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寡妇门前桃花多 > 20. 第 20 章
    裴殊的身体在她的手臂环上来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怀中的女子身体柔软,扑面而来的那股淡淡馨香,干净、清冷,近得几乎要融入他的骨血里。

    裴殊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生生忍住了想要回抱住她的冲动。

    沈令仪只抱了短短一瞬便松开。

    她发觉自己过于激动,缓了缓,首饰攥在胸前,指腹还在一遍遍摩挲着簪子上的玉兰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些失物当真回到了自己手里。

    “这只簪子……”她声音发涩,“是婚后裴璋托了扬州最好的匠人雕刻的,父亲留给我的缠臂金也是独一无二的,对我来说都意义非凡。”

    簪子静静躺在里头,月光一般的质地,花瓣层层叠叠,泛着温润莹莹的光。

    沈令仪抬手将簪子插入发髻之中,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随动作轻轻晃动,腕骨纤细,莹白斜斜没入乌发间,衬得她容貌越发清丽脱俗。

    物归原主。若靠自己能不能追回这些东西都是未知数。

    沈令仪顿了顿,她想,自己真是误会了裴殊。

    在裴殊心中,她的话并非全无重量,这些日子以来,其实她没有全然相信这个人,即使他是夫君的亲弟弟。

    她不得不怀着戒心,一点点试探着裴殊的态度——他是否真心,是否能为裴璋报仇,是否愿意保护她和她所看重的一切。

    沈令仪如履薄冰。

    若有选择,她何尝不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些问题?

    只是身为女子,她实在有心无力。

    或许……

    她真的可以把裴殊当成亲弟弟对待。

    沈令仪的态度温和,她道:“这些首饰,你花了很多力气才找回来的吧?”

    裴殊眼下的乌青并不明显,沈令仪看清他眼白泛起的血丝,仍不住关心道:“即使小叔军务繁忙,也要注意休息,切莫操劳过度。”

    猝不及防地对上沈令仪关心的目光,裴殊的耳根“腾地烧起来,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过了一会儿,喉间含糊地”“嗯”了声。

    温婉的脸,不画而黛的柳眉,不点而朱的唇,还有双全无算计的眸子。

    裴殊是一张绷得太紧、太久的弓,他不仅要经历替亡兄追凶的刀光剑影,还要应付太子与同僚的明枪暗箭,若不是他天生精力非常,心底一股气撑着,恐怕早就病倒了。

    裴殊刻意没有提自己白天在巡防营带兵,夜晚还要花时间挨个寻找赌坊的辛苦,花了数十倍价格的银子才赎回这些首饰。

    这些话说出来,就像是在邀功,他答应过兄长要照顾她,即使其中有几分私心,也是全然为了沈令仪。

    他站在光中,那道从眉骨斜斜而下的旧疤似乎淡了许多,若忽略这道狰狞伤痕,男子的容貌是当今任何世家公子都难以企及的俊朗英气。

    “明日的宴会,嫂嫂安心歇在院中便是。”裴殊淡淡道。

    ”为何?“沈令仪追问。

    裴殊:”宴席上恐怕会见血,嫂嫂不是害怕这些吗?最好还是避一避。“

    沈令仪手中攥着那本游记,她是怕见血,但也不想做躲在他人身后的胆小鬼。

    ”我想去。“

    沈令仪笑,”毕竟那可是当今镇北大将军的封赏之宴,我不想错过。“

    她并非圣人,王氏谋害她的夫君,又想要下毒害死她,已经忍到了头。

    裴殊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明日要在太子面前动手了。

    沈令仪自然不可能错过。

    她要亲眼瞧王氏与裴如海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

    东宫。

    殿内燃烧着千金一两的香,烟气袅袅盘旋于雕梁画栋之间。

    太子李玄思坐在书案后,手里正把玩着岭南上供来的红珊瑚,面前摊着份密报,墨迹尚新,上头写满了裴殊最近的动向。

    虽已经警告过他多次,裴殊仍然还在暗中调查兄长裴璋的死,甚至已经查到了东宫头上。

    里面的消息还说,他和自己的寡嫂来往过密,关系非同寻常……

    李玄思将密报随手扔入火盆之中,火舌吞噬着纸张,很快只留些余烬。

    丢失的账本还未找到,便始终是一个心结。

    既然不在裴璋手上,那会不会在裴璋妻子手中?

    “太子哥哥!”

    一个火红的身影冲进宫殿之中,打断了太子的思绪。

    太和公主几乎是撞进了太子怀中,她双臂环抱住李玄思的脖子,撒娇道:“这些天你都在忙什么啊?都不来找我玩!太子哥哥是不是都要忘了我了?”

    李玄思的笑意浓了些,他将扒在自己身上的妹妹拉开,“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没大没小,你可是公主,行为举止要格外注意。”

    太和有些委屈,她揪着兄长的发髻,“反正我现在做什么都不对,兄长有了侧妃之后,我这个妹妹那里还比得过你的妃子啊,现在我连见你一面都要先递折子,她倒好,日日都能守在你身边,为你红袖添香。”

    太和越说越委屈,声音渐渐低下去,手指缠绕着李玄思的发尾。

    李玄思本欲训斥她胡闹,可见妹妹眼底氤氲这一层水光,那些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妙筠不过是个侧妃,你身份尊贵,又何必跟她计较?”

    “计较?”太和猛然抬头,声音拔高:“我何曾和她计较过?倒是她见了我连行礼都不恭敬!”

    李玄思有些头痛,他那个侧妃乃是当今兵部尚书的嫡女,身份贵不可言,于他谋位而言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可偏偏太和非要胡搅蛮缠,差点搅黄了这桩婚事。

    他有意挑开话题,“上次宫宴听说父皇有意撮合你与镇北将军裴殊,你应该也见过他了,印象如何?”

    “也是凡夫俗子而已。”太和坐在李玄思的怀中,嘴巴撅着,“我与他一同去茶楼听戏,他倒好一直心不在焉地盯着二楼看,仿佛那儿才有他的心上人,而且他脸上还有一道特别长的疤痕,丑死了!”

    李玄思一边听,嘴角慢慢勾起来,他将珊瑚手钏塞进妹妹手中,“是吗?我所了解的裴殊,可是掌北境十万兵马的镇北将军,军功赫赫,民心所向,就连父皇都赞不绝口,连连夸他是国之柱石,还赏了无数珍宝,让孤明日登门送去。”

    “那又怎么样?”太和公主满不在乎道,“他也不喜欢我啊,他早就心有所属了。”

    “哦?”太子饶有兴趣地挑眉,“是谁啊?”

    “是他的嫂嫂!你说这是不是有违人伦啊?”

    李玄思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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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渐深,“太和怎么知道?你见过他那个嫂嫂?”

    “没有啊。”太和公主没心没肺道,“我两只眼睛看出来的!“

    ”你啊,小聪明一堆。”李玄思指间点点她的额头,“其实裴殊也算是个良配,可惜你们二人有缘无份,他不愿娶你,既然如此,我亦不愿将我的宝贝妹妹嫁给他。”

    太和哼哼两声,表示赞同。

    “呵呵。”

    李玄思自言自语,声音近乎于无。

    “裴殊啊裴殊。你当真以为孤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查了三个月,明日恐怕又有好戏看了。”

    “十万兵马,也太多了些。你当真以为父皇那么信任你吗?”

    天刚蒙蒙亮,裴府上下便已早早准备着,下人洒扫庭院,正门大开,门前的石阶擦得一尘不染,两位管事一左一右侯在门边,伸长了脖子往巷口看。

    今日可是裴府的大日子!

    大房的裴殊颇得圣心,赏赐都下来了,还是让太子亲自来宣旨的,真是莫大的殊荣!

    就连裴老太爷今日也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腰间挂着玉带,长满褶皱的老脸上满面红光,面露喜色,在前厅不停踱步,嘴里还不时念叨着“殿下几时能到、排场够不够大”这些话,转头又训斥端茶倒水的丫鬟穿得不够鲜亮。

    沈令仪冷眼瞧着,倍感讽刺。

    裴老太爷不喜大房,从未关心过裴璋与裴殊。

    此时却又拉着裴殊的手,做出一副爷孙情深的样子。

    日头渐渐升高,巳时刚过,门外便传来太监尖细响亮的传报。

    “太子殿下到——”

    动静由远及近。

    太子东宫的仪仗可谓奢华,青旗金鼓如耀眼流光,载着赏赐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头。

    沿途的百姓见了,纷纷踮脚张望。

    有人窃窃私语道:“太子殿下带着圣旨亲自去裴府,可见陛下有多宠爱镇北将军,眼下他的圣眷怕是比天还要高啊!真是无人出其右,独一份的恩宠!”

    裴殊穿着武官补服,神色冰冷,眉眼间丝毫不见任何喜意,薄唇微抿,目光偶尔会落在默不作声的沈令仪身上。

    裴府上下皆跪在两侧。

    沈令仪低垂着头。

    心中忍不住想,太子是害死夫君的罪魁祸首。

    裴殊呢?他现在可会觉着憋屈不忿?

    沈令仪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却只能看见男子结实宽大的后背。

    李玄思缓缓从金顶朱轮的马车上走下。

    裴殊不卑不亢道:“臣恭迎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裴府众人也齐声行礼。

    沈令仪嘴唇紧闭,不曾吐出一字。

    太子丹凤眼微微眯起,他上前亲手虚扶起裴殊,笑道:“将军不必多礼,今日孤是来替父皇给将军你送赏的。”

    随行的侍郎立刻上前,展开怀中的明黄圣旨,高声宣读:

    “鉴于镇北将军劳苦功高,为我大梁立下赫赫战功,特准镇北将军在京中建府,赐‘镇国石柱’牌匾,良田百亩,锦缎千匹……”

    随着宣旨声,身后的侍从鱼贯而出,合力抬着御赐的金牌匾,一箱箱的珍宝鱼贯而入,几乎都堆满了裴府正堂。

    满院鎏金映日,令人目眩神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