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阿竹才在小值房见着晏渡,满心好奇地问大人哪去了,还说今日大人的面色稀奇的红润。

    晏渡强撑着扯了下嘴角,“方才同恶犬打了一架,气血足了不少。”

    那“恶犬”轻薄完人,神清气爽往西大营去了,留他一人不舒坦,当真可恨。

    这几日停了常疏,阁中事务清闲,晏渡便早些离了值房,拿着牙牌准备出午门,半道上碰见一位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着绣着蟠龙盘领窄袖圆领袍的人。

    依着年岁推断,应当是那位入京贺岁的蜀王了。

    晏渡执礼,道:“见过蜀王殿下。”

    蜀王顿下步子,凝眸看他,一旁的内侍忙道:“禀王爷,这位是内阁晏阁老。”

    蜀王注视着晏渡的面容,笑说:“阁老才名远播,年轻有为,本王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承王爷谬赞。”

    自二人错身后,走了数步,蜀王又再度回过首,敛目阴恻恻端详着他的背影,眼底浮现出几分轻佻、淫邪。

    晏渡出了午门,坐在自家车舆里,回忆起今日贞宁帝与他的对话:

    “晏卿认为,何等良策可充盈国库?”

    “臣认为,裁减宗藩岁禄为先。贞宁二十九年,宗室在册近两万人,全国宗禄岁支八百余万石,而山西一省留存粮仅一百五十万,却需供养宗室禄米三百余万。若不及时变制,国库、地方俱难支撑。”

    贞宁帝缄默少顷,道:“若实行变制,朕恐宗室心生怨怼,晏卿以为,该何以制服宗藩?”

    晏渡道:“杀鸡儆猴。”

    成都府是天府沃土,蜀王坐拥良田无数,富庶程度无其他藩王可及。

    晏渡指缝间夹着那烟杆子,唇瓣里呼出朦朦雾气,他撩开锦帘,遥望天边浅铺着的霞晖。

    可惜了,这蜀王走不出金陵了。

    -

    虞王府距乌衣巷不远,府中西苑由谢徵亲卫看守,侍奉的下人也都是心腹。晏渡罩着一件月白氅子,缓步走过盛放的梅树下,经风一缕,一两瓣恰好垂落在他发梢。

    谢徵打廊下走出来,脚边还跟着一只通身雪白的狸奴,“不准动。”

    晏渡当真停住了步子,伸着胳膊将飞扑来的小狸奴抱在臂弯里,抚了抚它的毛发,“玉奴,乖。”

    谢徵望着他头顶殷红的梅,赏了片刻,才为他掸下,没好气地:“它倒是比我宝贝。”

    “玉奴,”晏渡抓起了狸奴的一只前爪,带着它朝谢徵扑棱,“打他。”

    谢徵挨了一掌,环住他的腰身,把人往屋子里带,“幼不幼稚。”

    狸奴窝在晏渡身前,一下下舔着他的脖颈,晏渡有些痒,倚在湘妃榻上将狸奴放在膝盖上,教训似的道:“不准学他乱舔。”

    “我哪里有乱舔?”谢徵拿了手炉塞进他手心里,想到白日在值房里的事,默默地又改了口:“大概是有吧。”

    “蜀王今日入宫了。”晏渡道。

    谢徵不意外,明白他话中意味,沉着道:“倒是比预计的快。”

    晏渡颦眉,道:“今日皇上同你说的?”

    谢徵点头,“估摸着时日,湘王和我十七叔也快到了。”

    “你同宁王只差三岁,你便叫他叔叔,也不嫌膈应的慌。”晏渡陪着膝头缩成一团的小玉奴玩,“宁王也多年不曾入京了,除却你硬拉着他来宗人府备案那趟。”

    “差三岁那也是叔父啊,就像我比你大三个月,我也是你的好哥哥啊。”谢徵在他身旁坐下,道。

    晏渡侧头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冷声道:“好在哪里?”

    他挑起眉梢,垂下视线看着他那儿,放缓了声色道:“陈玉不是说过,那药吃多了不举,我看你挺能举的呀。”

    “……不要当着玉奴的面说这个。”谢徵翘起腿,半撑着额靠在一侧小案上,说着还要捂玉奴的耳朵,“娘说的也没错,爹确实挺能举的。”

    玉奴听不懂人话,只“喵”了几声,软绵绵的,实在令人心头一软。

    “昱儿还没回来吗?”晏渡问。

    这一声方落下,外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谢从昱仍是穿着白日那身青色麒麟补子,快步走进来,“爹,娘。”

    玉奴见他来,细软软地喵了一声。

    谢从昱将它接到怀中来,任由玉奴舔他的手腕。

    “让爹看看,长高了,感觉……”谢徵抱着双臂,眯着眼打量着小半年没见的儿子,说:“怎么感觉越来越像我了。”

    谢从昱不解:“亲生的呀,不像爹像谁。”

    晏渡肘了他一下,他这才想起来今日父皇说要给昱儿赐字的事情,“你皇祖父今日说要提前为你赐字,加行冠礼,眼下已经让翰林院草拟了。”

    谢从昱着实有些意外,“是沾了爹的光嚒。”

    “也算是件好事,”晏渡垂眼看着腹上衣料处沾着的猫毛,讲那些绒毛捻在一块,边说“小家伙怎么这么爱落毛”,边一股脑儿将猫毛塞进谢徵手心里,“你再攒攒,下回给玉奴打个球儿。”

    谢徵顺从地将那些绒毛收起来,揉在一起,打趣说:“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说狸奴脏兮兮的,死都不让养,现在又是谁诶,有事没事抱在怀里心肝心肝的喊,球打了一个又一个。”

    晏渡睨他一眼,他当即噤了声,等到谢从昱抱着小玉奴到外头,他才放低了声,贱嗖嗖地道:“孩子也是,也不知道是谁诶,当初一口一个小孽种,生下来以后,倒成日抱着,一遍遍地喊心肝儿……”

    晏渡没有束发,一头莹亮的如瀑乌发垂在腰后,侧脸与投入窗棂的月色融在一起,谢徵带着几分痴地看着。

    未几,晏渡问他:“吃药了吗?”

    谢徵坏笑,“现在就去吃。”

    这药是陈玉给他配的。晏渡身子骨差,病根难愈,不适合再生养一回。于是乎每次做那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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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徵都会提前吃药。

    不过药效发作也得一刻钟,多数时候他忍得快要发疯。

    谢徵也思忖过这药致男子不.举的事——大抵是憋出来的毛病,哪能一憋就憋这么久的!

    他回到寝阁的时候,晏渡正端坐在妆镜前头抽着药草,身上外衫已经脱去了,只剩下松垮垮的一件中衣。

    谢徵端着朱漆案过来,透过缕缕雾望着他的眸子,“先喝药。”

    晏渡腕子细,骨头也薄,手指纤长狭秀,攥着被褥的时候,手背还会突出几条筋脉,尤为脆弱与美丽。

    晏渡这些年喝的汤药太多了,身子又不见得好,他一向抗拒吃这些,挺直背,侧身,接着吞云吐雾,装聋。

    面对他装聋,谢徵一向极有办法。

    于是他凑在晏渡柔软的耳梢处:

    “祖宗,求求你,为夫辛辛苦苦熬的,求求你喝一点吧。”

    “二爷,你好歹喝一口吧,我的二爷诶……宝贝,喝药啊……”

    好聒噪。

    晏渡侧身更彻底,药草用尽了,那人的催哄声还未停:

    “爱妃,娘子,夫人,我喂你喝好不好?”谢徵都快给他跪下了,搂着他的腰,小心呵护着将人往回转,用银匙舀了一小勺,压了压他爱妃的唇角。

    这一系列腻味的称呼听得晏渡满背起鸡皮疙瘩,刚要出声斥他几句,嘴里头就被谢徵见缝插针似的塞了口汤药。

    这口温凉的汤药含入口中,晏渡瞬间蹙紧了眉梢,抬脚往他胸前踹,“混蛋。”

    谢徵被踹习惯了,只得好声好气端着瓷碗,一小勺一小勺给他喂药,好不容易瓷碗里黑漆漆的汁水才见底了。

    “你坐地上去。”晏渡抬指点了点前头那块绒毯。

    “听爱妃的。”谢徵不着强调地坐下,懒洋洋地躺下身,拍了拍身侧那块,眉眼弯弯道:“你也来呗。”

    晏渡过来,没坐他指的那块,面无波澜地坐到他腰胯上。

    谢徵身子一下子僵直了,握着他的小腿弯,羞红着脸赧然说:“时辰没到……你、你先下去。”

    “我知道。”晏渡往后挪了几寸,后腰脊背上被灼物抵着,他眼尾微微上扬,指尖轻落在他前胸,顺着颈线向上摩挲,“只准殿下在值房放火,不准本官放?”

    谢徵半坐起身,颊上覆了层汗,他心旌如擂,感受到小腹上似是落了场热雨,湿黏黏的。他咬了下唇,将人松垮的衣衫从肩头拨到臂弯,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你这样报复,真的不是在奖赏我吗?”

    晏渡小腿肚不自觉颤栗,那儿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按着谢徵的肩膀,堪堪稳住身形。

    谢徵看他撑不住了,单手拢着他的后腰,转瞬将人按在毛毯上,啄吻起覆着薄汗的眉、与浸着药苦味的唇。

    晏渡眼睫上垂了细小的汗珠,两侧膝头曲起,抵着谢徵的腹侧,扬起头,轻轻地,祈求般道:“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