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比那天,宗门山脚下的马车络绎不绝。
普通新晋弟子的机会并不多,是以卯足了劲出风头。
四境中的情况也会通过传讯境反馈给各位长老,除去择优录取的那些弟子外,众人都希望靠自己的过人之处被长老看中留下。
虽然本质上更像是一场表演,每个人都有刻意的成分,但也是人之常情。
慕容颜没太大感受,觉得随机应变就好。
盛千秋一早便到了幻境阵的入口处,等候着一众新弟子到来。
身为此次新试的评审,他提前查探过秘境内的情况,里面多是些幻阵,弟子不会遭到真实的攻击。
此外,秘境中上古残阵的力量也比较稳定,只要不擅闯,便不会有什么伤亡。
他目光在一众到来的弟子中徘徊,没搜寻到想找的那个身影,最终聚焦到一位打扮得流光溢彩的男弟子身上——是那日下注的冤大头。
金寻一袭明黄色的织金锦袍子,纹着云雷纹,腰束上还挂了一只玉质极佳的碧玉,一眼便知价值不菲,财大气粗。
连曾经是皇帝的盛千秋也被这一身琳琅满目的行头闪得闭眼。
金寻站在人群中,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活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人群中窃窃私语,一贯传入金寻的耳朵里,他得意洋洋,只听好话。
今日这群人里,有势的没他有钱,有钱的没他有势,比他有钱有势的,必定没他花枝招展。
慕容颜也站在人群中。
她今日穿了浅蓝色的袍子,看上去有些破旧,素净一张脸,未施粉黛,比他们刚见面时更穷了。
“喂,慕容颜,你怎么穿这么破,是不是那日将钱全下注给自己了没钱花啊?”金寻在人群中看到她。
慕容颜没有理他,只用看孩子胡闹的眼神瞧他。
“最讨厌装清高的穷人了。”金寻冷哼。
心里却暗道长老不会就喜欢这种弟子吧,他也得装得更稳重一点了。
盛千秋就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周遭的人都模糊了,只剩下一小块清晰的小点。
他无端地想——她怎么真的不带剑?
虽然幻境里没有什么东西会真正伤害到她,但一同比试的弟子们却说不定,人心向来难测。
“把这个给她。”他对身旁的封九吩咐道。
封九刚抱上盛千秋的大腿,这几日更是寸步不离,对自己的这个师兄也愈发崇拜了。
闻言,他瞥了眼那女子,竟是那日被她们领进来的小师妹。
再看自己师兄——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管平日里多么高冷,多么少言,遇到喜欢的类型还不是立马换个面孔。
他依言,拿起木剑朝慕容颜走去。
是一把木剑,颜色很浅,像极了木匠做给稚子玩的假剑,但手感却极好。
“谢了,封九师兄。”她感激道,拿了剑便急匆匆走。
封九挠挠头,“是盛师兄给的。”
慕容颜走得太快,并没有听到。
众人一一排队进入幻境,等待随机被分到四境中的某一境中。
“颜姐姐。”沈卉牵紧慕容颜的手。
几日相处下来,小姑娘很是依赖她。
“别怕。”慕容颜宽慰道,握紧了与沈卉十指相扣的手。
约莫一眨眼的功夫,慕容颜被传送到了夏境,身旁的沈卉已经不在了。
夏境名副其实,树木长得高大无比,郁郁葱葱到不可思议。
在这里,阳光好像也被浸染成绿色。
颜隽柔百无聊赖地坐在一个较矮的枝头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按照常规,试炼者们通常会在一刻钟内便触发幻境,幻境中会出现入境者曾经最难克服的场景。
但是此时,她看了看渐晚的天色。
太阳渐渐接近地平线,可射出的光线好像不甘示弱般闪着。
慢慢,周围的景色发生变化。
郁郁葱葱的林子向后倒去,无数的房屋住宅像是从地下升起一般,陡然形成了井井有条的市镇。
定睛一看,面前正是是她的家——慕容府。
爹娘好像早已在府门口等候多时,见她回来,热情地招呼道:“阿颜,又跑出去玩,看身上脏的。”
年轻妇人一边嗔怪一边给她拍衣裙上的尘土,慕容颜低头看自己的裙角,果真很脏。
但她却好像不记得自己方才去哪玩了。
“娘,王婶饭做好了没?”
“做好了,就等你了。”
一语不发的慕容尉出言道:“正好,家里有位贵客,你来见见。”
慕容颜“哦”了一声,浑不在意,蹦蹦跳跳地跑到正堂里,与屋内的少年措不及防对上目光。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倒是将浑身泥点子的慕容颜衬成泼猴了。
她认出这是隔三岔五就路过她家的那个少年郎,不由诧异,“你怎么到里面来了?”
以往不都是路过府外吗?
“阿颜,怎么说话呢,贵客不在家里还能在外面啊。”
慕容尉讪笑,“这是小女,家中排行第一,她还有个弟弟。”
“久闻不如一见,慕容小姐果真智慧灵动。”少年应道。
明明是十几岁的年纪,少年气质稳重,一举一动不似同龄人,还隐约透露着上位者的气势。
慕容颜有点害怕这种太过于显眼的同龄人,爹娘肯定会将自己与他做对比。
一回头,慕容尉和妻子用一种以往没有过的眼神瞧着她,好似是期冀,但又有点陌生。
再转过头来,面前的少年望向她的视线也很奇怪。
之后,盛千秋提亲,她顺理成章成为了太子妃。
先帝早逝,膝下皇子争夺皇位,抢得头破血流,也让百姓民不聊生。
最后,盛千秋坐上了皇位,她便摇身一变成为了当朝皇后。
也许是无论什么身份都会有不同的苦,盛千秋的保护欲和控制欲很强,慕容颜与哪些人往来,召见谁入宫他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家中弟弟一事无成,整日让爹娘传信给她,要她这个做皇后的姐姐给他安排仕途。
盛千秋知晓此事后亲自安排了,但慕容颜却略感不适——她“欠”他的好像又更多了一些,而且,是盛千秋故意让她欠的。
她开始郁闷,吃不好,也睡不好,终日憔悴,开始想东想西,爹娘却劝她安分些,不要不识好歹。
盛千秋也察觉了,更加无微不至,无微不至地控制她。
终于,慕容颜逃跑了,骑着自己幼时从黑市里买来的小马,如以前一样一路狂奔,恣意畅快。
她到了一个还未修建好的寺庙歇脚,连续奔波几个时辰,她已经又累又困,脱力地闭上眼。
一袭白色袍子的身影逆折日光朝她走来。
慕容颜努力地眨巴眼睛,想看来人是谁。
“阿颜。”青年开口道。
“你怎么来了!”慕容颜的瞌睡烟消云散。
“我不来,怎么这里面都有什么。”盛千秋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没有我。”
她有些听不懂盛千秋在说些什么,什么幻境,什么有没有他。
“阿颜,抛弃了我,还想全身而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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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他声音冷冽,莫名让她觉得像山间的溪流。
“我还不够对你好吗?”青年继续追问道。
闻言,慕容颜冷声道,“你是对自己很好吧,总之我感觉到了你在欺负我。”
“阿颜,你单纯,天真,涉世未深……我为你做更好的打算不好吗,在我的保护之下不好吗?”
青年言真意切,说出的话极有说服力。
又是这样。
眼前的男人仿佛永远比她看得久远,而在她身边,她似乎永远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娇弱的,需要被保护的一朵花。
好像必须要在他过度的保护之下,她才能存活。
“为我好?那你现在因为我消失吧。”慕容颜懒得再听,下了逐客令。
太阳完全落山了,林间已经隐隐约约作冷,两个白色的身影在无声对峙着。
“你小心,”盛千秋将自己身上的一块墨色玉玦塞到她手中,“保护好自己。”
“阿颜,你还会再回到我身边的。”他语气坚定。
说罢,整个人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慕容颜想抓住些什么,却发现原地只剩下微小的浮动在空气中的尘埃,在黑夜来临前仅剩的微光里飘浮。
她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是失落,依赖,还是什么。
再抬眼,却发现自己周围并不是没有弟子,而是大家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幻觉中,有痛哭流涕的,有歇斯底里的,还有悲愤欲绝的。
那她呢?
她想起盛千秋言听计从的模样,那双眼看向她时仿佛总有很多话要说。
握了握自己手中的玉玦,破例地将它小心系在腰间,这样似乎会踏实一点。
“慕容颜?”一声轻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是不是也要挑战秘境?带我一个。”
她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回笼。
少年小跑着过来,身上佩戴的各种叮铃咣铛的饰品作响。
“和我一起?金公子不是赌我不会赢吗。这是想对我下手了?”
“你这话说的。”
慕容颜这次的确误会金寻了。
他是看众人都被第一道幻境阻拦着,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实在没人搭档,这才找到慕容颜当队友了。
“哎,慕容颜,我的幻境里有好多好多钱,我根本搬不动,那金子从我手中往地下掉我都顾不得捡,因为还有更值钱的。”金寻刚出幻境,激动得语无伦次。
慕容颜看着他这副掉进钱眼的样子,十分怀疑他是怎么凭借毅力出来的。
他挠挠头,说自己嫌重便放下了。
一阵无言。
“去秘境吧。”她说。
慕容颜只是一介凡人,硬冲肯定不行,保不齐连个全尸也留不下来。
得有策略。
她目光在金寻身上的珠宝玉石上流连,思索着这个人身上可以用到什么。
“慕容颜!你卑鄙!你人面兽心!”被她盯得发麻的金寻不由分说大骂道。
“嘘,小声点,这里不止有我们两个人。”慕容颜轻声呵道。
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被乖乖拉着走,前面的少女气定神闲,颇有一种这是自己家的气势。
她说的没错,按照每年进秘境的弟子来看,少说五六人,多则十来个。
他们两个,一个有颜,一个有钱,就是没有实力。
慕容颜小心朝秘境洞口观测着,听到里面有野兽的嘶鸣声,看来已经有一行人先进去了。
“我去查看,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她命令道。
金寻乖乖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