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 63. 心事
    夜里,窗外起了风。

    细碎的枝叶声隔着窗纸传进来,暖炉烧得正旺,屋中一片融融暖意。

    谢临川沐浴回来时,温妩正趴在床榻上翻看一本册子。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将册子合上,塞进枕下,动作快得有些刻意。

    谢临川站在床边,垂眸看她。

    “藏什么?”

    温妩抬起脸,眼睛弯弯的。

    “秘密。”

    她今日明显比往常精神许多。

    眉眼舒展,唇角始终带着笑,连方才沐浴后披散下来的长发都显得格外轻快。

    谢临川看了她片刻,在床边坐下。

    “今日去见那位恩人,很高兴?”

    “自然。”

    温妩撑着下巴看他。

    “许久未见,她们一家都过得很好。”

    谢临川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替她将滑到肩头的寝衣往上拢了拢。

    “那便好。”

    温妩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那点藏不住的喜悦又翻上来几分。

    她如今终于抓住了一线希望。

    哪怕只是极细的一线,也好过此前四处求医时听见的一句句无能为力。

    只要那位苗疆的毒医真的懂红尘,她便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温妩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到他胸前。

    谢临川动作微顿。

    她今日主动得有些反常。

    温妩却浑然未觉,只听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嘴角不自觉弯起。

    还活着。

    还来得及。

    谢临川低头看她。

    “今日到底遇见什么好事了?”

    “都说了,是秘密。”

    温妩仰起脸,眼中带着几分狡黠。

    “过些日子再告诉你。”

    谢临川没有追问。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唇边淡淡含笑。

    “好。”

    温妩靠了一会儿,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他怀里退出来。

    “对了,我明日还要出一趟远门。”

    谢临川眼中的笑意停住。

    “去哪?”

    “岭南。”

    温妩说得自然。

    “今日见了恩人,她有一件事想托我去办。我受过人家的救命大恩,总不好推辞。”

    谢临川静静看着她。

    “什么事?”

    温妩早已想好说辞。

    “与她故人有关。”

    “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毕竟是旁人的私事。”

    谢临川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不能遣人替你去?”

    “不能。”

    温妩摇头。

    “她既然将此事托付给我,我总得亲自走一趟。何况救命之恩,我一直记着。若连这点事都推三阻四,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谢临川沉默片刻。

    “我陪你。”

    温妩几乎立刻便道:“不行。”

    答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谢临川抬眸看她。

    温妩心头一紧,面上很快恢复如常。

    “你如今什么身体,自己心里没数?”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来回奔波,路上风餐露宿,你受得住吗?”

    谢临川握住她的指尖。

    “我没那么弱。”

    温妩盯着他。

    谢临川神色微僵。

    “你如今最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养伤。”

    “我去办完事便回来。”

    “你安心在京城等我。”

    谢临川看着她,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要去多久?”

    温妩眨了眨眼。

    “快则十余日,慢一些,大概二十日。”

    她不敢说一个月。

    岭南只是幌子。

    真正要去的是苗疆客雾山。

    她刚刚已经将舆图翻看了许久,从京城一路南下,哪怕轻装快马,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回来的路程。

    谢临川没有立即答应。

    屋里静了片刻。

    温妩看出他的犹豫,便往前挪了挪,坐到他身侧,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让寒照跟着我。”

    “他武功高,又熟悉在外行事,有他在,你总该放心吧?”

    谢临川低头望着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

    “你很想去?”

    “嗯。”

    温妩点头。

    那一声极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谢临川的眸色暗了一瞬。

    良久,他才低声道:“好。”

    温妩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寒照陪你。”

    温妩迟疑一瞬,还是点头。

    “知道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次小满不跟我去。”

    谢临川看她一眼。

    “小满不是一直跟着你?”

    “她年纪小,骑马走这么远的路吃不消。”

    温妩语气寻常。

    “留在府里便好。”

    更重要的是,小满留在这里,谢临川多少能安心一些。

    她若当真一心逃跑,不会把自己最信任的丫头留下。

    温妩盘算得清楚,却没有发现谢临川眼底那一瞬复杂的暗色。

    他轻轻颔首。

    “也好。”

    温妩这才放下心来。

    她重新钻回被子里,将锦被往自己身上裹了裹。

    “你明日还要上朝吗?”

    “不了。”

    谢临川也躺下来,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明日回侯府一趟。”

    温妩转过身看他。

    “侯府?”

    “春闱放榜了。”

    谢临川神色淡淡。

    “大哥高中探花,府里设宴庆贺。母亲遣人来请了几次。”

    温妩这才知道谢承彦竟中了探花。

    她略微怔了怔,很快又恢复平静。

    “那是喜事。”

    谢临川垂眸看她。

    温妩靠在他肩头,伸手替他将寝衣领口理好。

    “只是侯府那些人对你成见颇深。”

    她想起年宴那日魏夫人的神色,眉心轻轻皱起。

    “你明日回去,小心些。”

    谢临川笑了一声。

    “怕他们欺负我?”

    “谁怕你被欺负。”

    温妩瞪他。

    “我是怕你气得伤势更重。”

    谢临川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柔下来。

    “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听夫人的。”

    灯熄以后,屋中安静下来。

    温妩靠在谢临川怀里,久久没有睡着。

    要快些。

    谢临川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拖延了。

    她闭上眼,心里一遍遍盘算路线,想着如何缩短路程,又该准备多少干粮和药物。

    身旁的人也没有睡。

    谢临川抱着她,目光落在漆黑的床帐上。

    岭南。

    恩人托付。

    非她亲自去不可。

    这些话听起来没有半点破绽。

    可温妩越是表现得自然,他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惶恐反倒越深。

    她从前也曾这样骗过他。

    谢临川闭了闭眼。

    是不是又想走了?

    是不是所谓岭南,只是她找来的借口?

    不是说跟我一生一世吗?

    念头才生出来,他便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温妩被勒得有些不舒服,迷迷糊糊动了一下。

    “谢临川……”

    “嗯。”

    “松一点。”

    谢临川这才放松手臂。

    温妩往他胸口蹭了蹭,很快又沉入睡意。

    谢临川低头看着她。

    她将小满留下了。

    若真想逃,应当不会这样。

    可若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呢?

    谢临川越想越乱。

    最后索性将脸埋进她发间,闻着那股熟悉的皂荚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罢了。

    她若愿意多骗他一日,便是一日。

    只要最后还肯回来。

    第二日天刚亮,温妩便已经起身。

    谢临川难得比她晚醒,睁眼时,身边的人已经换好了骑装。

    绯色窄袖束在腕间,长发高高挽起,腰间挂着一柄短匕首,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枝刚抽出鞘的箭。

    “这么早?”

    谢临川撑着床榻坐起。

    温妩回头看他。

    “早些出发,便能早些回来。”

    谢临川听见这句话,神色稍缓。

    城门口,马匹与行囊已经备妥。

    小满一路送到城外,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

    “姑娘,您当真不带奴婢吗?”

    温妩替她擦了擦眼角。

    “带你做什么?路途那么远,坐马车慢,骑马你又吃不消。”

    小满撇着嘴。

    “可奴婢想跟着姑娘。”

    “乖。”

    温妩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很快便回来。”

    “这段时日,你留在府里替我看着伯爷。”

    她压低声音。

    “他若不好好吃药,不按时休息,你便给我记下来。等我回来一一算账。”

    小满含着泪点头。

    “奴婢一定看好伯爷。”

    谢临川站在一旁,听得有些无奈。

    “你们主仆二人倒是安排起我来了。”

    温妩回头冲他笑。

    “怎么,不服?”

    “服。”

    谢临川走上前,替她将披风的系带重新绑紧。

    指尖停在她颈侧片刻。

    “路上小心。”

    “嗯。”

    “早些回来。”

    温妩看着他。

    那张脸依旧俊美,眉目间带着温柔笑意,只有脸色比从前更白一些。

    她心口一紧,很快又扬起笑。

    “等我。”

    说完翻身上马。

    寒照与几名暗卫也随之上马。

    温妩握住缰绳,朝谢临川挥了挥手。

    “走了!”

    马蹄踏出,扬起一阵尘土。

    谢临川站在城门下,始终望着她。

    温妩没有看见,他眼中的笑意在她转身之后慢慢淡去。

    复杂、担忧,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不安。

    她只想着快。

    越快到苗疆,谢临川便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出了京城十余里,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温妩夹紧马腹,加快速度。

    寒照跟在身后,很快策马追上。

    “夫人,岭南方向应当走南道。”

    温妩头也不回。

    “先走西南。”

    寒照眉头一皱。

    “为何?”

    温妩迎着风,发间丝带被吹得猎猎作响。

    “过两日再告诉你。”

    寒照:“……”

    他突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温妩却已经再次催马向前。

    京城至苗疆客雾山,最快也要近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

    她只能尽可能赶路。

    温妩俯低身子,马蹄声越来越急。

    京城城墙渐渐缩成远处一道模糊的线,最后彻底消失在晨雾中。

    谢临川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队人马,才收回目光。

    小满还站在原地抹眼泪。

    “走吧。”

    谢临川淡淡开口。

    小满愣了一下。

    “伯爷?”

    “往后这段时日,你跟着我。”

    谢临川转身上了马车。

    “若她回来问起,也好有人告诉她,我有没有听话。”

    小满眼睛顿时亮了,赶紧跟上。

    “是!”

    马车调转方向,往宣平侯府驶去。

    今日的侯府格外热闹。

    门前挂起崭新的红绸,檐下悬着成排灯笼。谢承彦高中探花的消息传开后,半个京城都送来了贺礼,门房忙得脚不沾地,院中不时有下人抬着礼箱穿行。

    谢临川的马车停在门前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门房不敢怠慢,慌忙迎上来。

    “二爷——”

    话出口,又立刻改口。

    “伯爷回来了!”

    谢临川神色如常,抬步进府。

    正堂里早已坐满了人。

    老夫人坐在上首,魏夫人坐在一旁。谢承彦与周云瑶并肩而坐,桌上摆着刚送来的贺礼册子。

    谢临川一进门,原本尚算融洽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老夫人率先沉下脸。

    “如今承远伯出息了,侯府这道门怕是都不配请你进来。”

    谢临川脚步未停。

    他走到堂中,依礼行了个晚辈礼。

    “祖母。”

    “你还知道我是你祖母?”

    老夫人手中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你母亲前前后后派人请了你多少回?次次都说身体抱恙,不肯回来。”

    “我们要上门看你,你又让人挡在府外。”

    她怒视着他。

    “谢临川,你如今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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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的脸面!”

    谢临川面色平静。

    “孙儿前些时日确实身体不适。”

    “少拿这些话糊弄我们。”

    魏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看向谢临川的目光压着怒意,还有一股积攒许久的失望。

    “你为了一个苏宝音,究竟还要疯到什么地步?”

    谢临川眸色微冷。

    魏夫人却越说越气。

    “她原本是什么身份?商户女出身,又曾嫁入侯府做过你的嫂嫂。”

    “如今你为了掩人耳目,硬是替她改名换姓,又编出什么沉香阁贱籍女子的身份!”

    “你为了替她脱籍,白白耗掉自己拿命换来的救驾之功,还求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县主封号。”

    “值得吗?”

    魏夫人胸口起伏。

    “一个女人,便值得你将自己的前程、名声、纲常伦理全都抛到脑后?”

    “她曾经是你的大嫂!”

    最后一句落下,堂内寂静。

    谢临川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外面还有贺客说笑的声音遥遥传来。

    屋里却冷得像隆冬。

    他缓缓抬眼,看向魏夫人。

    “母亲。”

    魏夫人一怔。

    谢临川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您可曾真正关心过自己的儿子一次?”

    魏夫人脸色微变。

    “你说什么?”

    “我说。”

    谢临川声音依旧平静。

    “您今日这样生气,舍不得的究竟是我这个儿子,还是一个权势滔天、圣眷正隆的承远伯?”

    “是怕我因为温妩折了性命,还是怕我坏了侯府门楣,不能再替谢家撑起这份风光?”

    魏夫人瞬间白了脸。

    “逆子!”

    老夫人猛地站起。

    “你怎敢如此同你母亲说话!”

    堂中几个长辈也纷纷出声斥责。

    “不孝!”

    “这些年读的圣贤书都去了哪里?”

    “如今有了爵位,连长幼尊卑都忘了!”

    谢临川站在满堂斥责声中,没有辩解。

    谢承彦在此时站了起来。

    “祖母,二弟,何必为这些事争执。”

    他先扶着老夫人坐下,又转向魏夫人。

    “母亲,二弟近日身体不好,心情烦闷,说了几句气话,您别往心里去。”

    几句话温和得体,很快便将长辈的怒气安抚下去。

    谢临川站在一旁,看着这副熟悉的场景,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谢承彦转过身,看向弟弟。

    “临川。”

    “你是我弟弟。”

    “只要如今肯迷途知返,与宝音……与温妩和离,将人送回,我仍旧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还是兄弟。”

    堂中几人纷纷看向谢临川。

    仿佛谢承彦已经递出了一条无比宽容的退路。

    “兄长如今已经有了周云瑶。”

    他抬眸看向谢承彦。

    “怎么,还不知足?”

    谢承彦脸色骤然一僵。

    站在他身旁的周云瑶也抬起了眼。

    堂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谢临川毫不留情。

    “当初你心仪周云瑶,说是情不自禁。”

    “如今妩儿活着,你又觉得自己深情难舍。”

    “兄长的真心,倒是分得很宽。”

    谢承彦握紧拳头,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临川!”

    “怎么?”

    谢临川看着他。

    “说中了?”

    谢承彦的温和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周云瑶坐在一旁,脸色发白。

    换作从前,她早已受不了这份羞辱。

    今日却只是攥紧手帕,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甚至没有看谢承彦。

    谢临川的视线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又重新落回兄长身上。

    “还有。”

    “她叫温妩。”

    “不是苏宝音。”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堂的议论。

    “她是圣上亲封的嘉禾县主,也是我求来的妻子。”

    “往后谁再拿她曾经的身份说事,谁再妄图替她决定去留——”

    谢临川目光从堂中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便是在置喙我承远伯府的家事。”

    “到时别怪我不念血亲情分。”

    老夫人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敢威胁侯府?”

    谢临川没有回答。

    他转身便往外走。

    身后很快传来老夫人的怒斥,魏夫人的哭声,还有几位长辈七嘴八舌的指责。

    谢临川一步也没有停。

    直到走出正堂,春日冷风扑面而来,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也随之翻涌。

    他抬手抵住唇。

    起初只是几声压抑的低咳。

    走到马车旁时,再也压不住。

    “咳……咳咳……”

    谢临川弯下腰,肩背剧烈起伏。

    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间。

    他偏过头,鲜红的血落在掌心,又沿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

    跟在后面的小满吓得脸色煞白。

    “伯爷!”

    她慌忙上前。

    “您……您吐血了!”

    谢临川靠着车壁缓了一会儿,才接过车夫递来的帕子,将掌心的血擦净。

    脸色已经白得厉害。

    “无事。”

    小满急得眼眶都红了。

    “这哪里像无事!”

    她想到温妩临走前的嘱咐,越发心慌。

    “伯爷的病已经这么重了吗?”

    谢临川动作停了停。

    小满又问:“姑娘知道吗?”

    谢临川抬眸看她。

    片刻后,将染血的帕子慢慢折起,藏进袖中。

    “不要告诉她。”

    小满怔住。

    谢临川掀开车帘,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她在外办事,不必让她分心。”

    “等她回来,再说。”

    小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

    “是。”

    马车缓缓驶离宣平侯府。

    谢临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指尖仍捏着那方染血的帕子。

    脑海里却始终是清晨城门外,温妩坐在马上朝他挥手的模样。

    ——等我。

    他喉结轻轻滚动。

    许久后,低声重复了一遍。

    “好。”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