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寡妇门前桃花多 > 19. 第 19 章
    隔着车帘,沈令仪的声音轻轻的,“裴将军”三字有些刺耳,似乎是有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裴殊皱了皱眉,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

    “嫂嫂觉得我说的不对?”

    有些话本不该说,但裴殊只要一闭上眼,便是陆文渊站在她身后,衣裳换过、神色餍足的模样。

    还有她唇上的那抹肿胀殷红,分明是被男子含在嘴中细细品味揉弄过才会有的颜色。

    裴殊的性子不似兄长温和内敛,说白了只是个刀尖舔血的武夫,无形中他对沈令仪已经有了占有欲。

    “嫂嫂。”

    他微微勒住马,靠近车帘,压低声音,“方才是我言辞不当,惹你生气了。”

    沈令仪鼓着腮帮子,垂着头没有说话。

    “我并非要拿规矩来拘你。”裴殊顿了顿,马蹄敲在青石板上,显出罕见的踌躇,“我……我只是不喜你与他共处一室。”

    刺眼的光斑落在二人之间,沈令仪修长的手挑起车帘,露出雪白小脸,眼瞳如秋水:“伯玉从未曾疑心过我和其他男子交往过密,小叔你又凭什么怀疑我?不喜我和谁共处一室?”

    裴殊一怔。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兄长临终前交代他保护好沈令仪,他便理所当然地将她划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兄长……让我照顾好你。”

    “陆文渊明知你失了夫君,还前来纠缠不休,一看便不是好人。”

    沈令仪心底有气,反问道:“陆大哥与我自小相识,知根知底,你才见了他几面,凭什么这么说他?”

    陆大哥。

    又是陆大哥。

    裴殊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丹田直窜上来,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他猛地翻身下马,一抬手便掀开了帘子。窝在角落里的沈令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后一缩,杏眸圆睁,满眼戒备。

    瞧见她这幅模样,心里的火更旺了三分。她在陆文渊面前那般松弛自在,到了他跟前却像只惊弓的雀儿——凭什么?

    “嫂嫂。”裴殊盯着她,桃花眼里结着霜,声音却滚烫灼人,“以后少见陆文渊。”

    “为什么?”

    “因为他居心叵测。”裴殊一字一顿,“今日你们做了什么,我全都看得出来,还有这枚同心佩——”

    他单手抽出藏在纸张下面的玉佩,“这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之物,嫂嫂莫非不知?”

    沈令仪的脸霎时涨得通红。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裴殊逼近一步,浅色衣袍沾了灰也不在意,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干净的皂角味,“嫂嫂若当真清白,方才为何要心虚地挪开眼睛,为何不敢看我?”

    沈令仪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木板,胸口起伏得厉害,“裴殊,你让开。”

    “不让。”裴殊低低道,声音沙哑,磨得人心尖发颤,“嫂嫂今日若不说清楚,我便一直不让,陆文渊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他不能给的——”

    裴殊忽然停住,喉结上下滚动,那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令仪怔怔地望着他,摘下面具后,他高挺的眉骨与鼻梁露出来,在漏进车厢的光里投下极深的阴影。她忽然想起病重床边男人的目光,与此刻一模一样。

    “你想做什么?”沈令仪声音有些发颤,“我是你嫂嫂。”

    裴殊盯着她唇上那一点破皮的血痕,忽然抬手,指尖轻轻地蹭过她的下唇,将那一点血珠抹去。男人的指腹粗糙,常年握刀剑磨出的薄茧,蹭在唇上又烫又痒。

    “嫂嫂。”他哑声道,“兄长已去,临终前叫我照顾好你,我不会逼你为兄长守贞,陆文渊并非良配,等守孝期满,若你想改嫁……”

    他顿了顿,不知为何心头仿佛被剜走一块肉,“我便替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好吗?”

    沈令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她想起这些日子裴殊对她的照顾,又想起方才在茶楼,她第一眼将他认错成裴璋时,心底那一点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悸动。

    “……好。我答应你。”沈令仪低低道。

    窗外,传来街市嘈杂的人声,小贩叫卖糖炒板栗的吆喝声由远及近,沈令仪肚子小小地响了一下,她下意识捂住肚子。

    “停车。”

    裴殊下车买了一包热气腾腾的栗子,他剥了一颗,递到沈令仪手中。

    “嫂嫂尝尝,味道应该不差。”

    沈令仪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圆润金黄的栗子,又看向面前这个方才还疾言厉色,此刻却笨拙地给她剥栗子的人,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毕竟是裴璋的亲弟弟,她无法生气太久。

    沈令仪咬住了那颗栗子,香甜的味道充盈口腔。

    裴殊见她腮帮子慢慢咀嚼着,像极了山林间的小松鼠般,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一颗接一颗剥着栗子,衣袍上也沾了些许碎壳,整个人沾染上了些烟火气。

    ……

    午后,日头斜斜地挂在檐角处。

    沈令仪搬了把摇椅,坐在窗下翻看着一本旧游记。

    这是裴璋最爱的书,若不是生在裴家,或许他会更自由。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朝云推门进来,压着嗓子道:“小姐,果真如您所料。”

    “这几日我一直盯着春桃,终于抓住了马脚,她方才在厨房里鬼鬼祟祟的,竟然是往您每日喝的甜汤里掺了药!”

    朝云捧着油纸包着的白色粉末,沈令仪皱着眉头,“春桃人呢?”

    “人已经扣下了,连人带碗都在外头呢。”

    沈令仪起身,缓步走到院中。春桃跪在青石板上,娇美的小脸面色煞白,面前搁着一只瓷碗,碗中燕窝还尚温,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浑浊。

    沈令仪端起来,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股似有若无的苦味混在其中。

    她问道:“你在碗里加了什么?谁指使你的?”

    春桃浑身一颤,伏地不起,“少夫人饶命啊,奴婢,奴婢是无心之失啊……”

    “无心之失?”沈令仪目光冷下来,“去叫府中的大夫来验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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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知道是何物了。”

    春桃知下毒行径败露,浑身一软,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她一个劲儿磕头,“求少夫人高抬贵手,奴婢是被逼的……”

    “何人逼你?”

    沈令仪正要再问,院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裴殊跨步而入。

    他今日又穿回了玄色衣裳,腰间悬挂一柄长刀,身形挺拔,那双桃花眼瞳仁漆黑,如同淬霜般冰冷,冬日的光从花叶间漏下来,那张有着伤疤的俊脸越发棱角分明,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微微收紧。

    他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人,走到沈令仪身侧,站定,“怎么回事?”

    声音像山涧溪水,干净清冽,却无比冰冷。

    沈令仪将碗递给他,裴殊接过去,垂眸嗅了嗅,神色未变,眼底却闪过浓重的不悦,他将碗交给身后的亲随,“披霜?你倒是忠心,为了背后的主子敢毒杀少夫人?”

    “二少爷,是……奴婢也是受人指使!那人是,就是大夫人……”

    春桃战战兢兢地报出王氏,沈令仪一惊,等她反应过来,背后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喃喃道:“我何处得罪婆母?竟然让她恨我至此,要派人给我下毒杀了我?”

    沈令仪从未想过王氏竟然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秋菊提醒过她,恐怕今日,中毒身亡的就会是她。

    沈令仪脸色苍白:“来人,我要找婆母问个清楚……”

    “嫂嫂。”裴殊制止她,对着下人道:“先将春桃拖下去,关在柴房中,你们任何人都不许声张出去。”

    春桃被拖走时还在求沈令仪饶她一命,很快被捂住了嘴,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枯枝的簌簌声。

    裴殊看向沈令仪。

    “怎么?嫂嫂心软了,想饶了那个侍女?”

    日光照在女子的素白衣裳上,镀了暖融融的颜色,她站在那里,手中还紧紧攥着本旧书,藏起来的雪团蹭着她的裙角,沈令仪将它抱在怀中,眼睛倒映着面无表情的裴殊。

    “你为何不让我去找王氏对峙?你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吗?”

    裴殊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擦过她如玉的耳廓,动作轻得像碰一片易碎的花瓣,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时顿了顿,随即收回手。

    “明日,太子殿下会带着陛下给我的赏赐来裴府赴宴。”他目光落在她殷红的小痣上,“若你相信我,明日便称病,不要参加宴会。”

    沈令仪抬眼看他。裴殊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下。

    他不想让沈令仪露面,既是想让她避开些腌臜场面,更是不想让好色的太子见到她。

    “太子来,我为何不能露面?”

    “你听我的。”裴殊从怀中拿出用锦缎包裹着的东西,“这是你丢的首饰,看看是否齐全了?”

    沈令仪接过,被王氏拿走的那些首饰果然都在其中,包括父亲留给她的和裴璋送的那白玉兰簪子。

    她十分惊喜,不由得上前抱住了裴殊。

    “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