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眸看她,两人目光一触,她迅速错开。他将她放下,见她穿得单薄,脱下外衣,为她披上。
旋即下令,“封锁城门,全城搜捕。”
关宁宁那颗狂跳的心渐渐平静。
她哪里想得到小叠竟是男扮女装,而且还是她救下的。害怕世子对她又产生误会,她连忙解释,“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瞟了眼他的神色,只见他上扬的眉峰微微拧起,似是不悦。
小叠是男子,还是她的贴身侍婢,两人共处一室相处多日,虽然她和世子之间算不上什么情深意重,但毕竟她也是他的侍妾,世子不可能不介意。
脑海不停地回想,忽而想起她曾在他面前换衣,可小叠那时是背过身了的,当时她还在奇怪,今日才知原来他是男子,但他既做到了非礼勿视,是以他们之间可是毫无僭越之处。
一双无辜的杏眸圆睁着,看向凌渐台,她又解释道:“他从未近身侍奉过,世子放心,妾身是属于世子一个人的。”
凌渐台低头看她,见她仰着头,眼瞳澄澈,带了讨好之意,就像是寻求抚慰的宠物一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么乖,他自然不会生气,顺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声音亦变得轻柔,“知道了。”
看他样子,这是信了,关宁宁大喜。
这个贼子倒是干了一件好事,帮她澄清了书房失火一事,世子如今还有什么理由不信她。
但她是真的受了世子长时间的冷遇,想想便觉委屈,她应小发雷霆一番,让世子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可凭她的身份,却又是万万不敢的。
翌日。
她拿出新的书册,在最后一页添上最后一笔。
这本崭新的书册是她为了挽救自己在世子心中的地位,凭着记忆,把烧掉的那本小册子上的图画,重新画了出来。
一页页地翻动书册,里面全是世子心上人的踪迹,她心中竟升起一丝隐隐的嫉妒。
腾地一下合上,不再去想。
一道声音闯进来,“在做什么?”
抬头,世子那张漂亮的脸映入眼眸。
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眉眼弯起,“世子,妾身有礼物给你。”
说着,将书册递过去。
凌渐台翻开,看到里面的内容,瞳孔微怔。
“我把我记得的都画了下来。”她看着他,十分真挚地说。
她画得惟妙惟俏,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他应该开心才对,可她的眼神,他竟觉得有些刺眼。
门外管家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世子,王妃来寻您。”
听到母亲来,锋利的眉宇皱起。他转身,似是想到什么,回头吩咐关宁宁不得出门。
宣凌王妃郑元霜,膝下只有一子,自他搬离王府后,日日忧心儿子的安危。
宣凌王府守卫森严,世子府比不得,自然而然成了靶子。而这次刺客竟通过他的姬妾,潜伏在府中,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凌渐台步履轻快,走过来。
郑元霜心中气闷,蛾眉一拧,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把你府中的姬妾全都遣散掉!随我搬回王府。”
他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语气,“我很好,母亲就不必操心了。”
“就算与你父亲置气,你也不能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他无语,叹一口气,双臂展开,悠然自得地转了一圈,“儿子身上毫发无伤,母亲也是小看了我。”
郑元霜道:“事有万一。”
“母亲不必咒我。”他立刻怼回去。
“你已二十有二,也该成家了。”知道劝慰不行,她转了话锋,“为娘马上替你寻一门好亲事,你若想要姬妾,为娘亲自替你把关。”
“既然要成家,儿子更得需要世子府。”他提提唇角。
她看着他,无奈地闭上眼睛,怒叹一口气,“你执拗,为娘说不动你。罢了,为娘不逼你。”
“你父亲寻你有要事相商。”她的语气变得严肃,“速去,他很急。”
他深邃的目光渐渐起了一层怀疑。
“看什么!”郑元霜眉毛一竖,语气言之凿凿,“若不是为娘亲自来,能请得动你吗?”
凌渐台将信将疑,但母亲亲自传话,怕是真的有要事。他去一趟也无妨,反正父亲困不住他。“儿子先行一步。”
前脚凌渐台出府,后脚郑元霜就抓来一个小厮,“带我去寻关夫人。”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小厮背后却一阵恶寒,不禁打了个颤。一路上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引她去往琼华苑。
*
凌渐台不允她出门,关宁宁只好百无聊赖地盯盯窗外,烦了,就开始写字。
‘咣’一声,院门被推开,被声音吸引,她扭头望去。
透过窗户,只见一贵妇人,带着睥睨一切的眼神,走进来,气场十足,定是个有身份的人。
她不自觉站起,出屋门迎接,恭恭敬敬行了礼。背后却不知怎得,起了一层冷汗。
郑元霜看到她的第一眼,眉头便紧紧锁起。心中怒叹一声,简直冤孽。一点好脸色都懒得给,“你留在世子府有什么目的?”
“当日的刺客究竟是谁?”
一连的质问,她大惊失色,凭借本能摇头,“妾身不知。”
郑元霜冷哼一声,眼神只轻轻一扫,一种无形的威压覆了过来,令人动弹不得。
“那刺客是你的婢女,你不知道身份,为何往府里带?”
“你与威远侯府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像审犯人一样,关宁宁哪里受得住,只觉得她比凌渐台还要可怕。头迅速低了下去,“夫人明鉴,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郑元霜当头一喝,“跟你没关系,又为什么低头!”
她彻底被噎住,只觉得浑身冰冷,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一时慌乱起来。
“既然嘴硬,那就只能用刑了。”郑元霜盯着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她后背一阵阴冷,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夫人又如何断定是妾身,夫人可有证据?”
郑元霜目光骤然冷厉,斜她一眼,令人胆寒惊惧。
意识到大祸临头,关宁宁扑通跪下,“妾身真的不知道,求夫人明查。”
郑元霜已厌烦,不想再与她废话,便吩咐侍卫搬来一缸水,重重一声,放在关宁宁面前,‘哗’得渐出来许多。
关宁宁浑身一颤。
郑元霜眼神示意,两个侍卫二话不说,按住她的手臂,将她的头按进水里。冰冷的水涌进她的鼻腔,窒息感随之而来。
她猛烈地抗拒,可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比不过,她恐惧极了。
须臾,她的头忽得被揪起。她剧烈地咳嗽,疯狂地吮吸着每一寸空气。
一道威逼声在头顶袭来,“说不说!”
“妾身…”她眼皮无力地耷拉着,“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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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元霜冷笑,在她看来,关宁宁不过是在负隅顽抗,她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继续。”
头被推着扎进水里,这一次时间更长,她是想要呛死她。求生的欲望强烈,她死命挣扎。
渐渐的,关宁宁没力气了,她好像要死了。
“住手!”
沉闷的一声,在远处游荡,似乎是很熟悉的声音。
下一刻,头被拉出来,她疯狂地咳嗽。
感觉到有人抱住她,眼睛微微睁开,缝隙里,是世子那张惊艳绝伦的脸。
周围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出府后,凌渐台就察觉到不对劲,他的母亲太想让他离开了,显然是故意支走他。
关宁宁扯一扯他的衣袖,眼神发空,看起来虚弱至极,“世子,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此事与她无关。”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看都没看郑元霜一眼,极力克制自己的语气,“请母亲离开。”
郑元霜气得胸口直疼,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追着他骂道:“逆子!为了一个女人,你把父母双亲又放在何处?”
“就这么被狐狸精勾了魂,小心下次丢了命!”
凌渐台把她带回自己的院子,将她放在榻上,为她擦发。
可她的身体一直在抖,一想到刚才情景,就忍不住后怕,差点她就要死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唰唰滚落,头发擦了半干,她也哭累了。
忽然回头,脸上带着泪痕,满眼的幽怨,她伸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推开他。
他胸口吃痛,后退了几步,很是诧异她竟使出这么大的劲。
关宁宁背过身,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不理他。
凌渐台意识到她是生气了。
被子被她裹成小小的一团,因抽泣一耸一耸的,他微微怔住,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今日是我的疏忽。”
她身体轻轻一顿,依旧没有理他。
他索性将她身上的被子扒开,让她的身体靠在他的胸前,低沉的嗓音钻入她的耳朵,“我比被子更暖和。”
一股暖流淌入身体,她也不再推拒,顺着他的力道贴紧他。
凭着她的身份,若是再闹下去,便是不识趣了,她撇撇嘴,嗔怪一声,“世子哄人也太简单了。”
他摆弄着她的下巴,“你想要什么?”
“上次出门,有一家新开的衣铺,世子明日带我去买好不好?”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和小叠出门那次,看到街市上一家新开的衣铺,只匆匆一眼,就被里面的漂亮衣服吸引。
“好。”他痛快答应。
下午,他便带她去了衣铺,量了尺寸,选了样式。
他说要给她做全天下最好看的衣裙。
三日后,他们去取衣服。
那衣衫挂在衣架上,是衣铺最吸睛的一点。飘逸似仙,衣摆透着淡淡的粉色,既华贵又脱俗。
她开心极了,转身去拉世子。可一扭头,世子却背对着她,眼神征征地望向门外。
顺着视线望去,门外围起了一堆人,叽叽喳喳的,看不清状况,她亦不感兴趣,便轻轻唤他,“世子。”
世子却没听见,像是被什么吸引过去,走出了门外。
在屋中听到外面的争吵,他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循着声音出来了。扒开人群,见到被围困的女子,看清她的脸,他当即愣在原地。
那女子看过来,也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