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有归期 > 12. 第十二章(何溯源)
    祈心倒在溯源怀里。溯源紧紧抱起她冲门口的侍卫喊道:“去请余大夫。要快!”

    他转身抱着祈心向房间走去,银铃瞪了一眼齐墨,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溯源在出大堂前回头看了齐墨一眼。

    齐墨站在那里,看向他离开的方向。摇曳的烛火使他的眼神在空荡的大堂里明明灭灭,他的手缓缓地动了动,但最终还是站在了原地。

    棋馆的红蜡也快燃尽,最后一缕火芒也被深夜的秋风熄灭。

    到了祈心的房间,他将祈心放在床榻上。动作极轻,似乎怕惊醒她。

    银铃坐在床头为祈心擦汗。他站在床边,双手握拳。

    昏黄的烛火缓缓摇曳,暖光勉强漫过半间屋子,余下的角落都浸在暗影里。

    祈心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如素笺。鬓发亦有些散乱,额间沁出一层细汗。

    “她为何会下这么久的棋?”他沉声问道,眼神紧紧盯住祈心。

    "大概是因为齐墨在尚弈阁的事,昨天晚上两人开始下棋,直下了一夜,第二天依然不停。"

    银铃收起手帕,看向他:"我劝了几次,祈心都说……这局下完就好。"

    "那局还没下完,尚弈阁那一群人就来了。几个纨绔说着刺激齐墨的话,齐墨刚开始还好……"银铃说完这句话,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

    "接着说吧。"

    "后面尚弈阁那个夏姑娘来了。齐墨就上劲了,对祈心说——既然她想下,他就奉陪到底。非要祈心认输不可。尚弈阁那群纨绔又跟着起哄。"

    听到这里,他原本握拳在侧的手猛地抓住了床尾的那根柱子,硌进掌心的钝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我又去劝,祈心还没说话,但齐墨不行。还让那个夏姑娘在旁边给他端茶倒水伺候着。"银铃又看向祈心,慢慢地将祈心的发丝捋了捋。

    "夏姑娘?"溯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语气疑惑。

    "就是她。也不知怎的,本来就和祈心有三分相似,又画什么妆,看着更像了。齐墨还一脸得意的看着祈心,好像赢了什么似的。"

    银铃压制着怒气,他和银铃两人说话都极力克制。

    因为祈心两夜未睡,他们不想吵醒她。

    虽然,她现在也不会被吵醒。

    溯源忽然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银铃,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齐墨,早不是刚来的那个齐墨了。"

    银铃给祈心擦汗的手依然轻柔小心,然后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带着指责的语气说道。

    "你和祈心之前的感情,你最清楚。你赶紧把齐墨的事情解决了,你又不是不知祈心的身体……"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垂下眼,缓缓说道:“我知道,但祈心让我们熟悉以后在下棋。”

    银铃转头看向祈心,用力吸了一口气,将溢出的眼泪收回。

    这时,侍卫带着余大夫来了。

    “余大夫,您快来看看。”银铃见到余大夫来了,赶忙说道。他也退到一边给余大夫让位。

    余大夫搭上祈心手腕时,他又快步向前,站在余大夫身侧。紧盯着余大夫搭脉的三根手指,目光随着那指尖的轻重起落而移动。

    “祈心怎么样?余大夫。”见余大夫将手收回,银铃盯着余大夫问道,将祈心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他见余大夫诊脉完毕,赶忙将砚台拿来。

    余大夫看了一眼祈心,然后对银铃说:“目前来看,主要还是气血不足最为严重,江小姐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醒来。不过......”

    "怎么了?"他声音未落,人已冲到余大夫面前,却在一尺之遥猛地停住。

    余大夫看了他一眼:"江小姐有心疾,只是目前看来尚属轻微之症。是否和她母亲一样,还得再观察,不过日常还是谨慎些好。"

    他手中拿起那方砚台猛地一沉,墨汁溅出两滴,落在空白的药方纸上,像两粒黑子砸进死局。

    他没有出声,只是撑在桌沿上的手缓缓收拢。听到"和她母亲一样",他忽然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烛火恰在此时一暗。

    余大夫沉吟着写方。

    他将那两张溅了墨的药方纸拿起来,对折,再对折,折得很慢,像在收一卷珍贵的棋谱。可那纸边却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发软,边角翘起。

    余大夫写完,将药方递过。他交给门外侍卫,手伸出去时稳当,收回来时却在袖中微微发颤。

    寂静如同千斤巨石一般压迫着整个房间,银铃一颗颗眼泪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

    就这样过了许久,侍卫将药带来。银铃声音哽咽地说她去熬药,溯源便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凝视着祈心。

    他将祈心的右手轻轻拢起,那双常年握子的手,和他这么多年嬉笑打闹的手,此刻却怎么都捂不热。

    “你休息一下吧,早餐也做好了,药也在锅里温着,等祈心醒来我会照顾她的。”不知何时,银铃已站在房内了。

    他向银铃那边看去,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蜡烛也燃尽了。只是晨光晦暗,房间里的一切还被昏暗笼罩。

    他想还要给祈心准备一些东西,便点了点头。缓缓地将祈心的右手放好,再为她盖好被子,走出了房间。

    一出门,他看见了站在后院里的齐墨,齐墨也望着祈心的房间。

    紧接着,楼梯“嗵嗵嗵”,发出急促又沉闷的声音。

    他站在齐墨面前,揪住齐墨的衣领。依然压制着自己的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祈心有心疾?!”

    齐墨眼眶通红,但眼神涣散,“守孝期间她出过一次事,我知道。”

    他一步上前,揪住齐墨衣领将他掼向石桌。齐墨后背撞上桌沿,他的拳落在齐墨的肋下,腰腹......

    齐墨被打倒在地,但没有还手。

    这时,溯源好像听见了银铃的声音。挥动的拳头停在半空,他只听见了那句祈心。

    抬头看向银铃,银铃又重复了一遍:“溯源,祈心找你,快上来吧。”说完银铃便下楼了,他扔下齐墨,跑上楼去。

    “祈心。”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沉稳平静。

    祈心已侧靠在床榻,见他进来,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忽然看见他手上的血迹,当即揭开被子,忙要起身,不过被他以更快的速度制止了。

    “祈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扶着她的双臂,声线发紧。

    “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祈心语气微弱而急促,捧起溯源的右手,拿起手帕,轻轻地擦拭着。

    “别担心,不是我的。”他看着祈心说道。

    “你打他了?你没事吧?”祈心给他擦完手背,发现确实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

    “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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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他扶着祈心,让她在床榻上靠得舒服点。

    “我没事,他确实该打。”祈心垂眸说道。

    溯源听到这句话,平缓的手掌也瞬间紧握成拳。

    祈心看见他的变化,嘴唇动了几下。轻声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总觉得我身体没那么差......”

    “这不是你的问题,我现在就要和他下棋。”他打断祈心的话,转身要走,却被祈心弱弱的一声唤住,他肩线一塌,那口气泄了下来,只得坐了回去。

    “可现在并不是下棋的时候,你还不了解他的棋路,你会吃亏的。”祈心的声音很轻,目光柔柔地望着他。

    “而他在华都被虚荣蒙蔽了心智,就像当年刚入棋坛、急于向世人证明自己的你。”祈心说完,闭目歇了片刻。

    但她的一字一句均落入了他心里,当年自己前呼后拥出入尚弈阁的情景在他脑海一一闪现。

    他没有说话,沉默一会儿后祈心又说道:“这个时候,你们都不适合下棋。”

    接着祈心缓了缓,“不管有没有爷爷的遗信。守孝那三年,没有他。我也许不能再来见你,所以我也不能放任他不管。”

    听到这里他身体微震,头慢慢转向门口。门外越来越明亮,那棵梧桐树在风中拍打着树叶,也掉落着树叶。

    “祈心,那三年,是我的错。你父亲的死……”他低下了头,但声音被祈心打断。

    “父亲的事,我和你说一说吧,你不要自责了。”随后祈心咳嗽了几声。

    他抬头看着祈心苍白的面庞,说道:“等你好了再说这个,你现在说话都没力气”。随后他给祈心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祈心喝完,目光落在空茶杯里,慢慢说道:“溯源,你和他,会像你和穆宇一样。棋盘上是一生的对手,棋盘外是一生的朋友。"

    这时祈心手掌似有一些暖意升起。

    “他是为数不多能做你对手的人,你们需要一些时间来熟悉彼此的棋路。”

    “多久?”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祈心的眼睛问道。

    “你来决定。”祈心也回望着他。

    “十天,十天后我要和他正式对决,到时候你也要告诉我关于你是他未婚妻的事。”

    “好。”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回头一看原来是银铃端着早餐站在门口,她将早餐放在桌上,“那,溯源你来照顾祈心吃饭吧,我先下去了。”

    他就要答应,但祈心却拒绝了,说是让银铃来就好。

    他知道祈心的心意,便点点头走了出去。

    齐墨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手无力的落在身侧,一腿曲起,一腿平伸。

    他向齐墨走去。

    齐墨忽然动了动右手。

    那只手原本垂在身侧,此刻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向自己心口。动作很艰难,像从深水里往上捞什么东西。最终他攥住了衣襟内的一枚硬物,是下棋时用的白子。

    他捏着白子的手缓缓垂落,闭上眼,将这枚白子捏得更紧。

    “起来,下棋。”

    他说。

    并将右手伸向齐墨。

    一直被云遮住的太阳,在这时也从浓厚的云层中挣扎脱出,一院风光瞬时明朗。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溯源回头看去,竟是棋圣沈奕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