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妻子她要杀我证道 > 18. 恶种
    慕容颜跟着掌门一路走到了主殿,这是宗门向来处理事务的地方。

    主殿布置得极为考究、极简,殿内的台阶上设了一张长椅,前方置一张古朴的画案,便没什么多余的器件了。

    “慕容颜,来,随便坐。”云天掌门笑呵呵道。

    哪里有位置,他竟是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主殿的布置和宫里上朝的宣政殿极为相似,换言之,便是只有一人可以坐主位,其他人都须得站在下方恭候。

    不过既然他都邀请自己了,哪有不坐的道理。

    慕容颜把山鸡拴在殿门口,大摇大摆地坐到主位上。

    她这一坐,倒是让云天掌门不知如何是好了,如果他再坐,被弟子看到了容易浮想联翩。

    无论朝哪个方向想,都对他名誉不佳。

    掌门招呼着手示意她下来,到偏殿坐谈。

    “掌门,您到底想让弟子坐哪里?”她眨巴着眼,装作不知道这老者正在刁难自己。

    下方的老者面上也没怒意,“自然是去偏殿,你我二人边下棋边聊吧。”

    慕容颜倒是没什么好怕的,大步跟着他往偏殿走。

    两人对坐,云天掌门招呼侍童拿来一盒棋。

    “会下吗?”老者问她。

    “我棋艺很不精,但是懂规则。”

    男人执黑子,示意她先下。

    慕容颜捻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白子,放于棋盘中央。

    两人边下边聊。

    “你可知我为何不让你拔剑?”

    又落下一颗黑子,紧挨着皎洁的白子。

    “弟子觉得,掌门一定不是因为觉得我拔不出而不让我拔,重点是掌门的话。”

    慕容颜是个聪明的,她说话直白,眼睛盯着棋局,心里却在盘算。

    这老头铁了心要把她的事捅出去,也是稀奇。

    “你倒是清明。”老者没掩饰,承认了。

    “为什么呢?”

    慕容颜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是千奇百怪的,同样,讨厌一个人也是。

    但是她还是想知道个一二。

    她目光炯炯,少年意气尽显,不服输地看着老者。

    “千秋——我的徒弟,因为你而堕魔了。你也要体谅一个作为师父的心。”

    “掌门此言有事偏颇,盛师兄堕魔不全是因为我。”

    面前的云天掌门虽是仙风道骨,但上了年纪,不可避免地有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略显浑浊,此刻正直视着她,让慕容颜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凑近了她,低语道:“千秋告诉你的?他怎么说?”

    低哑的声音似乎紧贴着她的耳根。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打算说出剑骨,胡诌道:“反正他说是他意志不坚,不怪我。”

    老者眼珠子在她身上又打量了几圈,才“哈哈”大笑,“痴男怨女——他当然说不怪你了。”

    慕容颜只觉得云天掌门实在适合去唱戏,笑完之后便声音骤然低沉,让她心里要有分量。

    短短片刻,她已经适应了老者一惊一乍,一温和一恐吓的说话方式。

    不料,他的下一番话还是让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堕魔之人无论因何堕魔,但心里都有一颗恶种,千秋也是这样的。”

    堕魔与魔族是两种概念,前者比后者严重得多,也更为天下所不容。

    生而为魔便是魔族,但心怀善念,也可弃了魔族身份做修士。

    如果修士堕魔,则是证明心里起了极大的恶念,正道不容,只能沦落魔族。

    措不及防,她看着对面举棋不定的老者。

    “一旦堕魔便再没有回头路,最终只会失去神智,为祸人间,”一向端着和蔼形象的老者语气里带了哭腔,“为师快要保不住千秋了。”

    “事情因你而起,由你做个了断也合适。”

    棋局没有结束,老者抛下这句话便拂袖离开了。

    她怔怔盯着黑子,久久未动。

    室内空旷得安静,万千尘埃胡乱地扰动着,叫嚣着。

    鼻尖传来一阵狠辣的酸涩。

    慕容颜抱起门口的山鸡,夺门而出,大步大步地朝桃花林跑。

    山鸡被搂在怀里一颠一颠,温热的小水珠从上方滴下来,下雨了。它不明所以地将头缩进身体避雨。

    不是雨。

    她无声地哭着,心底无尽的绝望。

    一步错,步步错。

    一路跑到了盛千秋所在的桃花林,昨夜一场细雨,将花催得更红了些,粉白缀在枝头,与盎然的绿叶交相呼应。

    望月台的木门虚掩着,没有关。

    慕容颜将眼泪压下去,放轻了呼吸,蹑手蹑脚往屋里走去。

    主屋里没有人,慕容颜借着长势正好的丝藤架掩护自己的身形,从院子里往寝屋看。

    一道屏风隔开她的视线,屏风上纹着浅色的竹子,若隐若现。

    青年肩宽腰窄,下半身隐入水中,若隐若现。

    慕容颜看到他赤裸着,一时间哭意消退,愣愣地瞧着他。

    被直勾勾盯着的青年浑然不觉,沐浴完准备起身,竟是连浴袍也没准备。

    她在心里骂他死到临头还不知羞。

    将头转了过来,慕容颜默默数了几秒,再次小心地侧头看去。

    他身上原带着的潮湿的水汽已然烘干,腰间松垮地围了一件袍子,因着常年修炼的缘故,腰线和腹肌分明,比以前的身材更好了。

    穿好衣服后,盛千秋随意坐在屋内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

    慕容颜觉得今天可能看不出什么名头来了。

    压下心里的不安,她准备轻手轻脚地离开,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时。

    其实心里也在害怕,万一云天掌门说的都是实话怎么办——真的要由她亲手终结了他吗?

    走出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浅黑色的魔气自青年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发散,顷刻间几乎要盈满整间屋子。

    被魔气吞噬的青年状态也很不对,他的眼睛染上了情欲,脸颊泛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艳色。

    像发烧,也像发情。

    被这一幕惊住的慕容颜又往回挪了几步,悄悄扒着窗户看。

    艳色愈演愈烈,似乎要和漆黑的魔气争个高下,在屋子里争先恐后地释放气息。

    直到屋子彻底变黑之前,慕容颜看到屋内的青年失去意识,随后便倒下了。

    “吱呀”,她赶忙推开门,也不顾滔天的魔气是否会伤害自己,冲着盛千秋跑来。

    小心翼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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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出手试探他的鼻息,见呼吸平缓,慕容颜松了一口气。

    只是青年的体温烫得不正常。

    她正欲将他抬到床上,只听门“吱呀”一声,又有人来了。

    来人是沈玉,慕容颜松了一口气。

    “来的刚好,帮我把他抬上去。”

    沈玉来得很急,白日一整天都在帮云天掌门处理事务,连逐鹿峰也没回一趟,将近晚上才知道自己的剑灵被盛千秋赶出绿戒了。

    他一时火冒三丈,带上剑便直奔望月台。

    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幅场景——屋内魔气肆虐,慕容颜哭得肝肠寸断,盛千秋倒地昏迷不醒,倒是让他这个上门要说法的不知怎么开口了。

    下意识听了慕容颜的话,他将盛千秋抬到了床上。

    但是他直觉盛千秋肯定是装的。

    心底一股不安涌上来——万一盛千秋和他的剑灵一样又争又抢的,恐怕他不是他的对手。

    “颜颜,”他将双手放在慕容颜的肩头,迫使她看着自己,“他堕魔了,此处你不适合再待了。”

    自古患难见真情,他担心两人一来二去的容易旧情复燃。

    “所以,此事交由我来处理,你只安心修炼就好。”

    沈玉端出平日那副“玉人师兄”的迷惑性面孔来,让无措的慕容颜更加犹疑不定。

    “你什么都不知道。”

    一句很模糊的话,让无数个可能的结局在慕容颜脑海里闪回。

    恍然间,她觉得面前的沈玉才是魔族,千方百计地要与她交换着什么,或许是解脱,也或许是更深的桎梏。

    “可是我知道,可是我知道!”声音带了哭腔,她已经接近情绪临界点。

    沈玉心道不妙,这步棋走险了。

    “颜颜别哭,我…我方才乱说的,从未想过要对他做什么。”他语无伦次地道歉。

    盛千秋的体温还是很高,慕容颜没有灵力,自然不能给他降温,只好拿帕子沾了水敷在他头上。

    “那你还不帮忙。”闻言,她嗔怒道。

    沈玉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施了个降温的法诀,还欲盖弥彰地给盛千秋扇扇子,处处周到。

    然而他内心却很是懊恼,来之前剑灵提醒过他盛千秋此人极度擅长伪装,沈玉不屑一顾。

    结果来了之后给盛千秋端茶倒水,还不能态度不好,心底憋屈得不行。

    室内昏黄,只留了两盏烛灯,盛千秋安静地躺在床上,床旁边的两人相顾无言。

    “沈玉。”

    过了许久,慕容颜才开口道,她嗓音有些低哑,在寂寥的室内显得更幽然了些。

    “堕魔的人是否有一颗恶心?是否真的无力回天了?”

    她只问了最想知道答案的两个问题。

    面前的少年面若冠玉,这次似乎没那么急着回答,放慢了速度。

    “颜颜,我知你很难接受,但是走向堕魔没那么简单,堕魔之人需要万念俱灰,且对万物产生强烈的毁灭欲,视万物为刍狗……所以,才会说堕魔之人有恶种。”

    她此时也有一种深深的绝望,“那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沈玉苦涩地摇了摇头。

    对万物有强烈毁灭欲望,视万物为刍狗——一字一句,都让她对身边躺着的人格外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