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哥,别下棋了。”是云舟的声音。
“怎么了?”溯源右手拿着棋子,身子侧在窗框上。
“快出来,有姑娘找观玄呢。”
“走,去看看。”溯源一听,棋子也没放,跑出了房间。
“观玄眼光可比你好,这姑娘真和画上的人一样,比上次和你下棋那姑娘好看多了”云舟跟在他身后说着。
“是吗?”他有些好奇,脚步也变得更快了。
“要是师父知道,观玄可就没好果子吃了。”清玄不知什么时候也加入了队伍。
“等师父回来,我们好好告他一状。”云舟得意地说。
等几人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只见云玄一人躲在山门后,探出头向门口看去。他们三个见状不约而同也躲在云玄后面,把头探出去。
只见观玄侧身而立,没看到姑娘身形,只见到那随风摆动的绯云色裙摆。
观玄点点头转身,那姑娘也转过身。
两人衣服一蓝一红立在山门外。
这……
溯源用鼻子闷哼了一声,气冲冲地从树后走出,云舟想拉他没拉住。
“咱们是偷看啊大哥……”云玄悄声说道。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观玄身旁,将观玄拽到一边,自己站在观玄刚才的位置上,又白了观玄一眼。
树后面那三人见状目瞪口呆,悄悄给他竖起大拇指。
他瞪了那三人一眼,柔声问道:“祈心,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祈心浅浅一笑。
祈心绵软的声音传来,他心跳却像战鼓擂动。尽管他用牙齿咬住了下唇,但还是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云玄,这可是大嫂。你等着大哥收拾你吧。”观玄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大嫂?”祈心看向观玄,面露不解。
“嘿嘿嘿,你别在意。”他见祈心听见大嫂这个称呼满脸惊讶,赶紧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今天怎么会来接我?”
“当然有事。”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你来拿一下吧。”祈心说完便去马车取东西,他即刻挥挥手,那四人便赶快跑过来。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以前那些姑娘,怕影响你下棋。”云玄说得很艰难,目光向旁边几位看去,只是那几位看天的看天,看树的看树,看手的看手,而观玄则偏头偷笑着。
“以前哪些姑娘?”祈心提着食盒过来了。
“啊,大嫂,没有姑娘,是观玄的姑娘。”云舟一脸郑重,观玄则伸手欲拽云舟,被清玄迅速挡下。
“你们,不是全真教徒吗?”祈心有些疑惑了,看了看那四人,又看向他。
“这是什么啊?祈心。”他赶快转换话头,接过祈心手中的食盒。
“各位道长,溯源在山下常提起你们,给我说过你们爱吃的点心。今日前来,我特意做了一些,希望你们能喜欢。”祈心说完便打开食盒拿取点心。
“观玄道长,这是你爱吃的八宝糕。”祈心拿出一包八宝糕,随后将云舟和云玄喜欢的枣泥糕和清玄的云片糕分别递给几人。四个道士拿着点心,上下看着,一脸开心。
“溯源,这份是给你们师父的,你帮我给他老人家吧。”
“师父昨天出门云游,不在观里。一会儿我带你去拜真武大帝,贡给大帝吧。”他接过点心。
“好。”祈心听后点了点头。
“太好了,早上没吃饭,这会儿终于有东西了。”云舟迫不及待地准备打开包装,却被云玄制止。观玄赶忙道谢,其他三人也跟上道谢。
“溯源,你早上还没有吃饭吗?”祈心看向他。
“是啊,昨天师父走的时候,清玄做了很多菜,把手切到了,今日便不能做饭。云舟不想吃馒头,只能饿着了。我不太饿,也就没吃。”
这时祈心向四人望去,才看见清玄包着纱布的中指。
“那,那我给你们做顿午饭可以吗?”祈心先看向观玄等人,然后转头向他低声说道:“溯源你不吃早餐怎么好呢。”
观玄几人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立刻转头看向他,看着四人期待的眼神。他若是不答应肯定要被这四人收拾的,于是他点点头。
“我去烧火。”清玄自告奋勇。
“用得上你?”云玄反问,并瞅了瞅溯源。
“哦。”清玄会意后笑了笑。
祈心担心下山会晚,所以说做个浇头面即可。吃完饭,他去房间收拾东西,祈心站在窗外看着他。
“对了溯源,你能不能穿道袍给我看啊?”祈心两只手扒住窗框问道。
“啊?为什么?”他正给包裹打结的手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祈心。
“看什么?刘锦玉都见过呢。”祈心的声音像微微发怒的小猫。
“那,那是做焰口法事,不穿不行啊。”
“我不管,我都没见过。”祈心噘起嘴。
“好。”听到他的答复,祈心满意一笑,转身走到墙的另一边。
等他换好衣服,向窗外喊了一声祈心。
祈心跳了过来,隔着窗户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然后笑着说:“刘锦玉说得不错。”
“她说什么了?”
“说你好看。”祈心将身体微微向前倾来,仰着头看向他。
“你说好看才算。”
“对了,你见过刘锦玉的姐姐吗?很漂亮。”祈心忽然问道。
“刘锦玉的姐姐?没见过。”
“没有?做法事的时候不在吗?”祈心有些纳闷。
“嗯。”
“那,你去她家教她下棋的时候呢?”
“啊……你都知道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是啊,那你见没见过?”祈心并没有生气。
“没有,也没听她府里人说过。”
“对了,祈心,我带你去拜真武大帝吧。”他说完从房间里快步走出,余光看见粘在树干上的四颗圆脑袋。
“好啊。”
“一会儿你求个平安,真武大帝会保佑你的。”他和祈心并肩往真武大殿走去。
到了大殿他先施礼上前教祈心如何叩拜,只听见殿门外传来四人的低语议论。
“大哥,这是在......”
“在大帝面前打情骂俏?”
“这事可大了,等师父回来得好好告一状。”
“让师父拿剑戳他。”
他不动声色的将身体向后倾了倾,瞪了门外四人一眼,那四人见状迅速散开了。
随后他再次嘱咐祈心求平安之事。祈心乖巧地点点头,开始三跪九叩。
日头微微西斜,大殿依旧明亮。几束白光从雕花窗格里穿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把浮尘照得粒粒分明。祈心跪拜,额头触到手背上时,那一瞬间,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像一弯软软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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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真武大帝,观玄护送他和祈心回城。
他让车夫骑自己的马跟在后面,他来驾车。但祈心一听他驾车,便不要坐在马车里,想和他一起坐在前面。
他点点头,两人并肩而坐。
“对了溯源,你还没给我说清楚那些姑娘是谁?”祈心看着摇晃的山路,沉声问道。
“啊,这,这你知道的,就是城里那几位,找到山上来了。我都不见的。”他赶忙解释。
“几位?说清楚。”祈心转头盯着他。
他身体不由地向后一缩:“我真没见,云玄一般就帮我挡到门口了,道观都进不来的。”
祈心正欲再问,却听观玄一番陈述:“大嫂,就七八个,我们直接挡门口,根本见不到他。你放心吧,就上次和他下棋那个,大哥也......”
听闻观玄一阵解释,他瞬间闭上眼,立刻转身给马上的观玄使了个眼色。观玄会意后,便放慢速度,跟在了马车后面。
“他这是偷听我们谈话?”祈心伸着脖子向观玄看去。
“没事没事,他那人就那样,爱听墙根,我们不理他。”
“对了,你接我回去什么事啊?”他迅速岔开话题,抖了抖缰绳。
“昨天沈奕斐进宫述职回来,说你要来棋圣院当值。下午我去你府里,陈管家说圣上有旨意给你,今天要来接你,让你早点准备设案迎旨。”祈心顺手摘了一片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所以你来接我了?”他温柔地说道。
祈心点了点头,把玩着手心里的那片小树叶。
“你说圣上找你会有什么事?”祈心又顺手摘了一片叶子,并把两片树叶叠在一起。
“不知道,不要揣测圣意啊。”溯源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祈心点点头,然后将一片树叶递给他,他腾出手接过。
“齐墨这几天怎么样?”他问。
祈心后背一弯,向他说了齐墨这两天的情况。
听祈心说完后,他皱起眉:“你把那盘棋,复盘一下。”
随即,他眼前出现一张十九路的棋盘,随着祈心口述棋谱,黑白棋子也依次在这个虚无的棋盘上落下,直到第八十二手的扳断结束。
“齐墨的棋,乱而弱。棋局并没什么问题。”他将手里的缰绳握得更紧些。
“你说他去尚弈阁找夏姑娘,夏姑娘不在?”
“是的,所以我有些怀疑夏姑娘。会不会她当初来看齐墨就是尚弈阁安排的,让夏姑娘探看齐墨的情况,想趁我们和齐墨有矛盾的时候,再把齐墨再次拉回尚弈阁。”
他点点头随后说:“嗯,有这种可能。也有可能是余大夫,根治不了齐墨的毒,所以毒只是被压制,过了几天又再次复发。”
“这,我不敢往那边想。余大夫已是华都最好的大夫了。”祈心低下头。
他看了祈心一眼,叹了口气。“别担心,三皇子下个月就要从南边回来,等见了他我和他说一说,让他安排一位御医出宫帮齐墨看看。”
“嗯。”
“师父去乾元山了,那边也算靠南,我和师父也说过齐墨的事,师父说他会留意的。”他说完这句话,心中却隐隐不安。
暮色从山脊线漫下来时,马车正碾过最后一道缓坡。车辕上的铜铃被风撞得发哑,一声叠着一声。华都城的城门出现在眼前,不过比城门更近的是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那是七夕当天,他遇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