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 62. 希望
    春日官道湿润,沿途草木渐绿。温妩一路没有停歇,临近午时,终于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小院。

    院门半开。

    门前晒着几簸箕草药,一个穿着短褐的小身影正蹲在石臼旁,拿着药杵一下下捣药。

    淮儿干得很认真。

    小脸绷着,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温妩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寒照,轻声唤了一句。

    “淮儿。”

    药杵骤然停下。

    淮儿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下睁得圆圆的。

    “阿妩姨姨!”

    他将药杵往石臼里一扔,扯着嗓子朝屋内大喊。

    “娘!婆婆!阿妩姨姨来啦!”

    喊声还没落下,人已经像只撒欢的小狗一般冲了过来。

    温妩刚张开手臂,淮儿便一头扎进她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阿妩姨姨,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淮儿!”

    他仰起脸,满眼委屈。

    “淮儿每天都想你。”

    温妩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站稳后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几个月不见,孩子又重了些。

    “姨姨也想你。”

    温妩亲了亲他肉乎乎的脸颊。

    淮儿立刻笑开了花,搂着她的脖子,将脸埋进她衣襟里蹭个不停。

    “再亲一下。”

    温妩忍俊不禁,又在另一边脸上亲了一口。

    “满意了?”

    淮儿用力点头,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不肯下来。

    屋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宁儿与苗婆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宁儿看见温妩,脚步立刻快了起来。目光从她脸上一路扫到衣着,又看见她眉眼间那份舒展明亮,眼底随之浮起笑意。

    几个月前分别时,温妩浑身是伤,心神俱疲,连笑意都带着压不住的警惕。

    如今站在院中,脸色红润,眼睛里也有了鲜活的光。

    她过得很好。

    宁儿一眼便看出来了。

    “可算舍得来看我们了。”

    她伸手去扯黏在温妩身上的淮儿。

    “快下来,你阿妩姨姨赶了一路,哪里经得住你这样压。”

    淮儿抱得更紧。

    “不要。”

    “再不下来,今日的糖糕没了。”

    淮儿立刻松开手,乖乖落到地上。

    温妩笑出了声。

    宁儿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片刻。

    “气色比从前好看多了。”

    “看来京城那位没有欺负你。”

    温妩想起谢临川,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他待我很好。”

    宁儿将这点神情看在眼中,笑意更深,却没有取笑她。

    “外面风大,进屋说。”

    温妩回头对寒照道:“你在外面等我。”

    寒照看了一眼院中几人,拱手应下。

    “是。”

    几人进了屋。

    苗婆让宁儿煮了热茶,又拿出家中晒好的果干。淮儿搬着小凳子坐在温妩腿边,一会儿摸摸她的袖子,一会儿问她京城是不是遍地都有糖葫芦。

    温妩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说了好一阵闲话,宁儿才问起她这几个月的经历。

    温妩捧着热茶,将离开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慢慢讲来。

    谢临川将她带回京城,替她建了一座满是江南景致的府邸。

    他在御前求旨,为她除去贱籍,封了县主。

    许多惊心动魄的细节,被她说得平静。

    宁儿仍听得一惊一乍。

    听见谢临川当众求娶时,她拍着桌子直呼痛快。

    听到温妩受封嘉禾县主,又高兴得拉住她的手,连声道贺。

    苗婆坐在一旁,脸上也带着宽慰。

    “你这孩子吃了太多苦,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

    温妩低下眼,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

    “我本不想来打扰你们。”

    宁儿脸上的笑顿时收了。

    “说什么胡话?”

    “如今看着繁花似锦,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温妩声音很轻。

    “谢临川身处朝堂,树敌极多。我若常与你们来往,难免被有心人盯上。万一有朝一日他失势,我也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到桌上。

    “所以这几个月,我只敢让人暗中送些银钱过来。”

    宁儿愣了愣。

    “每月送来的那些银子,果真是你?”

    “我先前便觉得奇怪。送银子的人只说受故人所托,数目也不算太多,问什么都不肯答。”

    温妩点头。

    “数额太大容易引人注意。我让人每月送些,够你们日常用度,也不会显得突兀。”

    “我身无长物,你们救过我的命,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苗婆皱起眉。

    “傻孩子。”

    “救你时,谁图过你的银子?”

    宁儿已经红了眼睛,伸手抱住温妩。

    “我们知道你平安便够了。”

    “你的心意,我们都收到了。往后别总想着会不会连累我们。真到了有难处的时候,你只管来。”

    温妩被她抱着,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

    宁儿松开她,擦了擦眼角。

    “你今日突然过来,应当不只是为了看我们吧?”

    温妩神情渐渐凝重。

    “确实还有一事。”

    她转向苗婆。

    “婆婆,我的夫婿中了毒。”

    苗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什么毒?”

    “红尘。”

    屋内骤然安静。

    苗婆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也缓缓皱了起来。

    “苗疆的红尘?”

    “是。”

    温妩将谢临川中毒后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长久昏睡,神识陷入梦境,醒来后身体日渐衰弱,近来更是频频咳血。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已带上难以遮掩的焦急。

    “我寻遍京城名医,他们都说无能为力。”

    “婆婆精通医理。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来您这里求一线生机。”

    苗婆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茶盏,手指缓缓敲着桌面,似乎在回忆什么。

    宁儿也收起笑意,安静等着。

    良久,苗婆才叹了一口气。

    “红尘之毒,我年轻时的确接触过。”

    温妩眼中骤然生出希望。

    苗婆却摇了摇头。

    “此毒太过阴损,配方也早已失传。我当年只是随师父研习毒理时见过一回,知道其症状,却不懂解法。”

    温妩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苗婆看着她,沉吟片刻,又道:“我不会解,有一个人或许能解。”

    温妩立即抬头。

    “谁?”

    “我的大师兄,外面的称他为毒医。”

    苗婆目光飘向窗外,神情有些复杂。

    “他一生钻研毒术,红尘的配方与解法,应当都曾见过。”

    “如今,他独居在苗疆客雾山深处。”

    “只是客雾山常年被瘴气环绕,山中毒虫遍布,外人想要进去极难。更何况他脾气古怪,最不喜旁人打搅。这些年求医之人不少,真正能见到他的,寥寥无几。”

    温妩紧紧盯着她。

    “婆婆可有办法让我见他?”

    苗婆静了片刻。

    “我可以写一封信。”

    “你带着信去客雾山,他看在同门情分上,或许肯出手。”

    “此去苗疆路途遥远,山中又有诸多险阻。哪怕到了他面前,也未必能求得解药。”

    “阿妩,你要考虑清楚。”

    温妩没有半点迟疑。

    “我要去。”

    苗婆看着她。

    温妩起身,郑重向她行了一礼。

    “还请婆婆替我写下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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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一线希望,无论路有多难,我都要试一试。”

    苗婆望着她坚定的眉眼,许久后,长长叹了一声。

    “都是冤孽。”

    “没想到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有开口求他的一日。”

    温妩听出话中异样,神情微动。

    “婆婆与那位大师兄,可是有过什么往事?”

    苗婆脸色一僵。

    还没开口,宁儿已经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当然有。”

    “婆婆当年学医时,她那位大师兄便想娶她。”

    苗婆猛地转头。

    “宁儿!”

    宁儿全当没听见,继续道:“听说求了好几次,婆婆都没答应。后来婆婆从苗疆跑到京城,他还一路追了过来。”

    “可惜追到京城,也没能把人追回去。”

    苗婆的脸上难得浮出几分不自在,伸手便要去拧宁儿的耳朵。

    “让你多嘴。”

    宁儿笑着躲开。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温妩看着两人打闹,心中原本沉重的情绪也被冲淡了些许。

    她再次向苗婆行礼。

    “让婆婆为了我们重提旧事,温妩实在感激。”

    苗婆摆了摆手。

    “救人性命要紧。”

    “那点陈年旧事,算不得什么。”

    她说完便起身回房,铺开纸张,亲笔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并不长。

    落笔时却停顿了数次。

    最后,她将信封好,又从箱底取出一枚样式古旧的银饰,一同交给温妩。

    “这是当年师门信物。”

    “到了客雾山,将这枚银饰与书信一同交给他。”

    温妩双手接过,妥帖收入怀中。

    “多谢婆婆。”

    时候已经不早。

    温妩记着答应谢临川的话,没有再多停留。她给淮儿留下几样从京城带来的点心,又同宁儿约好,等事情安稳后再来看她。

    淮儿抱着温妩的腿不肯松手。

    “阿妩姨姨今日不能住下吗?”

    温妩蹲下身,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糕点屑。

    “姨姨家里还有人等着。”

    “等事情办完,再来陪淮儿住几日。”

    淮儿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伸出小拇指。

    “拉钩。”

    温妩与他勾了勾手指。

    “拉钩。”

    淮儿还朝远处等她的寒照挥挥手

    “谢谢大哥哥陪我玩。”

    远处的寒照也挥手示意。

    告别苗婆一家后,温妩翻身上马。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前的三人,朝他们挥了挥手,随后一夹马腹,沿着来时的官道疾驰而去。

    暮色渐渐笼罩山野。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宁儿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希望阿妩这一趟能得偿所愿。”

    苗婆将淮儿牵到身边,也望着温妩离去的方向。

    “那孩子心性坚韧,老天总该眷顾她一回。”

    宁儿点了点头。

    苗婆忽然侧目看她。

    “说起得偿所愿,你呢?”

    宁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什么?”

    “真不打算再找一个?”

    苗婆慢悠悠道:“我听说,淮儿他爹近来一直在寻你。”

    宁儿浑身一抖,脸色顷刻变了。

    方才还笑盈盈的人,立刻转过头瞪她。

    “婆婆!”

    “我不是早就说过,不许再提他吗?”

    苗婆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好好,不提了。”

    “婆婆往后一个字都不说。”

    宁儿将淮儿往怀里一抱,转身便往院里走,嘴里还在低声抱怨。

    苗婆站在门前,笑声久久未歇。

    春风吹过晒药的竹匾。

    几片干燥叶子被风卷起,在院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