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世子进京的事闹得轰轰烈烈,有些事很好打听。
年方21,后院空置、不近女色,拒人千里之外。
就是因为多方因素叠加才让她下了心思。
可近日来她也惶恐地发现,她好像过于地关注时景了。
甚至一开始心里是暗暗甜蜜的,白日黑夜,脑中都被时景占据。
一会儿想怎么徐徐图之,一会儿又浮现他褪去冰寒的笑颜……
她好像,太过沉迷其中了,日思夜想,牵肠挂肚。
那一丝甜蜜成为刺扎许惜杉的针,叫许惜杉不许沉浸其中。这丝侥幸幻想会变成罂粟,引诱她,摧毁她。
使她疯魔。
许惜杉深吸一口气,叉起一块蜜瓜,清甜的汁水爆开,浸润原本干渴的喉渴。
目光重新落在书页的第一行字,强迫自己静下心。
冷静。
清醒。
-
指尖摘下一朵桃花,极淡极雅似白透粉。
桃花一直是极受人喜爱的花卉,古往今来为它歌咏诵诗之人如过江之鲫。
许惜杉拿出手帕,动作温柔的将桃花放置其中,轻轻折叠。
今日许惜杉穿的正是云霞给的那匹鲛绡制的衣裳,阳光洒在那一匹难求的鲛绡上,波光粼粼似云似水。
与时兴的款式相像又不相同,布料服帖地勾勒女子轮廓,腰间的束带紧紧收着,一截腰肢不堪一握。偏因水袖裙摆制得宽阔,又似脱离了凡间一般,飘渺仙气。
女子双手捧着手帕,抬头恍然看着头顶桃花。
正是花季,一朵朵争相盛开,一簇簇的将枝条都压弯了些,微微偏头,是一片又一片连绵的的花海。
真是花团锦簇,盛大的春季。
而桃花树下的女子却面有郁色,迷茫与痛苦,和仿若未被本人察觉的不舍。
呆呆地停在原地,驻足遥望。
许久,女子道:
“这次归家,林姨娘要为我相看了吧。”
声音喃喃,轻得像是要碎入风中,像是一句无谓的感叹。
那女子赫然就是许惜杉。
春兰眼眶红红,声音都带上哽咽:
“不会的,不会的小姐,老爷不会让林姨娘搓磨你的婚事的。”
许惜杉直直的眺望这片花海,像是要将这一幕永永远远刻画进脑中。
声音不是预料的可怜哀叹,反而是平和清淡的:
“我已经不再奢求他的爱了,我也接受了。”
“只是……”
“有些想母亲了。”
春兰哭得更加大声,眼泪流淌着,却像魇了般喃喃道:
“不会的,不会的,小姐!我可怜的小姐……”
许惜杉转头,抬手轻轻拂过春兰的脸庞。
姝丽的脸上是温柔与心疼,将她的眼泪拂去。
“莫要哭了,回去吧。”
一阵风吹过,空荡的桃林片刻后走出二人,沉寂片刻,方宥礼叹道:
“无意间窥人隐私,实非君子所为。”
时景没有说话,仿佛在放空,又或者沉浸什么。
听此话回头道:
“还望宥礼保密。”
马车上,春兰眼眶红红还是时不时流泪,自己用袖子胡乱抹着脸。
许惜杉递出一张帕子,浅笑道:
“怎么还在哭。”
在进京的马车上春兰担忧时她就与春兰解释过了。
因此她忽的说那话,加上昨日……春兰就懂了,配合着往下演,只是那话和眼泪,怕也是真心的。
昨日许惜杉去找孔明琛时,无意间听到他与小厮埋怨那安王世子怎老抓着方宥礼陪游,那兰若寺有什么好去的,原是明日想邀方宥礼去诗会的。
门未掩,这话清晰传进了许惜杉耳朵。
转头扫了一眼,许惜杉掉头步履轻盈回院子了,幸而孔明琛院中不喜伺候的人太多,也没要人守着。
回去后许惜杉就下定了决心,不管能不能成,至少试一试。
不然时景该把她忘了吧?
她对时景的了解不多,唯独知道他年幼丧母,父亲不慈纵容继母,这些几乎全京城都知道的消息。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兰若寺一游。
入寺时,许惜杉先去殿中求了签,如平常游客般在寺中闲逛。
心里有些忐忑地想着若是遇见了该如何说,她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谁知在走入桃林时,眼风扫到两道身影,好似是一白衣一玄衣。
既如此。
伸手将一朵桃花摘下。
-
一转眼,画面里是宫中来人,领头的正是那日安王府门前接待许惜杉的青玉。
孔府上下忙而不乱地运作着,云霞引青玉上座,叫人上了好茶招待,其余跟着的丫鬟太监也没落下,笑容谦卑试探。
青玉并未拿乔,背脊依旧板直,回话时眼睫垂着并不直视,姿态尊重。
面上带着喜盈盈的笑意,口风却不露半点。
她抿一口茶润喉,嘴角噙着笑。
她也没想到曾经对孔侍郎夫人的这位外甥女的几句赞美,叫她得了如今机缘,要不是得了这传旨差事哪能就这么晋了大宫女。
清冽茶香浓郁,入口回甘,叫她愉悦的心情更上一层楼。
这可是个顶顶好的差事,对这许小姐来说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婚事,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为过。
许家不值一提,孔府却值得结交,也好叫知道这其中皇后娘娘的好意。
与她青玉出的力。
另一边的彩菊小跑着朝许惜杉院中去,孔府不小,又不敢让宫中久等。
待许惜杉见秋菊时便看到她一副气喘吁吁,脸蛋都透着快跑后的红,额头布着汗珠都来不及擦。
彩菊一路小跑着赶来,见到许惜杉反而不急了,如实开口:
“前院宫中来人,叫姑娘去前院一趟,瞧着是有懿旨。”边说着边暗自打量了眼许惜杉面色。
许惜杉听罢露出惊讶的神情,犹疑胆怯道:
“是不是之前我明明没帖子,明月却带着我去了安王府赴宴,皇后娘娘生气了?”
秋菊见许惜杉面色不作伪,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表小姐哪有那通天本事谋划什么赐婚懿旨,去赴宴叫谁一见钟情了求了懿旨还靠谱些。
唉,只是这也不知是桩好事坏事。
若是个好郎君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是桩坏的只怕也无可奈何,她倒更盼着此时是表小姐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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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来。
“皇后娘娘自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具体旨意也不是我们可以刺探到的,只是看来人姿态恭谨面带喜意,应当是喜事。”
秋菊温和安抚道,上下打量一眼:
“表小姐这般便好,也无须再梳妆打扮了,随我去前院吧。”
前院彩菊领着许惜杉匆匆赶来,什么都来不及说,人刚到青玉便起身,与许惜杉颔首后站到院中。
云霞轻握住许惜杉的手又松开,缓缓跪下接旨。
顿时院中孔府上下呼啦啦跪了一片,朝对宫中来人,姿态恭敬,温顺地跪伏在地。
一面被阳光照得透亮一面却蒙在阴蔽中,天差地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仰承皇后懿旨,扬州府通判嫡长女许氏,恪恭持顺,至纯至善。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兹指婚安王世子正妃,钦赐。”
许惜杉落后云霞半步,伏跪在地,冰冷坚硬的石板硌着膝盖,汗涔涔打湿了手心。
心砰砰跳动着,一下一下震得声响如鼓,脑子昏沉又清醒。
像在做梦,又怕死了真是场梦,惊喜与恐惧祈求交织,感受着身子的微微颤抖。
听着侍女宣完懿旨,待听到正妃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心跳却没有丝毫变缓,只是恐惧与祈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大的惊喜与幸福。
幸福。
是此时许惜杉唯一充斥心中的,甚至泪水都控制不住地蔓延开来,盈满了双眼,抬头时叫青玉看了个正好。
青玉郑重将懿旨交与许惜杉手中,闻声道:
“请起吧。”
云霞也是满心欢喜,朝彩菊使了个眼色,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便塞进青玉手中。
尽管原本心里有几分猜测,跟真切听到了还是不一样,若让她为杉儿相看也不一定能寻到更好的。
不等云霞开口,青玉便笑道:
“恭喜许小姐,那日见您我就心知您是个有造化的,皇后娘娘对您也很是喜爱,若有空可以进宫陪娘娘说说话。”
许惜杉脸上还存着绯色,神色认真行了个礼:
“遇见姑姑是我的福气,若不是姑姑为我美言,我怕是要惹了皇后娘娘不喜,幸而姑姑心慈,皇后娘娘仁善,惜杉万分感激,无以为报。”
青玉好似被触动了般,抹了抹眼角,才将许惜杉扶了起来:
“不瞒许小姐,说句僭越的,我一见你就心里喜欢的紧,回去便忍不住与皇后娘娘提了一嘴,谁知便有了这等机缘,这是缘分如此。”
说完拉着许惜杉的手拍了拍,应该是之前常做粗活又不精心养,许惜杉能感受到掌心薄茧的粗粝。
若不是她的算计,也许此时真会对青玉感恩戴德。
云霞心领神会,哽咽出声:
“杉儿懂事乖巧,我一直是当亲女儿待的,如今终身大事都托姑姑的福得皇后娘娘恩赐……”
话没说完,就从袖中拿了个荷包塞给青玉。
青玉一拿到手便惯性捏了捏。
好家伙,没什么分量只薄薄几层,显然是银票,只是刚刚收过一个了。
青玉面色为难道:
“云夫人这是作何?如今一切都是许小姐的福分,我岂能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