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过木窗,把屋内照得透亮。一室寂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
骄阳向天空更远处漫步,投下的日影也一寸寸漫过棋路。
罗松凝神盯着棋盘,棋悬指尖,眉眼深蹙。溯源看了看窗外,静待罗松落子。
“大哥,中午了,你们两个吃完饭再下吧。”云舟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他应了一声,等罗松落子后,他说:“罗公子,吃完饭再下吧,时间还早。”
罗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眉头还未舒展,但却嗯嗯地先答应了。
用完餐,二人继续下棋。
一局终了,他起身舒展身体。罗松则对着棋盘依旧保持沉思的姿势。溯源没有打扰他,转去书架旁翻看棋谱典籍。
许久,罗松起身,见他在翻阅旧的棋谱,便问溯源可否借一本程维的棋谱回去拜读。
溯源点点头,在书架上方抽取棋谱的时候,夹在两本书中间的一张图纸也飘落在了地上。
罗松见状赶忙上前拾取,拿到手上后却觉得眼熟。
他见罗松似乎在辨认,于是问道:“罗公子可认识这纹案?”
“认得,这不是我们大夏的纹案。”罗松将图纸还与溯源。
“那是哪里的?”溯源立即追问,因为这是七夕当天追杀他的人所佩戴的玉佩上刻画的纹案。
他已问过好多人,均不识得。就连曾在多地云游的道观的师父也未见过。他有些想放弃了,所以将纹案藏在书架最上方。
罗松看了一眼他,似乎惊讶于他的紧张。认真地回答道:“我前几年一直在各国游历学棋,对于南楚和北雍的棋派也颇为了解。我在南楚时,见一位高手的玉佩上刻有这样的纹案。在北雍从未见得,所以应该就是南楚国特有的。”
“南楚国。”溯源垂眸略微思考了一番,穆宇正是南楚的顶级棋手,一会儿就给他写信,询问关于这个纹案的事情。
为了不让罗松发现端倪,他又继续问道:“罗公子学棋之路真是让人佩服,北雍那边可有厉害的棋手吗?”
“有,尤其武安棋院乃北雍翘楚,但整体不如南楚。他们那边有些行业,律法规定不许下围棋,所以也压抑了很多有天赋的棋手。我听说有位围棋天才,上官一昊,就归隐在北雍。只是我在北雍寻觅许久,未见其踪影,最后也只得作罢。”罗松有些遗憾。
“上官一昊,我知道这位前辈。听说他十八岁时,就已经要问鼎三国棋会的大棋圣了。”他将师父程维的棋谱递给罗松,纹案也被他放回原处。
“家师对他评价甚高。”他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对啊,程前辈那时已经不惑之年了,可上官一昊,才十八岁啊。”罗松补充道,两人边聊边往外走。
他将罗松送至道观门口,却碰见了刘锦玉。刘锦玉与他打招呼,罗松见状也赶快告辞了。
“原来何公子竟在此处修行。”刘锦玉的声音温柔而缓慢。
“这也不算修行,勉强算是个居士吧。”他说道。
“来华都这些天,早听闻中五台道观的大名,今日特来参拜,居然能和何公子偶遇,真是缘分。请问何公子今日可有时间,赐教一局。”刘锦玉看向他,脸上带着笑意。
“可以,你先参拜。我在道观后院的亭子里等你。”他回答道,刚和罗松下完棋,也不好再拒绝刘锦玉。因为之前也拒绝了一次,这位刘小姐要是真热爱围棋,多下几次也是无妨的。
“好。那就麻烦何公子稍候。”刘锦玉的笑意更深了。
此时日头已略向西斜,温温地铺在后院。溯源拿着棋具去亭子里等着,秋光温柔地照在他的身上。
原本等罗松走后,要给穆宇写信询问纹案一事,现在看来只能等这局棋下完了。另外为什么祈心不来道观参拜呢?
师父不让他无故下山,马上又要到中元节,筹备焰口法会的时候,道观会很忙,更没有理由下山了。
和齐墨的棋局也只能放在焰口法事后了。
他把挂在颈间的那枚永子取出来,用手抚摸着它。只是心中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
不知祈心现在正在做什么?是下棋还是和银铃做茶点呢,祈心做的茶点......
“何公子,久等了。”刘锦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赶忙将永子重新放回衣内。
“没关系。”他说道。
刘锦玉没再说话,两人开始猜先,落子。刘锦玉的丫鬟在旁边等候。
溯源和刘锦玉下棋期间,有些心神不宁,无法全心投入棋局。
忽然隐约听到道观师兄弟几人的议论声。说什么移情别恋,什么达官贵人之女......于是转头向几人看去,谁知那几人见他看向他们,立马四散开了。
天光慢慢转淡,飞鸟掠过暮色。四野悄然沉静,落日的最后一抹柔光,也缓缓沉入远山之后。
随着最后的官子点收完毕,刘锦玉轻声说道:“我输了。”
他没有回复,低头收拾着棋盘。
“何公子,你还记得小时候在河岸边,与一位小姑娘的盲棋对弈吗?”还是温柔款款的声音。
他收拾棋盘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刘锦玉。但暮色已至,朦胧之中他看不清刘锦玉的脸。
“嗯,小时候我经常和祈心在河边下盲棋。”他说得随意,又继续收拾着棋盘。
刘锦玉没有回复,直到他收完棋盘,发现她还怔怔地坐在那里,大概还在想刚才的那局棋吧。
他看了一眼刘锦玉,拿起棋盘和棋盒,准备起身离开。
“曾见何公子少时复盘迅速,我一直以为何公子记忆超群。谁知,也有遗忘之事。”刘锦玉的话越到后面,越像一句叹气。
他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大拇指在棋盒边缘摩挲着,一时也想不明白,心里又急着回房间给穆宇写信,询问纹案的事情。
“......刘小姐,天黑山路难走,还是早些起身归家吧。”他看着刘锦玉说道,然后离开了亭子。
回到房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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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和棋盒归置好。拿起纸笔准备给穆宇写信,却听见外面传来阵阵喧吵。
似乎是有人要进道观,但云舟不让,两人在门口争执。
他向窗外望去,看见观玄的身影走了过去。很快,观玄便带着一人来到了他的房间。
一见观玄带的是自己家的家仆,他顿时周身一紧。“祈心怎么了,快说!”
“少爷。”家仆用手捏着衣袖,在额头上擦了擦,然后又急急地说道:“江小姐和齐公子下棋,今日已是第二天了,滴水未进。银铃姑娘劝不住,所以才让我上山找少爷。”
“观玄,下山。云舟,备马。快点!”声音未落,他人已跨出门槛。
“你为何才来找我?”他对家仆厉声喝道。
“银铃姑娘本想着自己能劝,便没让我来。今日她见劝不动,才让我正午赶快上山。到了道观,又因日暮被门口的道长挡住......”家仆一边说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
“祈心为何要跟齐墨下棋?”他疾声问道。
“听说是因为齐公子久待尚弈阁之事,江小姐劝不住。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家仆即刻回复道。
“你来时祈心的情况怎么样?”他盯着家仆又问道。
“我见江小姐已是强撑之态,落子不如之前快速,已是极慢。但仍未停止和齐公子的对弈。”家仆低头回话,未看他。
他在门口走来走去,急急地等着云舟牵马过来。
脑海里闪现的是祈心小时候的情景,祈心母亲因病去世,祈心亦是不吃不喝,直到晕倒。脸色如雪,昏迷了好几天才醒来。那时就隐约听得祈心的母亲患有严重的心疾,祈心身体亦不是很好。
这该死的齐墨,口口声声说祈心是他的未婚妻。口口声声说祈心守孝三年的不易。竟然还如此伤害祈心的身体。
云舟牵马跑来,他与观玄二人立即上马,疾奔下山。
月色朦胧,山路昏暗,唯有马背起伏的轮廓在夜色里隐约可见,蹄声笃笃,在空寂山谷里沉沉地回响。
不一会,他们就超过了刘锦玉那一行摇摇晃晃的马车。隐约中,刘锦玉好像掀开了轿帘。
待至他们下山已近夜阑寅时,专在城门口等候他的几个侍卫接管了观玄的差事,他让观玄先回何府休息,剩下的让侍卫陪护即可。
城门至银铃棋馆还有一段路,几名侍卫跟在溯源身后马不停蹄,在深夜之中哒哒飞奔。
他紧皱的眉头从道观至此都没有散开过,这匹马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溯源在马蹄上起起伏伏,眼睛紧紧望向前方。终于,那一抹微弱昏黄的烛光出现在他的眼眸里。
茫茫夜色中孤零零亮着的那点微光,让他不知不觉地将手中的缰绳攥得更紧。
落马疾冲而进,怒火推翻棋盘。
祈心见他来了立即站起,似要说话。他来不及看齐墨如何,只见祈心脸色苍白,唇无血色。
晕倒之前,祈心嘴唇微动,那声“溯源”,只有他一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