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颜,我错了。”
沈玉下跪道歉的动作从善如流。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还是着了盛千秋的道,此时再辩解只会加大误会。
“还装。”她吐出两个字。
沈玉将头低得更低,态度比给他爹认错还诚恳,“我是有错,但盛师兄是故意吐血的,他就是想让你误会我。”
他今天确实是鬼迷心窍了,竟然为了情爱而视人命如草芥。
但是盛千秋无辜到哪里去了?他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当时屋子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是说他故意吐血,就为了陷害你?”
慕容颜看着面前端方君子似的少年,眼神受伤,“你走吧沈玉,不用解释了。”
慕容颜从他手上扶过盛千秋,对他下了逐客令。
天色比方才更亮了,昨夜下了一场雨,但天亮后看起来是个晴天。
望月台在南山脚下,不少弟子去后山练早功都会经过,已经有不少脚步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饶是沈玉再想解释,眼下也不是个好时机。
“现在不是时候,我会再来找你解释清楚的。”他打定心思找时间与她说明。
“不用了。”她冷冷回道,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沈玉最后一次看着她身边的青年,一个大高个装作弱柳扶风的样子,指不定背地里偷偷练缩骨功。
他额角狂跳,提起剑便走。
濯魂草很是珍贵,整个宗门也没几株,慕容颜托了金寻才寻到几株。
她将青年小心地扶到床上,也不管他是否清醒,嘱咐他道:“一会儿我就要去上课了,金寻回来照顾你,乖一些。”
青年突然思绪清明了几分,“你去吧阿颜,我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脆弱。
“沈玉的事,跟你说声对不住。”她心底很过意不去,心道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让沈玉照顾盛千秋。
床上的解语花闻言更善解人意了,“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
言下之意,就是沈玉的错。
慕容颜没听出弦外之音,只觉得满心愧疚,她替他换了一床被子,小心地掖好被角。
整整一夜没睡,又是照顾盛千秋,又是去找草药,她浑身疲惫不堪。
天大地大,修炼最大。
“我先走了,金寻一会儿来照顾你。”她匆匆告别。
吞了几颗辟谷丹和几颗提神醒脑的丹药,慕容颜提起剑便往弟子学堂赶。
宗门里的课业设置得很专业,弟子需要文武兼修,若是内门弟子,则由自己的师父教授剑道,若是外门弟子,则由蒲草堂的武夫子□□授。
但理论方面的课,不论内门外门,均需要去弟子学堂听课,由凝雪长老授课。
听闻凝雪长老对弟子考勤把关得很严,迟到早退的需要记过,满三次便容易挂科。
慕容颜不敢怠慢,一路狂奔到了弟子学堂。
人已经坐满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三两两的空位,她没细看,挑了一个空位便坐下了。
只是方一坐下,周围便投来不少视线。
她这才发现邻座的竟然是宁不回。
自秘境一别,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见了,即使放榜那日宁不回排在榜首,占了原本属于慕容颜的位置,他也没有露面作任何解释。
如今突然见面,倒是让慕容颜不知作何反应好。
宁不回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两人便这么一直僵持到了下课。
凝雪长老上课讲的内容很好懂,只是要让弟子两两组合,互相考校过便可下课。
慕容颜对周围的一众弟子都不熟,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便是宁不回了。
“我们组合?”
她先抛下了橄榄枝。
说实话,她对宁不回的印象没有太坏,饶是他抢走了自己榜首的位置她也没有多么愤怒。
她只是不解。
明明在秘境里同心协力的三个人,为何出了秘境便像变了个人似的。
“可以。”宁不回惜字如金。
因为慕容颜实在太困,一节课上得浑浑噩噩,只觉得字是字,但连起来便听不懂了,理解缓慢,根本不记得长老都讲了什么。
而宁不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眼下乌青,唇边还冒出了些小胡茬,整个人不修边幅,课上也神游云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仍旧很有默契,装作互相考校的样子浑水摸鱼,跟着已经考校完的弟子混出了学堂。
“谢了。”
慕容颜对他道谢,并没有追问过多的事。
她没有回南山腰自己的住处,而是直奔望月台,想去看看盛千秋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一路上慕容颜都在警惕来往的弟子,生怕他们起疑。
眼下盛千秋堕魔的事情板上钉钉,只是不知道堕魔到什么程度,又能隐瞒多久。
思及此,心下又是一阵怔忡——她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替他隐瞒。
推开望月台的小门往里走,只见金寻在院里来回踱步,很是焦躁的样子。
“怎么了?”
“已经喂过濯魂草了,还是没醒。”
慕容颜心道不可能,早上自己离开的时候他还清醒了片刻。
床帏被掀起,盛千秋安静地躺在一方小床上。
原本脸上的艳色转为苍白,连带着嘴唇也发白,整个人看上去了无生机。
“盛千秋。”她轻轻唤他,语气急促。
落在盛千秋耳朵里却如同仙乐,这是阿颜第一次这么关心他,往日不曾有过这种体验。
剑灵可与主人心流沟通,盛千秋替换了绿戒指中的剑灵,自然对那日云天掌门说了什么了如指掌,尤其是那一句“由你了断”。
她会了断自己吗?
盛千秋不确定。
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清楚她的感情,以这种卑劣的手段。
金寻也上前观察盛千秋的情况,“颜姐姐,濯魂草太少了,起不了什么成效。”
他家大业大,人脉也广,按理说想要什么都会被双手奉上。
但濯魂草是个例外,即便他开出一万灵石一株,也只买到寥寥几株。
那几株早上已经被他煎成了药,喂下去后盛千秋脸色好转了些,但也只是片刻。
眼下却是买不到药材了。
一筹莫展之际,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来人穿得很低调,刻意换了身深色袍子,脸上戴了一个银灰色面具。
开门的慕容颜愣了好几秒,也没认出来这是谁。
直至面前的人摘下了面具,“是我。”
宁不回竟跟着她到了望月台。
身后的金寻凑上前来,见来者是宁不回,没好气地将门关上,“白眼狼。”
三人皆心知肚明曾经发生过的事。
“对不住!这并非我所愿。”门外的宁不回喊道。
两人思索了片刻,遂将门打开。
慕容颜这是才看清宁不回的脸——不仅眼下乌青,嘴角也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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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看起来精神很恍惚。
金寻见状冷嘲热讽,“脸上怎么了,宁大少爷这是遭报应了?老天有眼啊。”
“是我师父做的。”
原来在放榜后宁不回便找过宁良长老,死活让他撤榜,称自己不做不义之事。
两人乃是叔侄,宁不回自小被宁良看着长大,要什么他这个叔叔都尽量满足。
不料遇到这事,迎来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宁良让他好好反省。
宁不回见行不通,便要自己去将榜揭下来,被宁良长老当场抓了回去关禁闭,直至最近才放出来。
脸上、身上也都是宁良一手打出的伤。
“这也是为何我不敢来找你们——我怕他对你们不利。”宁不回诚实道。
“我就说是这老匹夫干的。”金寻想起来自己无心对慕容颜说过的一个猜测,很是激动。
原先只以为宁良长老要为自己侄子铺路,其他的原因他不明确,现下看来,却不是为了宁不回。
那是为何呢?
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棘手。
“师父那边我会看着,万一有不对我会来报信。”
慕容颜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宁不回,“多谢。”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宁不回从储物袋里掏出数十株濯魂草,“你们应该需要这个。”
重金难求的濯魂草在宁不回这里竟然像买葱一样轻易,金寻愣住,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什么。
“是我师父的私库。”宁不回有点不好意思。
被关禁闭这么久,宁良长老的住处被他摸了个一清二楚,私库里有什么灵丹什么棋局他都能如数家珍。
“对了,这个也给你们。”
一颗浑圆的珍珠被放在慕容颜手心。
不,不是珍珠,是一颗丹药,看起来质量上乘,浑身萦绕着白色的灵气。
“它可以掩盖魔气,你们能用得到,可以持续七日。”
短短片刻,宁不回又是给他们濯魂草,又是给他们掩盖魔气的丹药,每一样还都价值不菲。
三人相视一笑,过往的不快就这样随之而去了。
“多谢你了,不回。”慕容颜真心实意地道出一个谢。
宁不回连连摆手,还嘱咐他们现在就给盛千秋喂药。
金寻提议遇到搜查再服药岂不是更好,宁不回不作解释,非要看着慕容颜将丹药给盛千秋喂下才行。
丹药被盛千秋服下,宁不回才缓了一口气。
“宗门在搜查魔气来源,想必我师父快搜到这里了。”他苦笑。
“魔气?”
“虽说魔族风评不好,但是还是允许魔族来学习的,这般搜查魔气岂不是要公然与魔族为敌?”
两人都想起了沈卉。
“这不一样。凌云峰后山发现了不少残骸,应该是有人用邪法修炼,拿人祭阵,那处只留下了魔气。”
闻言,慕容颜一惊,这事恐怕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就算无关,有心人也要将事与他们牵扯起来。
只觉得自踏入宗门时便不太平了,前路太凶险,像是诱惑着她跳入陷阱。
而她还未成长到足以抵抗风雨的程度。
如何是好?
昨夜下了一夜细雨,将杏花的花瓣打得濡湿,更添娇艳。
“小杏花。”
她看向枝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勉强露出一个笑。
“慕容姑娘还有此闲情逸致赏花?”
宁良带着一行人踏进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