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离猜岑霁应该是被留在办公室了。
第二节课大课间做完早操跑了步后,全校集合在操场,教导主任站在台上板着张脸,朝话筒吹了口气试音。
“喂,喂。”
他居高临下特地找到高二十九班的牌子,目光凌凌,“咳。耽搁大家几分钟的时间。昨天晚上我校男生寝室出现恶劣斗殴行为,现通报高二十九班岑霁,给予大过处分。考虑到其学生成绩优异,平时纪律良好,不记留校察看,回家反思一周,撤销住宿资格。其他参与者记过处分,回家反思三天……”
秋离为岑霁捏了把汗。
他听到自己被这样通报,从小到大的好学生,会不会突然受不了,从而产生消极的想法。
教导主任说是只耽搁几分钟,实则讲了二十分钟的话。下节课都已经上课十分钟了,学生们才解散上楼。
秋离回到教室,入目的是岑霁的背。这下她的座位旁边总算有了人,秋离拾回一点熟悉感。
他微微弯腰,正在收拾书包。手伸进抽屉里找着书。脸上看不清有什么情绪,像一滩死水。平时喜欢微微翘起的嘴角此刻也是平直如线的。
其他同学早就把岑霁围在一起叽里呱啦地问,秋离被挤到最后,看着他一言不发。脸上的伤疤还没做处理,眼角紫了一小片,嘴角也是。
科任老师很快来了,一进教室围在一起的学生瞬间就一拍即散。秋离终于能回到自己的座位了,她坐下,岑霁刚好收拾好书包,甩着书包肩带单挎上肩膀。眸色深深地还特意看她一眼,才往外走去。
科任老师不知道情况,正准抬手写粉笔字,见岑霁在往外走立马把他叫住:“诶,这位同学,上课了你要去哪?”
岑霁还是没说话,背影叛逆,带着一种回头无岸的感觉。
碎短的头发遮住了他后面的脖子,只看得见少年宽大的肩膀顶着晨光走出了教室。
有人替他高声说道:“老师!他是被通报回家反思了。”
秋离暗暗地想,声音有必要那么大吗?人家还没走远,肯定在外面都听到了。
她还有事情想问他。
秋离想知道他之后该怎么打算,是在化象镇租房子,还是每天来回从县里到镇上上下学。
梁梦竹才接管这个班就碰上这种事情,一个头两个大。到语文课的时候,她特地抽出时间说了下昨天的事。
双手撑在讲台上,郑重地说:“同学们都处在青春期,正是学业压力最大的年纪。有些不想学习的同学不要影响想学习的同学。我从岑霁嘴里得知301宿舍晚上经常吵闹,抽烟,严重影响到了其他同学的睡眠。昨天晚上的事情,最先动手的是岑霁,挑起斗殴行为,是属于严重恶劣行为。但这次通报警告他,并不代表只有他有错。希望同学们下来能遵守寝室秩序。学校也会派值班老师和宿管加强巡视寝室。杜绝吵闹吸烟行为。”
秋离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岑霁又没手机,她不能联系到他。
晚上晚自习,秋离都没有待到第三节课,九点钟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后她就走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几颗微弱的星光在头顶盘旋。
走过从学校回家的小路,秋离吊儿郎当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头走,两侧是栅栏围墙。她低着头正路过镇上唯一的一家网吧,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秋离。”
秋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声源处。
只见网吧外的路灯下,有一个人蹲在墙角,手里端着桶还在冒热气的泡面。
他的背后是一堵墙,墙上此时走过一只瘦小的橘猫。
小猫先是对着秋离喵喵了两声,然后跳了下来,蹭着岑霁的腿似乎想要讨要吃的。
秋离看清楚路灯下这个人的脸,他身上洁白的校服一丝褶皱也没有,而且眼角的伤还是没处理。
不是岑霁又是谁。
才一天没见,他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秋离扯着书包带子,“岑霁?你,没回家?”
“嗯。”
知道可能是他家里的原因不让他回家,秋离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后面用霓虹灯打成招牌的网吧上,试探地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来这上网吗?”
岑霁用勺子挑着泡面桶里的泡面,语气不咸不淡,“算是吧,找个住的地方。这里能过夜。”
树枝上的蝉吱吱叫,小飞虫围着路灯的光形成黑糊糊的一坨飞来飞去,看着就烦人。秋离盯着在埋头吃泡面的岑霁,恍然有了个惊叹。
化象镇的夏天好长。
以前她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岑霁的腿被小猫蹭来蹭去,岑霁瞧了一会儿,泡面还没吃几口,就起身把它递给秋离。
“帮我拿一下。”
“你不吃了吗?”秋离端着他的泡面,眼前是他平常如水般的面容。
这桶泡面根本没有泡软,还是硬的。手感上水是温的,根本泡不开。但还是被岑霁洒上料包一口口吃下去。
她听到岑霁说道:“没有,我去买根火腿肠。”
秋离以为他是想加在泡面里面吃,想不到他买了火腿肠回来撕开了直接掰成小片给那只橘猫吃。除了火腿肠以外还有瓶矿泉水。
“你……”
秋离哽咽了下,看着岑霁蹲下身子喂猫,于是问道:“你喜欢猫吗?”
“谈不上喜欢,因为它可怜,它饿了。再不吃东西可能就死了。”
他用手掌摸了摸猫头,小猫很乖,没有咬他或挠他。岑霁就一路往下,轻轻地再摸了下它的身体。
这幅场景里,秋离嘴唇翕动两下,鬼使神差地就说出:“那你,能不能也不要死。”
岑霁抬起眼帘,接着路灯的灯光看清了秋离的脸。
她为他伫足,肩膀还背着书包,此时俯视他。眼神中莫名读出一种悲悯。
身姿寂寞,路灯的暖光也照不暖她似的。
晚上比白天凉快多了,岑霁觉得自己的心也是凉凉的。
一路从学校出来,他的头顶无时无刻笼罩着一片阴云密布。体感从热到凉,感受得分外明显。
没想到蹲在网吧外吃泡面时,却碰见了放学到秋离。
这份来自外界体感的凉意总算不那么惹人注意了。
取之而来的,是心头因某人热起来。
岑霁本来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但看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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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眼神时,又忍住了。
他不明白。
“我不会死。”岑霁回答她,语气坚定。
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这句话对应的是什么,岑霁蓦地笑了,“你是怕我想不开会死?你在担心我?”
秋离气定神闲的,走过去在岑霁身边蹲下来,看着在喝水的小猫,“是啊。你可是我的好同桌。担心你。不是很正常的吗?”
岑霁这时候倒不好意思地撇开脸,兀自较劲道:“我没那么脆弱,不会因为这个想不开。”
难道他在她眼里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吗?
“那今天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他们打起来了,伤也没处理。”
秋离早就想问他了,这时刚好趁距离拉近,撩开岑霁额头的碎发,凑过去探查他的伤口看起来。
岑霁喉头滚了两下,看着她白皙的脸近在咫尺,呼吸轻绵喷洒在他脸上。
她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照映着路灯的碎光,还有他的影子。
岑霁心乱神迷,忍不住向秋离吐露出全部,“他们……议论我,暗恋你。”
秋离收回拨弄岑霁头发的手,“啊?”
岑霁一句比一句离谱,毫无保留地什么都说了,“然后说我配不上你。”
秋离笑着挑眉说道:“你因为这个就忍不下去了?”
她没问他是不是真的暗恋她这件事,从头到尾秋离都不会认为这个是真的。只当是句玩笑话。
岑霁摇摇头,望着她,像一只可怜的流浪小狗。
“没有。我本来就配不上你,你家庭条件好,人也很好。我出手的原因,是刘维带头……说我没妈,我妈死了。我活该没人要,脾气怪,家里穷,还喜欢装清高。刘维和我老家是同村的,我妈妈办丧事的时候,他去过。他阿姨还和我妈认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岑霁说着说着,语气急了,说到最后又再度成了沙哑,缓慢得似刀子在磨刀石上静静地磨。
秋离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种恶毒的话居然能从一个青少年的口中说出来。攻击的还是自己的同乡同学。
她也没想到,岑霁就这么把他是单亲家庭的事说给她听了。
秋离心情复杂,她不怎么会安慰人,全靠心中真诚。“别伤心。都是他的错,他这种人不会有好结果的。”
岑霁喂完了火腿肠,这次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秋离,你在帮我诅咒他吗?”
秋离沉吟了一会,“嗯……诅咒他。那是他应得的!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他再不喜欢你,也不能攻击你的家人吧!”
不喜欢他。
岑霁知道刘维不喜欢他的原因。
因为刘维喜欢秋离。
从上学期开始,刘维有次放学看到秋离家的车后就兴致勃勃地在寝室提起了。还有一次家长会后,他看到了秋离的父母,之后更是时不时地就要在宿舍说秋离家多么多么有钱等等。还说秋离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可见他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秋离。
岑霁可以通过这些语言判断出,他喜欢秋离。
所以他讨厌他。
因为他成了秋离的同桌,还和秋离比较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