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有归期 > 36. 第三十六章(何溯源)
    午后轻风好似匀开的薄绸从脸庞划过,光斑在桂花树上微微跳跃。夕阳从棋圣阁的檐角慢慢溜下来。

    檐角后的天太远了,溯源自嘲地笑了笑,又回到了椅子上,左手拾起棋谱,右手探入棋盒,看了一眼棋谱,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棋子把他的手和棋盘黏住,他的手久久没有抬起。

    桂花的香味飘进房间,祈心走了三天了。

    他转过头,隔着窗棂看过去。刘锦玉的棋课刚结束,正在收拾大棋盘。

    他垂下眼眸,祈心走了,那个一转头就能看到的棋室现在是刘锦玉的了。就连棋圣阁那把祈心以前常坐的国手椅,也是刘锦玉在坐了。

    这些安排是棋圣院做的,并非不合理。

    “何公子。”

    溯源抬起头,刘锦玉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家父因我入棋圣院,今日下午特意备了家宴,感谢各位棋手的照顾,特意让我邀请你。”刘锦玉看着他。

    他看了一眼棋盘,将那枚黏手的棋子放回棋盒。手在棋盒上顿了一下,说道:“好。”

    “下午我等你。”刘锦玉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他看过去,院子里有几位棋手正往他这里看,见他发现,赶紧转身走了。

    这番宴请似乎很单纯,来的全是棋圣院的棋手。刘锦玉的父母对每一位棋手都十分热情,面对众人对刘锦玉的恭维,他们脸上的笑意比正午的阳光都亮。

    觥筹交错之际,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宴席。走到廊下,看着天上那弯残月。

    祈心曾说过刘锦玉的姐姐,可他来刘家好几次,都没有见到。前几次只是教刘锦玉下棋,可今天这晚宴,竟也未见到刘锦玉的姐姐。

    “溯源。”

    这声音使他一愣,眉头忽然皱起。

    转过头,竟是刘锦玉。

    刘锦玉脸颊微红,眉眼带着些许醉意,她扶着廊柱,偏着头看向他。“父亲找你,快来。”

    他眼眸闪动,随后跨出步子。

    刘锦玉见他走来,眯眼一笑,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刘锦玉的父亲在正厅等他,刘锦玉一进正厅快步走到刘父的身旁,挽住刘父的左臂,歪着头看向刘父,“父亲,溯源来了,他去外面吹风了。”

    “等会让厨房给你煮点醒酒汤啊,你看你都要醉了,快坐那。”刘父对刘锦玉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小孩。

    “知道了父亲。”刘锦玉松开手,随意地坐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用手撑起头,看向他。

    他准备向刘父施礼,刘父却对他说不必拘礼,让他快坐下。

    “见到公子,就不由得想起何大人。国之栋梁,是我一生敬佩的上司啊。”刘父的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家父为国捐躯,亦是我的榜样。”他把目光从刘父身上移开,快速扫视了刘府的正厅。

    “玉儿初入棋圣院,还望公子多多照拂,她还小。”刘父说完又满脸笑意地看了刘锦玉一眼,只是刘锦玉目光一直盯着他,让他有些不适应。

    “刘大人言重了,我在棋圣院不过只是编纂棋书。日常事务都是沈棋圣在安排。”

    听到沈奕斐的名字,刘父轻轻一笑。

    “嗯,是这样。”刘父把话音拖得长了一些。

    他看向刘父,右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的中部关节轻轻摩擦:“今日怎未见到刘小姐的嫡姐呢?”

    此言一出,刘锦玉似乎酒醒了一样,将身体坐直了一些,探究地看着他。刘父倒是没多少变化,呵呵一笑说道:“锦衣素来不喜热闹,这种场合她都不参加。”

    溯源听后点点头。

    “玉儿棋艺不精,上次多亏你的教导,才能入棋圣院,往后还请公子不吝指教啊。”刘父饮了一口茶。

    他看了一眼刘锦玉,在食指关节处摩擦的拇指忽然停下,对着刘父说了一声好。

    宴席完毕,刘父派人送他回府,他拒绝了。

    等到了何府已经是深夜了。他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却发现齐墨在院子门口处的石阶上坐着。

    见他走近,齐墨将头抬起,两人对视几秒后齐墨缓缓起身。

    “重新,下婚约的棋吧。”齐墨看着他,语速很慢。

    “好。”他盯着齐墨的脸。“不过今天太晚,明日吧。”

    “嗯,明日下午我在棋室等你。”齐墨说完,从他身侧走过。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他转过身看着齐墨的后背。

    “嗯,好多了,别担心。”齐墨语气轻松。

    “赢了我就要去北雍找祈心。”齐墨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背对着他。

    我怎么可能让你赢,溯源心里默念道。

    风一阵,叶子簌簌地在黑暗里飘落。他看着齐墨渐渐隐去的背影,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次日下午,他将棋圣院所有棋手的品级和姓名归类,安排好他们对应需要审核的棋谱。合上姓名簿,看着蓝色的封面,心中计划着这个棋书的编纂速度可以放缓一些,等祈心回来,他要和祈心一起做这本书的主编。

    想到这里他嘴角弯起,站起身准备离开棋室,却发现刘锦玉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溯源,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刘锦玉手上拿着棋谱。

    他向窗外看了看,“不好意思刘小姐,我今日还有很重要的棋局。你找沈棋圣吧。”

    “和谁的棋局?”刘锦玉疑惑地问,眉间微蹙。

    “这是我自己的事。”他看向刘锦玉。

    刘锦玉忽然一笑,又柔声说道:“好吧,那你先回。”

    他点点头,快步走出了棋室。

    还没走出棋圣院的大门,就看见齐墨站在门外,仰着头凝望着什么。像是棋盘上一枚静立的棋子,在夕阳的照耀下,微微散着光芒。

    他走到齐墨身旁,和齐墨并肩一起望着那雄浑的牌匾。

    齐墨看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回牌匾。“走吧,下棋。”

    “你是属于这里的。”他说。随后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向何府走去。

    转身的瞬间他看见刘锦玉从棋室出来,按这个时间,她应该没去找沈奕斐。

    “不是说在棋室等我吗?”他问。

    “等人很辛苦的,还不如出来。”齐墨说。

    “还好吧。”他忽然想起了祈心。

    守孝三年,是祈心对他又怨又念的三年,也是祈心等了他三年,又苦又涩地等了他三年,他却连一封信都没敢寄给她,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低了下来。

    “我今天去找银铃了。”齐墨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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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铃说她把祈心准备的衣服全换掉了。”

    “为什么?”

    “银铃觉得不好看,她说换成了花花绿绿的衣服,要祈心每天都漂亮起来。”齐墨的声音有些无奈。

    “她怎么就不想想祈心为什么要带素净的衣服呢。”他咬了咬牙。

    “银铃怎会知道男人的心思。她可能真不懂美会招来祸端吧。”

    他叹了口气,唤来随身的侍卫,吩咐几句后就让侍卫快去快回。

    “我那会都托人给祈心送过衣服了,再说你不让侍卫直接追去送衣服,还让回来干嘛?”

    “不知道他们买的衣服怎么样,我得检查一下。”他眯起眼。

    “殷药师有消息吗?”齐墨的声音很随意。

    “还没有。”

    于是两人陷入沉默,直到何府棋室的开门声响起。

    “我们下棋不需要伺候,留一个人在门外就好,其他的人就休息去吧。”他跨进棋室,对仆人吩咐道。

    “猜先吧。”齐墨落座,目光停在棋盘上。

    “嗯。”

    最后由齐墨执黑,他执白开始第一局。仆人给他们上好茶水后,就在门外等着。

    开局齐墨用的是最擅长的星单关角的布局,用这套布局的时候齐墨没有输过棋。他沉吟片刻,改变了自己往日的走法,先在高位拆一手。

    随后双方开始抢夺大场,齐墨稳健挂角,他则在棋盘右边使出双飞燕,直接攻击齐墨阵地。齐墨此时没有足够外势利用,只得在右边拆。得到先手后,他向棋盘上方飞,搭建左边实地。

    顺势再攻击黑棋右下角地。齐墨则以攻代守,挂角反击。

    ......

    棋局渐入中盘,齐墨冲,他挡。齐墨断,他打。齐墨跨出,他则扳住。

    接下来棋盘上左下角的局部能否逆转就在齐墨这一子了。齐墨的眼神沉入棋盘,默默推演着棋路。

    他拿起棋桌边的茶杯饮了一口,正欲提醒齐墨喝点时,才发现齐墨已经大汗淋漓,呼吸不稳,探入棋盒的右手剧烈抖动,齐墨的身体里似乎有一头困兽要冲出牢笼。

    他察觉不对,赶快放下手中茶杯。

    “齐墨,你......”

    他话未说完,齐墨却猛然站起,一手抓住胸膛前的衣襟,随后轰然倒地,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紫,变深紫。

    “快去请余大夫!”他盯着倒在地上的齐墨,向门外的侍从喊出了这句话。

    “叫侍卫过来。”他又补充道。

    齐墨的身体暴烈地扭曲着,头撞到了棋桌,桌上的棋盘和棋子都向齐墨身上砸去,齐墨哀嚎起来,只是那哀嚎声中,带着裂骨浓血的味道。他伸手想要挪走棋盘,齐墨却又滚到了书架旁,地面上留下一道血路。齐墨的衣服也被血迹缠绕捆绑,嘴里的鲜血汩汩流出......不仅如此,齐墨还狠劲地用脑袋磕着书柜的棱角,他赶紧扑上前去,将齐墨紧紧抱住,只是力量悬殊,齐墨手脚并用将他连推再踹,他的后背重重撞到书架上,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又扑上去,用身体压住齐墨。

    “齐墨,是我,撑住!”

    此时侍从也冲了进来,两人合力才将齐墨压住,齐墨在他和侍从的身下挣扎,脸已经被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