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妻子她要杀我证道 > 19. 演技
    炉子上的火烧得正旺,沸腾的热水将草药的汁液都煎出绿色,苦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慕容颜不懂草药,便由沈玉找了几味解毒的草药来煮,几类草药功效都大差不差,清热解毒,看看能不能好转盛千秋的症状。

    出于报复,沈玉特意抓了几味苦到让人作呕的草药,有心看看盛千秋演技如何。

    扇子有节奏地一摇一摇,火苗也跟着一蹿一蹿,慕容颜耐心地将柴烧得更旺些。

    “颜颜,煎药火候不能这么大,小心煮中毒。”

    他失笑,看着专注烧火的小姑娘,她太认真,以至于燎了几根发丝也没有注意到。

    两人像是一对凡间夫妻,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日子。

    只是想到这药是给盛千秋煎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月光澄澈,将院里照得很是清晰。

    炉子旁搭了些架子,一些枯老的藤盘旋在架子上,也有嫩枝抽了新芽,交织的葡萄藤将小院里的景致很好地掩盖,也将两人亲昵的姿态掩盖住。

    很是惬意,如果抛去还有一个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话。

    由于不清楚盛千秋是不是因为堕魔而昏迷的,慕容颜不敢轻举妄动请大夫。

    说到底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他堕魔的事情被众所周知,不忍心他沦落到墙倒众人推的下场。

    所以她在心里暗想一定要将此事瞒下来,就算和盛千秋交好的龚穆最好也不要知道。

    “吱呀”,门又响了。

    怕什么来什么。

    慕容颜被这动静吓得站了起来,和沈玉对视一眼。

    跑也不是,留也不是,两人慌乱之际,又听见来人问了一句“盛师兄,我可以进来吗?”

    封九推开了门,才想起来没敲门,装模做样地问一声。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和师兄已经很熟了,礼数自然也被抛之脑后。

    鼻尖钻进一股浓重的苦味,应该是师兄在煮药。

    他心道不好,“师兄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倒是稀奇。

    身为修士,不说百毒不侵,至少小病是不会近他们身的,一般只有受了重伤才需要服些丹药。

    自他认识盛师兄起,他好像从没受过伤,封九心里直打鼓。

    他加紧了步子,却不料看见这样一幅场景——颜师妹呆愣地站着,与他对视个正着,玉人师兄虽对他的来访有些诧异,但还是煎着那锅黑乎乎的不明物。

    锅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貌来,叶子被煮烂,黑得各有层次,空气里除了苦,还有一股辛辣的味道。

    再向后看去,可以瞥见里屋的床榻上躺了一位男子,看身形必是盛师兄无疑。

    电光石火间,封九想明白了什么。

    颜师妹和盛师兄的故事在宗门里已经不算秘密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而玉人师兄和颜师妹的故事也轰轰烈烈。

    月黑风高,两人齐聚在盛师兄的家里——他不敢往下深想。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然后奋力从两人之间挤过,朝着床榻跑去。

    盛师兄的脸色潮红,看起来像发热了,只是这症状又与发热不同,倒像是中了毒。

    就这么不设防地喝下他们给的东西吗?

    奸夫毒妇,狼狈为奸!

    封九怒视两人,先将视线对准了沈玉,义正言辞,“你这样做,对得起玉人师兄这个称号吗?”

    沈玉面如冠玉的一张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

    他只是在盛千秋生病的时候煎药,怎么就有辱自己名声了?

    “封九师兄,你是不是误……”慕容颜欲打断他的话。

    不料下一刻便被驳回了,“颜师妹,夫妻一场,就算不顾夫妻情分,就算是同门,你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她将火生得旺了一些有错吗,沈玉提醒完她就没再扇了,这样也对不起他吗?

    慕容颜脸上如同复制黏贴一般呈现同样的不解。

    “封九师兄,你误会了,”她将眼下这场捉奸戏码叫停,“盛师兄生病了,是我叫沈公子来帮我的。”

    空气很安静,过了有一分钟的时间,封九才如梦初醒般发出两个音节,“哦哦。”

    他找补道:“我是说你们需要草药怎么不叫我啊,我有,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多见外……”

    他忙不迭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珍稀草药和丹药,不要钱似的往慕容颜手里塞,随后尴尬地落荒而逃。

    院中终于归于安静。

    忙活了一晚上,慕容颜终于将那碗熬好的药端到盛千秋面前。

    那是一碗掺了乌鸡、鱼腥草、马齿苋、车前草等诸多解毒与滋补的药物的汤。

    调羹在碗里细细搅动,她突然发现这是第一次喂他吃东西。

    心头有些百感交集,至亲至疏夫妻。

    慕容颜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他。

    他未曾提起幼时被父皇刻意忽视,在西北边境的经历。

    也不曾对她说过他是怎样一步一步谋划,坐上皇位的。

    更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马背上恣意的小少年变为一个想要禁锢自己的疯子……

    无数个片段不断在慕容颜脑海里闪回,最终只剩下了两个最为清晰的两个,一个是在秘境里给她写了八十多封信的他,一边是逼她合葬的他……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她将药汁一勺一勺小心地喂给他,一碗药很快见底,只是床上的人丝毫不见反应。

    想必不是简单的发热。

    慕容颜压下心头种种思绪,嘱咐沈玉照顾好盛千秋,她要去神医派一趟。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沈玉露出一丝异色,全然没有想到她在这种事上这么信任自己,毕竟他与盛千秋怎么说也算情敌。

    但看着心事重重的小姑娘,他还是心软了,承诺会照顾好他。

    得到了应允,慕容颜放下药碗便动身要走。

    人总是不可避免的主观,往日觉得雅致的小院因着主人堕了魔的缘故,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层阴翳,好似引人共坠的幻境。

    她拿起木剑,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屋内只剩下了沈玉和盛千秋,一时无声。

    他搬了张矮凳,坐在盛千秋床旁边。

    盖在青年身上的被子很是平整,规矩,看得出慕容颜是下了些心思的。

    “喂,”沈玉将被子大咧咧弄乱一个角,“她都走了你还装。”

    说起这个盛千秋,沈玉与他交集不多。

    三年前他被云天掌门带回宗门,经脉全废,剑骨被毁,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弟子。

    不料盛千秋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短短数日,剑骨竟然奇迹般地复原了。

    此后,便是他一路闯五关斩六将,将宗门里各个天之骄子打了个遍,成为天才中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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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在剑道上超越了自己,也被云天掌门破例收作弟子。

    甚至有人说他是掌门青睐的继承人,一时间宗门上下都十分艳羡这个叫做盛千秋的剑修。

    沈玉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青年,他仍旧闭着双眼,仿佛没听到一般。

    “盛师兄,你这样就有点过了吧。”

    他抱手,视线紧紧贴着盛千秋,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一分钟过去了。

    一刻钟过去了。

    虽然盛千秋还是丝毫没有动静,但沈玉敢肯定他的呼吸频率变快了万分之一的速度。

    “也好,那你便躺着听吧——你也看到了颜颜对我有多信任,你放心,今晚我不会拿你怎样。

    但是我希望你和颜颜保持一些距离,不要再打着旧人的幌子接近她了。都是男人,我还能不懂你那些小心思吗?”

    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忽然睁开眼,眼底清明,全无一丝病色。

    “是吗?”

    盛千秋声音冷冷的,像是从寒冰里浸泡过一般。

    “希望你到时候也能这么说。”

    不等沈玉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他便看见眼前好端端的青年捂着心口,吐出好大一滩血。

    让他无端想到了幼时官府斩首示众的记忆,那摊血也如现在这滩血一般鲜红刺目,如呲花般炸开。

    “盛千秋你别吐了,你…你停!”沈玉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血迹,不料这人仿佛暗自较劲般吐个不停,他甚至怀疑这人能为了让慕容颜心软当场自尽。

    有必要吗?

    “你够了!”血越擦越多,沈玉无力招架,只觉入目看过去都是红色,连他自己身上也开始沾上了血迹。

    吐血的青年此刻游刃有余,看着他无计可施,甚至还百忙之中对自己露出一个半是可怜半是讥讽的笑。

    这绝对是沈玉此生最绝望的时刻,他不知道慕容颜会怎么想他。

    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心狠手辣,小鸡肚肠。

    不行,此事绝对不能发生。

    天色渐亮,离望月台不远处外已经传来鸡鸣声了,再过片刻便会有弟子出来练早功。

    就是现在了。

    他默念了一句“我佛慈悲”,便将染血的床单包裹住吐血不止的青年,而后奋力往肩上一扛。

    沈玉鬼使神差地听到了盛千秋笑了一声,犹豫片刻继续往外走。

    只一推门,便撞见了慕容颜,她气还没喘匀,应当是一路跑回来的。

    “我…我查过了,这是魔气侵蚀心骨了,用濯魂草便能缓解许多……”

    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变低,视线从沈玉转到他身后的人形被子上。

    被子上血迹斑斑,被包裹在里面的人呼吸微弱,气息奄奄。

    少女的一双眼里先是不可置信,然后便是失望,这双往日满是光彩的眼睛如今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屋里闷,我带盛师兄出来透透气。”他认命般说出了这句话。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毫不犹豫地扇过去,很快落了红印。

    沈玉低着头,不敢对上慕容颜怒不可遏的眼神。

    倒不是害怕,只是怕她对自己失望,然后离他而去。

    这样岂不是全都遂了盛千秋的意了?

    不行。

    他沈玉不允许这种卑鄙小人骑在自己头上。

    “扑通”,他跪得干脆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