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老。”
“师父。”
几人见宁良来得如此快,心下都有些诧异。
“不回,你怎么在这。”宁良同几人寒暄过后便将苗头对准了宁不回。
“我有剑术上的不解想向盛师兄请教。”宁不回回道。
话音一落,他便觉得不妥,宁良怎么说也是他师父,在师父面前说用这个做理由实在有些不合适。
“无妨,你们讨论,”男人笑呵呵,“为师今日来是为搜查魔气一事。”
他将昨日凌云峰有人修炼邪法一事向几人提了一嘴,随后便不经意地提起望月台的魔气比较重,需得搜查一番。
“宁长老,请便。”慕容颜请他进来。
男人没动,追问她:“慕容姑娘什么时候和盛千秋关系这么近了?”
慕容颜闻言没什么反应,“年轻人旧情复燃很正常。”
老者被噎了回去,不说话了。
宁良吩咐几个弟子将望月台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此处确实魔气比较重,但不是盛千秋身上的魔气,而是宁不回送来的濯魂草。
一个搜查小院的弟子注意到了濯魂草上的些许黑色魔气,“宁长老,这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宁良转过身瞥过那几株濯魂草,一眼辨认出是自己私库里的存货。
再看几人的神色,尤其是宁不回,个个脸上不自然。
他没有明说,只叮嘱他们濯魂草容易吸引魔气,让他们不要放太多在屋子里,随后便带人离开了。
眼见一行人走了,他们这才如释重负。
宁不回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叔叔,他表现得越是云淡风轻,内心的怀疑就越重。
下次想必没这么轻易躲过了。
“你们万事小心。”他语气里带着担忧。
“宁不回,该小心的是你吧,这老头回去是不是又要打你了?”金寻瞅了瞅他脸上还没长好的伤。
暗色袍子的少年不在意,说这只是小伤。
宁良长老前脚离开,宁不回后脚也走了。
金寻身为新晋的关门弟子,忙着在涟清长老那边装勤奋,坐了没多久也回去了。
望月台只剩下了慕容颜和盛千秋。
青年仍旧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脸庞是毫无血色的白,一双漆黑的瞳孔无悲无喜地瞧着她。
现在动手,是最好的机会。
慕容颜不是什么大圣人,没趁着他被魔气缠身的时候动手,只是因为那时情况太紧急了,救世主情结被唤醒了。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竟然为了照顾一个心生恶种,未来也会一直堕魔,直到成为魔的人忙前跑后,真是荒唐。
望月台地方虽小,却也能腾出一间客房。
慕容颜决定不去想那么多,侩子手行刑前还给犯人喝几口酒呢,更何况她。
于是这几日除了上课,便是在望月台照顾盛千秋。
时光飞逝,后山的桃花全部绽开。
人来人往从桃花林中穿过,不经意便带走了几片花瓣。
宁不回送来的几株濯魂草尽数被慕容颜煎成了药,一日两次地喂给盛千秋。
濯魂草吸纳天地间至纯灵气而长成,对洗涤身体内的杂气格外有效。
慕容颜也偷偷喝过几碗,一试便感觉身体与之前大不相同,像是被打通经脉了一样。
因着药效,盛千秋的状况也好转了很多,全然看不出来这人曾经被魔气缠身昏迷过,只偶尔称自己还有些难受,需要慕容颜陪在身边才行。
一连陪了五天,每天晚上住在望月台,清晨溜回南山腰,直到龚穆起疑,问她这几日为何在外面住。
慕容颜谎称是为了陪入门时结识的朋友沈卉,这才糊弄过去,但还是被龚穆勒令让她快些搬回去。
她不敢不听,溜进望月台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将大包小包都装得满满当当,准备溜走。
“阿颜。”
幽幽一声将慕容颜固定在原地不动。
她能感觉到盛千秋这几日又开始粘着她了,前些日子说好的“一笔勾销”已经烟消云散了。
慕容颜不想再与他拉扯,便装作看不懂他的意思。
就连今天要收拾东西搬出去,她也没打算细说,只打算走的时候和他打个招呼。
不料被抓了个正着。
“这是要去哪,背这么多东西?”
男人穿了一身深蓝色锦织袍子,娇俏的玉兰花纹在袍子上也不敢张扬,低调地待在边缘一角。
他将大包小包从慕容颜手里取过来,想分担一些重量。
拽了拽,没动。
慕容颜讪笑着抓紧了包袱,“不用了,我是来搬走的。”
她无端地心虚,虽然自己也说不明白是为什么心虚。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男人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竟然敢对救命恩人摆脸色?
少女收敛了神色,毫不客气地将右手上的包袱砸向面前的青年,“你还敢对我摆脸色?”
云天掌门说得果然不错,盛千秋这人真是留不得了,早日动手得好。
慕容颜翻了个白眼,转身没走两步便又回头恶狠狠地警告他,“不准跟着我。”
青年定住了身形,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他的妻子为什么就是长不大呢?
丝丝白色的灵气萦绕在盛千秋指尖,那是绿戒里的剑灵在同他通风报信。
慕容颜每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去了哪里——甚至脑子里想了什么他都知道。
更别提云天掌门与她商议对自己动手的事了。
他早在一个月前便可以离开了,妄仙谷已经派人部署得差不多了,此时过去正好将事务接手,从此在魔族处理政事,做个闲散客便好。
妄仙谷是魔族的领地,他们祖祖辈辈都想摆脱魔的身份,所以住的地方名为“妄仙谷”。
不得不说堕过魔又当过帝王的人就是不一样,盛千秋从知道自己堕魔开始,便暗中联系上了妄仙谷实际的掌权人,两相利益交换。
妄仙谷管理混乱,鱼龙混杂,盛千秋便将自己曾经培养的几个幕僚送过去,暗中包揽了谷中的事务。
不到三年,妄仙谷的治理便好了许多。
作为交换,掌权的几个人分给盛千秋一队人手,负责处理一些盛千秋不便沾手的事,平日里便安插在长白宗。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洒扫的小童仆,膳房煮饭的老爷子……都是他的眼线。
后山邪法的事在宗门没有着手调查前便有人禀告他了,妄仙谷的掌权人铜鹊也劝他撤离,被盛千秋一一否决了。
他要看看慕容颜对他还有没有感情。
得到的答案差强人意,敢情她下意识救下自己只是下意识,意识回笼了便又要对自己动手。
看着她洋洋洒洒离开的背影,盛千秋气笑了。
他就算是要走,也得把她带走。
省得听了几句蛊惑便要来杀夫证道。
慕容颜对盛千秋曲折迂回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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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松了一口气。
盛千秋堕魔的事情将她折磨得不轻,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应该在这件事中做什么。
方才对他大打出手,盛千秋竟然没有纠缠——原来他也没有那么难缠。
想到这里,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意。
顷刻,便僵在脸上。
沈玉长身侧立,堵住了前面的路。
少年身上带着淡淡的疲倦,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我帮你拿。”他接过大包小包,与她并肩走在桃花林里的小道上。
“最近宗门搜查很严,你没事不要外出。”他嘱咐道。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那日的事情。
慕容颜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不是没查出什么吗?”
她知道沈玉说得是有人修炼邪法一事,宁良长老带着一行人将整个长白宗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有查出什么。
后山与外界相通,不少农户喜欢上山采些菌子野果,混入了魔族也说不定。
慕容颜觉得不一定是宗门里的人干的。
沈玉闻言轻笑,没有纠正她。
有的人适合保持天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需要享受结果便好。
他不忍心摧毁了这朵娇花,也不忍心将自己师父的丑事抖落出来。
“魔族的主君近日出来了,不在妄仙谷里,所以宗门加强了防范。”
说起魔族的主君,沈玉很有印象,或者说是对他背后的人很感兴趣。
魔族的小皇子铜鹊称得上是个贤明的,奈何没什么才华,整日在魔族的两派大臣中夹缝求生。
他人笨是天下皆知的,人也长得有些傻,是以自从他即位之后各个宗门都不怎么防范魔族。
本是一桩好事,偏偏魔族内部斗个不停,不得安生。
就这样持续到了近几年,不知铜鹊去哪三顾茅庐,请回来一个诸葛亮。
整个魔族仿佛重建了一般,自上而下,井井有条,甚至能与凡间的治理水平相提并论,各大宗门皆是惊叹。
无论别人怎么问,铜鹊就是不透露这幕后之人的身份,这么多年来一直无人知晓。
不过最近铜鹊一反常态,竟然离开自己的金银窝,应该是有什么动静。
也或许是他的背后之人出了什么事,不然他不会离开的——铜鹊格外惜命。
慕容颜听完他的分析,似懂非懂,“多谢你的提醒,我记下了。”
其实她没听懂,中途跑神了好几回。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擦脸的花露落在望月台了。
那是在凡间买的,一瓶难求。
两人已经走到了南山腰,慕容颜将大包小包接过,随意放在门口,“沈玉,我还有一个东西忘记拿了,就不招待你了。”
说罢便要跑回去拿,轻快地朝他挥挥手。
整段路都没有提起那日的事,沈玉明白这是慕容颜在给她台阶下,便顺势而下了。
“好,等你不忙了我再来找你。”
不到百米的距离,便是盛千秋住的望月台。
花露被青年拿在手里,他神色淡淡,“找这个?”
慕容颜瞥见这正是自己落下的那瓶花露,伸手便要接下。
“怎么还是这般丢三落四的,没了我真不行。”
声音半是自持半是幽怨,让慕容颜感觉是聊斋里的冤魂要找自己索命。
她拿了花露便要走,手腕却被身后拿人紧紧攥住。
“那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