她儿宋青风便因救驾有功被封为威远侯。而从前无论他儿如何奋进,如何拼死杀敌,都毫无军功,还险些丢了性命。

    原来竟是阿棠的命格克亲。

    也许阿棠丢了是好事,思及此处,老夫人像是恍然大悟,心中痛苦亦少了许多。

    可赵锦听了,大骂那道士是江湖骗子,满口胡言乱语,污蔑她的女儿。

    宋青风见此,急忙将她拉出去,告诉她那道士确实是假,所说皆是谎言。是为了让母亲不再因阿棠而思念成疾,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赵锦生气地重重锤他,他竟敢用毁坏阿棠名声的方式,来安慰他的母亲,可她的阿棠呢?

    老夫人开始有胃口吃饭,日渐转好。

    赵锦见此,最终还是将道士的真相咽回肚子里,成全宋青风这份孝心。

    渐渐的,老夫人竟然不提阿棠了,甚至对阿棠的名字有些避讳。

    宋青风和赵锦一有时间便寻阿棠,便没有过多在意老夫人的举动。

    可有一日,老夫人唤他们过去,让他们以后不必再找阿棠了。即便阿棠还活着,也不能回到侯府,不能让阿棠毁掉宋家基业,毁掉他儿拼杀半生得来的侯府尊位。

    赵锦顿时气炸了,把那道士的真相一股脑说了出来。

    老夫人却说她竟不敬神灵,占卜问卦乃是神灵之意,道士怎会做神灵的假,更不会是他儿指使。

    宋青风亦言明真相,说确是他寻了个假道士,说了堆假话。

    老夫人硬是不信,说他们联合起来,夫唱妇随,污蔑道士和神灵,说他们是被阿棠的鬼魂操控,应再请一次道士为他们做法驱邪。

    赵锦惊呆了,没想到婆母真信了一个假道士的话。

    而自从表小姐宋玉婵来到侯府,老夫人将从前对阿棠的宠爱,全都给了宋玉婵,疼爱得紧。

    她越想越气。

    目光看向阿棠,她正安静乖巧地坐在身旁,身体微微绷着,显然有些拘束。见此,她胸口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十日后,将奉京世家望族都请来,娘亲要为阿棠举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团圆宴。”她看着阿棠的眼睛,郑重说道。

    宋青风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一次又一次,还不够丢人吗?”

    从前来侯府认亲的每个人,都举行了团圆宴,结果最后都发现是假冒的,不知奉京城内的达官贵人都笑了多少次。

    他声音虽小,却落进赵锦耳朵里。

    赵锦瞪他一眼,若不是当年他出的馊主意,用假道士蒙骗婆母,婆母如今会忌讳阿棠吗?

    她欲要发作。

    宋殊棠及时出声,“母亲,阿棠不喜人多,那些世家望族对阿棠来说都是陌生人,阿棠恐怕招架不住。”

    “而且母亲既说是团圆宴,那就更应该是自家人在一起,才是团圆。”

    她声音轻柔,娓娓道来。听得人舒缓自在,赵锦气都消了一大半。

    “既然阿棠发话了,那就按阿棠说得办。“赵锦笑得咧开嘴,眼神里充满爱意,“日后奉京城里的名门望族,自有为娘带你慢慢认识。”

    母亲为她添置了许多衣物首饰,一箱一箱,堆在房内,满满当当,宋殊棠看得眼花缭乱,宋锦却是乐在其中,一件一件为她搭配。

    这时,婢女来报表小姐求见。

    赵锦脸上绽开的唇角立刻耷拉下来,“她来做什么?让她滚!”

    “等等,先让她进来。”她倒要看看,宋玉婵对阿棠什么态度。

    宋玉婵进来,后面跟着两位婢女,捧着两大盒珠宝。

    见到赵锦,她恭恭敬敬行礼,“见过夫人。”

    旋即转身,拿起一枚簪子呈到宋殊棠面前,“这柄碧玉簪是玉蝉亲自做的,此玉清新典雅,最与妹妹相配,玉蝉给妹妹戴上。”

    赵锦眉头拧起,斜着眼睛瞥她一眼,神情不善。

    宋玉婵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一时僵在原地,眼神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道:“玉蝉口误,应唤姐姐。”

    整个侯府,赵夫人厌恶她,侯爷对她不闻不问,只有祖母对她喜爱有加,可祖母已然高寿,不知还有几年可活,届时她又如何在侯府自处。

    按照她从前的计划,陈双儿是侯府掌上明珠,但陈双儿是她亲自带到侯府,处处听她的,侯府千金亲近她,她依旧是这府中受人景仰的表小姐。

    可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把这一切都毁了。

    如今她只能讨好宋殊棠。

    赵锦把碧玉簪拿过,狠狠丢在地上,‘啪嗒’一声,碎了。

    她冷冷道:“拿着你的东西,滚。”

    宋玉婵刚进侯府时,乖巧懂事,但细细相处下来,宋玉婵的小心思可不少,她越发觉得这个人透着一股假惺惺。

    将才她竟然唤阿棠妹妹,真当她是侯府的大小姐了吗?若今日收下她的东西,日后她肯定处处想压阿棠一头。

    宋玉婵狼狈地离开。

    宋殊棠有些不解,问道:“母亲,为何赶她?”

    赵锦冷哼一声,“就是看不惯她那副装可怜的样子,日后你少跟她来往。”

    宋殊棠心下疑惑,却还是依着母亲的意思点了点头。

    *

    入夜,赵锦问嬷嬷。

    “陈双儿找到了吗?”

    嬷嬷一边为她拆发髻一边道:“一个孤女,城内能落脚的地方都找遍了。倒是奇怪,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赵锦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神情变得凝重。

    当日陈双儿被打二十杖,扔出了侯府,身上带伤,本身就走不快,怎会找不到人。

    除非她被人收容,本想审问陈双儿假冒千金一事,是否有人指使。如今看来,她背后必然有人。

    她总觉得跟宋玉婵脱不了干系。

    但她并无证据,如公然揭发,宋玉婵必会告上婆母那里,搞得家宅不宁。

    只要有宋玉婵在,这侯府就少不了勾心斗角,拈酸吃醋,她愈想愈烦躁,更不想她的阿棠卷入这些。

    她让嬷嬷时常关注老夫人的动向,遂问道:“今年婆母还要在万佛寺长住一段时日吗?”

    嬷嬷道:“听馨芜苑的下人说,已经开始准备衣物了。”

    快至清明,以往清明卧云山祭祖后,婆母便会留至山上万佛寺礼佛,至少得住上一个月。

    赵锦看着镜中的自己,勾唇冷笑,“富贵了这么多年,也该腾地方了。”

    嬷嬷听此,“夫人难道是想......”

    "不错,趁婆母不在,把宋玉婵给我轰出去。"

    赵锦冷厉的嗓音穿过窗棂,正砸进窗外宋玉婵的耳中。

    一刻钟前,宋玉婵便至赵夫人窗外,她是来认错的。为了能在侯府生存下去,她可以承认她所犯下的错误,只要夫人不赶她走,无论什么惩罚她也认了。

    可为什么偏偏容不下她?

    她眸中慢慢浮起宋殊棠那张清丽隽秀的脸,眼底浸出一层恨意。

    心里暗暗道,赵锦,是你逼我的。

    *

    明月高高悬在夜空,在乌黑的夜色中显得极为明亮。

    宋殊棠仿佛做了一个梦,似梦又不是梦,头昏昏沉沉的,身体一直再往下坠。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老鼠在啃东西。一直在折磨她的耳朵,她想睁眼,眼皮却像灌了铅,死活睁不开。

    头传来一阵剧痛,她赫然睁眼。鼻尖微微耸动,有股淡淡的烟灰味儿。

    她起身,环顾四周,并无异样。

    只是右肩衣襟微微坠下,清幽月光下,那枚月牙胎记清晰漂亮,映入瞳仁。

    母亲叫她多熟悉熟悉侯府,白日她便将侯府从前往后转了一遍。

    行至花园,就见几个洒扫丫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好奇心驱使,她慢慢靠近,零星听到几句。

    “说不定那二小姐又是个冒牌货,没准哪日就被赶出去了。”

    另一人附和道:“每次都是个笑话。”

    此话一出,几人哈哈大笑。

    宋殊棠身体顿住,耳边嗡得一声。

    宋玉婵从小路拐过来,那几个丫鬟看到,顿时噤声,一哄而散。

    “姐姐,听她们胡说什么。”宋玉婵走上前来,软语安慰道:“府里的下人最会嚼舌根,别理她们。”

    宋殊棠僵了一瞬,视线迟疑地朝她移去,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心中却更紧张了。

    “姐姐是九岁丢失,九岁早就已经记事,姐姐为何不来奉京寻家人呢?”宋玉婵嫣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好奇。

    她敛眸,“九岁前的记忆我都忘了。”

    “姐姐身上的胎记是真的吗?”

    “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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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玉佩是姐姐从小就戴在身上吗?”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睁得溜圆,满是期待和纯真。

    她眼神闪躲,不知为何,她害怕她这样的眼神。

    “夫人是性情中人,喜欢一个人,什么都能给她。但若讨厌一个人。”宋玉婵顿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唇边溢出轻笑,“就恨不得她去死。”

    “从前来认亲的冒牌货,都被夫人杀了。”她翘起唇角,笑得灿烂,“不过我相信姐姐。”

    听完,宋殊棠脸色泛白,指节紧紧攥起。

    她愣在原地,许久。

    侯府说她九岁时是被北戎人掳走,之后如何被关家收养她毫无记忆,想必只有养父母知道,可爹娘已然去世,她又如何求证。

    或许姨母知道内情,思及此处,她想到阿弟,不知阿弟在柳州投奔姨母如何了,有没有顺利从军。

    正想着,远远地,看到威远侯和老夫人朝花园走来。

    她下意识紧张,犹豫一瞬,还是躲了起来。

    老夫人苍老的声音渐近,“都过去这么多年,阿棠说不定早就没了,你就这么任由她胡闹。”

    “若眼下这个又是冒牌货,赵锦不得更疯了。”老夫人本就松垮的眉头紧紧皱着,“这侯府是盛不下她了!”

    威远侯宋青风撇撇嘴,冷哼道:“倘若当日不顺着她,恐怕那日她就彻底疯了。”

    老夫人斜他一眼,无奈叹气。

    原来威远侯和老夫人根本就没有认她,她控制不住哽咽起来,眼睛涌出泪,为了不发出声音,她捂住自己的唇。

    威远侯和老夫人渐行渐远,她现出身,大步去寻赵夫人。

    她要向赵夫人道明她根本就不是侯府的千金,或许胎记和玉佩只是凑巧,她没有记忆,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可到了风兰苑,下人道母亲一早就出了府。

    杏眸眨了几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折返,不知不觉竟走出了侯府。

    今日日光甚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却全无心思享受,眼底一道抹不开的忧虑。

    前面一阵喧闹,宋殊棠抬头望去,一家铺子牌匾上写着玲珑斋,乃是奉京城最大的首饰铺,门口门庭若市,人熙熙攘攘的。金银首饰,还有一些小玩意儿都在外面摆了几桌。

    她才想起今日是上巳节,怪不得这么热闹。

    视线落在外面桌子上,一眼便被中间那只剑穗吸引,其通体透亮,剑穗上方打着漂亮的平安结,中间的白曜石流光溢彩,下面垂坠的流苏像是银色丝线串成,闪着光辉。

    阿弟从小便尚武,渴望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剑,剑柄挂着家人相赠的剑穗,他便拿着这把剑,保护一家人。

    可从前他们能接触到的不过是最普通的剑,亲手缝制的也是最普通的剑穗。

    她想给阿弟更好、更贵重的东西,她毫不犹豫地拿出银锭,将它买下,日后见到阿弟,送给他。

    附近茶楼,二楼开间。

    凌渐台饮尽杯中茶,目光落在宋殊棠身上,透着锋利。

    她敢背着他与姜灵智勾结,算计他,那姜灵智解了毒,早就不见人影,而她竟成了世家贵女。

    他冷然勾了勾唇,视线钉在她身上。

    世家子弟从小便处在各种人情往来中,各个都有自己的城府。

    然而她的眉眼间却看不出一丝聪慧,还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

    宋殊棠走到湖边,亭中,朝柳州的方向望去。

    湖边掀起一阵风,迎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衣袂被吹得翩飞,袖中包裹好的剑穗‘唰’一下,掉了出来。

    她蹲身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抢先一步,将剑穗捡了起来。

    他将剑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错,品味有长进。

    他抬眼看向她,却见她目光躲避。

    “不认得我了?”他轻扯唇角。

    宋殊棠瞥他一眼,没说话。

    他心中燥郁,步步逼近,“宋二小姐如今是侯府的千金,心里一定高兴疯了。”

    “还给我。”她伸手,终于直视他,杏眸中溢出怒气。

    他故意将剑穗收进怀中,上挑的眉眼满是挑衅,冷笑道:“宋二小姐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难道,千金小姐的身份,不足以让你开心?”

    宋殊棠有些心虚,眼睫落下,垂眸。

    凌渐台脸上笑意收起,声音冷厉,“或者你根本就不是宋二小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听此,她猛然掀起眼皮,憋闷了整日的委屈和愤怒在胸腔里炸开。

    她扬手,‘啪’一声,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她亦是震惊。

    但眼泪啪嗒啪嗒,先一步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