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让女子只身涉险这种事情是个人都做不出,但是仅根据刚刚的相处,他就莫名信任了她,自己现在跟着她只会给她添乱。
金寻老老实实坐在秘境入口,翘首以盼。
秘境里的景象浩大得让人望不到头,狂风席卷着沙子,戈壁缺少植被的覆盖,到处都是黄色的一片。
这是西北边境。
城门关守,黑云低压,气氛凝重得不正常。
慕容颜直觉这里即将发生一场大战。
不远处有安营扎寨的一队士兵,看起来人数庞多,慕容颜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观望。
“将士们!我等为朝廷殚精竭虑!视死如归!到头来,等待我们的却是这样一个下场。”说话的首领高举火把,壮志凌云。
“你们说——我们该不该为弟兄们做点什么!”
“该!”群情激愤,士兵们积怨已久。
“好!我吴辞便在此立誓!誓要带弟兄们回京!也要将隐瞒消息的幕后黑手揪出来千刀万剐!”
这是一支久战的军队,粮食亏空严重,上报的信息却被隐瞒,传不到朝廷。
更有甚者,意图将他们永远留在战场上,就此埋葬了这个秘密。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想过战死边疆,但之后等待着西北边境的只会是外族更残忍的屠戮。
于是,军中的一个年轻勇猛的将领便自作主张,拉拢了军中一匹人组成一支小队,意图返京传递消息。
她站在不远处,为这一幕所动容。
这是历史上司空见惯的事情,哪地的粮食亏空,军队无粮,却不敢上报,哪个环节被克扣得最狠,却又官官相护……
司空见惯便应该默认吗?
凭什么呢。
她眼睛湿润,有些哽咽。
一柄尖刀自后抵上她的脖颈,“你是何人?”
声音稚嫩,听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近来此地要打仗,你家人没告诉你在家躲好吗。”
她举起双手,身子还没转过去,嘴已经先求饶,“军爷饶命。”
等到转过身来,才发现面前竟然是盛千秋——少时的盛千秋。
上古残阵虽然经过了改造,但是其始终重复的故事不曾改变。
这么多年,一直等待着被结束。
是的,被结束。
按照以往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军队的分支并没有将消息递送出去,定远军也被覆灭在内忧外患中,成为了皇子夺位的牺牲品。
秘境复刻了这一时期的西北边境,这里每天上演着背叛,战争与杀戮,即使是虚幻的,积怨已久的怨气也始终不散。
结束对他们来说是种解脱。
慕容颜突然想起日后是盛千秋坐稳了帝位,看着面前尚有一丝稚气的小少年,内心控制不住地揣测,会是他吗?
他还不认识自己。
小盛千秋被盯得面上浮现一丝薄怒,“我不可能放你走,跟我去见大将军。”
面前这女子巧舌如簧,深不可测。
他还没有拿她怎么样,她便红了眼睛,声音也哽咽,装作楚楚可怜,无依无靠却又很倔强的样子——演技了得。
“噢。”听到他这样讲,她霎时间收敛了情绪。
慕容颜倒是对盛千秋以往的事情不了解,更不知道他早年经历过这些。
原以为是先帝看好的人选,群臣的众望所归,却不曾想真相竟然是皇帝亲自打压,无视亲儿子的生死。
十岁那年被送到边关,美其名曰要一改墨守成规的“太子不将军”的传统,但朝廷上下都心知肚明,待在边境一时的确是历练,但待一世何尝不是一种打压。
就连皇子所在的军队都讯息不通畅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皇帝的漠视。
今日见到他们军中有意图私自回京者,慕容颜很是诧异。
倒不是诧异军队会自己做打算,而是诧异盛千秋竟然毫无动静。
“与其让他们那支小队偷偷回京,为何不暗中联络你父皇?”慕容颜好奇。
眼前的少年这时候根本不认识自己,更别提像以往一般无微不至地呵护她了。
她浑身上下被象征性的捆着,盛千秋正在尽职尽责地看守着她。
少年丝毫不诧异她知道自己的身世,瞥了她一眼,厉声道:“不准打探。”
慕容颜立刻见好就收。
收了没一会,她又一次很不客气地问道:“你父皇授意的?”
少女的视线几乎黏在盛千秋脸上,好像要透过波澜不惊的脸色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半晌,他顺着少女的话,语气慢悠悠道:“对啊,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
不在乎的语气,不在乎的态度,一双眼漫不经心地打量她。
慕容颜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一股怒气,“窝囊废,你想死现在怎么不上吊去。”
盛千秋一时没坐稳,从矮凳上摔了下来。
他诧异地望着她,女郎保持着安静,乖巧地盘坐在稻草上,好像误入尘网的仙子,只是说出的话怎么和本人这么不符合。
盛千秋发誓方才只是随口一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句什么,怎么就惹得这女子气成这样。
“我不喜欢上吊。”他又语无伦次,回了句傻话。
说罢便不再看慕容颜,心里暗想这女郎肯定觉得自己很傻,他耳后攀上一丝薄红。
这一小动作逃不过慕容颜的眼睛,她没有拆穿或是调笑,只是在想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单纯少年是怎么变成那样的——那样偏执疯癫,那样患得患失,那样不惜一切代价地禁锢她……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地下牢房上方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月亮,皎洁明亮,没有一丝阴翳,时不时还有微风拂过,倒有几分惬意。
她放松了身体,仰头感受微风拂过脸颊。
慕容颜冷静下来,自己在较什么劲,盛千秋明明顺利登基了,心眼子肯定比自己多的多,此时装龟孙子也只是在蛰伏。
——真够能伸能屈的。
已经接近深夜,除了负责守夜的士兵几乎没什么人了。
“你还不去睡吗?你们的大将军今日怕是忙得无暇顾及我了。”她骂完盛千秋后她气就消了大半了,好声好气道。
就算和此后和盛千秋有种种纠葛,闹到何种地步,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与现在的他无关。
虽然眼前的少年身量已经极高,也比同龄人成熟沉稳,但比起几年后的盛千秋还是稚嫩很多。
盛千秋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打得措不及防,只背靠着牢门,不作言语,却也不离开。
并不是他担心慕容颜会出逃,而是军中鱼龙混杂,爱聚在一起说黄话的也不少,慕容颜是他带来的,如果查问完没有什么问题自然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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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所以,安全问题也自然由自己负责。
但他没有解释。
“别在大将军面前说你知道我的身世,”他冷不丁开口,“只会让你走不了。”
面前的女子自关进牢房里便没有几句话,但是这几句话偏偏每句都关系军中机密,他感觉此人格外棘手,但似乎没有恶意。
今日也有几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人进入军中,开口便是要做大将军身边的谋士,或是称自己有办法平定边境。
大将军见都没见这些人,下令将他们关进牢中。
遇到他是不幸中的万幸。
“见到将军后不要献计,不要暴露自己知道太多,明白吗?”
无论她是谁派来的也好,他不想伤害她的性命,希望眼前的女子识时务一些。
许久不听见回应,盛千秋回过头,见慕容颜已经歪头睡着了。
边疆的昼夜温差大,牢房里原来所剩的稻草大多已经寒湿了,盛千秋提前多加了几层。
她睡得很安心,睫毛纤长,脸颊红扑扑的,好似这里不是地牢,而是她家。
他的视线从少女的睡颜转向那一小扇铁窗。
一样的月光,如同这些年来他所见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样好的月光,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了。
军中的气氛愈发紧张,军粮也所剩不多,然而朝廷的回信迟迟不到,想必是被刻意拦截了。
这是他离京的第五个年头,与父皇也有五年没见了。
他虽在边关,但这五年里二皇子的手却时不时伸到自己这里,意图永绝后患。
她会是吗——二皇子派来的细作。
“不是啊。”
慕容颜口齿不清喃喃道,显然说的梦话。
阴差阳错。
“我知道你不是。”他轻声道。
视线从远边的一轮圆月收回,放在眼前如明月一般的女子身上。
盛千秋感到无端的安心。
隔着几个牢房的金寻和宁不回却没那么幸运,他们两人被关在一间拥挤的小牢房内,浑身上下绑得死死的。
金寻费劲力气才将宁不回嘴里塞的破布拿出,“啊啊”着示意宁不悔给他也拿出。
宁不回忍着恶心用捆在背后的手拿开了破布——上面满是金寻的口水。
“本少爷真是有眼无珠啊,押了你这个愣头青。”金寻刚一恢复说话能力便不客气怼他。
他也是失策了,原以为宁长老的侄子多聪明修为多高呢,这才在遇到他时把慕容颜的话抛之脑后,跟着宁不回便进来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宁不回竟然在见到军中士兵的第一刻便说出“我要见你们大将军,我有办法。”
迎接他们的不是军中士兵投来的激动,希望的目光,而是一句“第几次了,都是来给将军出谋划策的,以前怎么不见你们来呢,今日一窝蜂地来。”
于是,两人便被关进地牢中了。
“恕在下无能。”宁不回一板一眼,态度很是端正。
金寻又是幽幽叹气,这下真输得倾家荡产了。
“金兄莫急,家中叔叔乃是长白宗长老,与我提过秘境中的一二。”
“说来听听。”金寻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秘境破解之法在于计,不在于强行攻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宁不回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