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
在寂静的夜里,任何一句话都能听得那么的清晰。
那从前清冽却叫她温暖的声音,在此刻终于刺痛她。
叫她感到本应附带的冰冷特质,她清晰的听到他的话。
仅一个嗯字。
连安慰安抚都没。
锦背下的手狠掐着自己,是梦吗?
她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的他纳妾。
他年纪已经不年轻,无法没有子嗣。
这几年的专一与温柔已经足够,太多太多了。
虽然她的心那么痛,那么不想,她也会试着接受。
只要,只要他们彼此相爱,相守厮守就好了。
就足够了。
足够的。
她不会贪心,会让自己学会满足,接受。
但这一刻他竟然这么冷漠吗?
只一个字,那么的高高在上,像一个判官对她这个罪犯降下审判。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温情蜜意,任何的安抚。
冰山是真的为她融化了吗?
曾经的情意与甜蜜是真的吗?
是梦吧?是梦吧。
泪一滴滴滚下,汹涌得许惜杉喘不上气。
许惜杉的哭是没有声音的,除却无法掩饰的喘气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安静的夜里又那么的明显。
身旁的人好像睡着了一般,毫无所觉。
许惜杉只期待恳请这是场梦,不然她真的是难堪可笑。
老头没有再眷顾她。
昏昏沉沉醒来,许惜杉眼睛几近睁不开,头一阵阵的疼。
记忆逐渐回笼,许惜杉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住,缓缓放下。
昨夜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并不是梦。
她这几年的幸福与自得才是梦,被撕裂唤醒的美梦。
痛苦难过快将她淹没了。
过往的回忆在脑中翻涌,时景爱她吗?时景怎么会不爱她?
一定是爱的才对啊,不然为何只对她笑,要与家世根本不匹配的她成婚?
那现在呢?
是有什么苦衷吗?
许惜杉呆呆坐着,直到春兰听到动静进来,看到许惜杉惊得扑过来:
“夫人?做噩梦了吗?”
感受着春兰温暖的怀抱,许惜杉想的是如果时景昨晚给她一个怀抱就好了。
泪水又浸出来,打湿了眼睛也打湿眼前的衣襟。
眼泪难道是流不干的吗?
在幼时娘亲去世时,在昨晚,她以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许惜杉突然想笑,也兀的笑出声。
人也是不涨教训的,愚蠢,令人发指的可笑愚蠢。
她不比话本上的人好过半刻。
至少她已经目睹娘的苦痛,消逝凋零的爱情,冷漠缺失的父爱后,却还可笑的相信沉溺进去。
甚至,自欺欺人。
许惜杉脑子从未如此清醒过,脑海记忆中的雾气散去,她近乎刻薄地一帧帧审视着过往。
许久,悲哀的发现源头竟然是她的天真与懦弱。
时景只是散发一点讯息,她就贴了上去。
只是一点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东西,一个好脸色,叫她感恩戴德视若珍宝。
他的神位是他捧上去的,她的纵容、卑微使然。
春兰慌张又笨拙地轻拍着许惜杉的背脊,缓解许惜杉不住颤抖的身体。
许惜杉狠狠闭上了眼。
接下去的几日时景都没再来,许惜杉已经分不清是该庆幸还是难过,突如其来的颠覆叫她无法一下子缓过来,只是逃避,除了看书就是睡觉。
三餐都会按时吃,只是胃口却不好,每每吃一些便吃不下了。
不再往厨房跑也不再为时景缝制衣物,许惜杉发现自己的生活空得可怕。
其实不是,在未成婚前的十六年她都是这么过的,只是现在觉得空。
这些日子的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她都在一遍遍告诫自己,用看错人做错事的痛苦凌迟自己。
她渴望着自己不再愚昧难过。
就让痛苦来得透彻吧,不要让她在往后的时光一直的停留在这可笑的暗沉中。
像这样的阴雨她只允许母亲留下。
时景不配。
在两周后,时景在一天傍晚突然的出现,一身从未变过的玄衣。
他总是这么的钟爱玄衣,她花了三个月为他缝制的绯色锦衣他从没穿过。
许惜杉突然想到。
“世子有事吗?”
时景顿了一瞬,沉默一会儿,冷冽的面容好似融化了一般。
许惜杉怀疑自己的眼睛,竟然在那张面容上看到了心疼。
“是我的错。”时景沉声道。
许惜杉无力再细想他的用意,拆析他的情意几何是真是假。
垂着眼没有反应。
时景心里有几分烦闷,他还不够好吗?
在圣上的惊诧中坚持要赐婚旨意,许她正妃。
谁人不是家中三妻四妾,而他不近女色后院仅她一人,她久久未孕也从未说过什么。
难道若是她一直无孕就叫他一生无子?
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他对她还是不变啊。
就要一直与他闹脾气吗?
她这些日子的无理取闹他都受了,甚至主动来寻她,给她台阶下,还不够吗?
“杉儿。”
许惜杉抬眼看他,感受到他压抑下的不满怒意,心里竟然觉得好笑。
时景已经恢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了。
若不是这几年的日日相处,也实在看不出他隐于底下的情绪。
“难道你要与我一直置气吗?”
许惜杉垂下眼睫不说话,时景冷笑一声甩袖而去。
许惜杉并未服软,没有什么修复感情的念头。
甚至刻意的逃避时景,像个蜗牛一样把自己藏起来,缩在壳里躲避现实。
春兰并未劝说许惜杉什么,反而其他几个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得了指使的安王府丫鬟,明里暗里劝解着许惜杉。
翻来覆去无非是世子已经优过多少多少郎君,世子对夫人是有意的,世子有什么什么苦衷等等。
许惜杉听得想笑,春兰狠狠怒骂了几个丫鬟,罚了两月月钱。
时景又来了几次,许惜杉依旧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样,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任凭时景如何解释或者送礼,像一块石头一样,时景才知道原来许惜杉是这么倔又蠢笨的一个人。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他不会因为她的这点伎俩而改变什么,这种逼迫只会让他厌恶。
时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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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了。
府中倒是没出现什么因为世子冷待就以下犯上的刁奴情节,许惜杉不合时宜地想着。
果然现实与话本不尽相同。
两月后,时景带了一位女子进府,据说是个可怜女子,小商贾家中娇宠着的女儿。
出去游玩之时叫一纨绔世家子弟看上了。
女子不从,逃跑之时撞上了时景,被时景出手救下了。
然后女子对时景一见钟情了,纵使知道时景已有家室,无名无份也愿意跟着他。
真是如同话本一般的相遇。
一般的感人啊,许惜杉想。
也许接下去就是她这个恶毒正妃欺辱无辜的女子,打骂她、陷害她,最终叫时景看清了真面目,落得一个凄惨下场。
也叫时景看清自己的情意,最终他们二人长厢厮守。
“嘁。”
许惜杉觉得很好笑,真心的。
时景为那女子请了侧妃,她叫宋黎。
敬茶那日许惜杉见了,确实是个像名字一般如太阳明媚的女子,笑起来甜而朝气。
许惜杉没什么反应,就平淡的接了茶盏抿了口,就应下了。
没有刻意刁难或是对时景陪着她来敬茶说什么,也没有看时景一眼。
时景捏紧了手,面色更是吓人,一言不发带着宋黎走了。
回到院中,许惜杉叫人传早膳。
很快流水一样的色香味俱全的餐食摆满了桌面,尽是许惜杉平日爱吃的。
春兰沉默的盛了碗粥,像往常的每一日一样为许惜杉布菜。
只是举止间心不在焉的,许惜杉明白,却也只垂着眼装作未知。
如今她的胃口已经恢复了,吃得香睡得着。
用完早膳许惜杉像往常一样往美人榻走。
到了榻前却停了下,将昨日未看完的书拾起,往门口走。
如今早不是那又热又闷,折磨得人只能终日守着冰鉴一日不能离的灼人夏日了。
八月的天正好,凉风习习吹得人爽快,阳光洒在身上也暖洋洋的。
春兰很会打理,这院中尽是以许惜杉心意布置的。
栽了一排的梧桐树,像孔府院子围了花圃将从前一眼看见的姚黄移栽了过了,又种了些貌美的花卉。
她最喜在天气好时在旁放张躺椅,或看书或晒晒日光了。
许惜杉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眼神看着那排梧桐树发呆,拿过来的书被放在一边。
在安王府这三年许惜杉几乎随心所欲,这院中的一草一木当时可折腾人了,而时景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她开心就好。
现在想来可能也有她很知分寸的缘故,不过一些小事又能碍着他什么呢?
不过就是管家费心下人出力,施工时院中的几周丑样污了他的眼。
知分寸啊。
这几年她也算小心翼翼吧,爱情竟然真的是毒药。
她都忘了曾经自己是怎样性子的人了。
春兰踌躇着还是开口:
“小姐,方才世子的脸色难看,应该对你还是有情的,只是与你置气,恼怒你不给他面子……”
许惜杉看着春兰,眉眼恹恹。
春兰才发现小姐憔悴了许多,像一朵失了水分的花儿一样,只是花儿太艳太美叫人忽略了去,所有的话也都堵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