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 61. 隐忧
    新岁过后,京城渐渐有了春意。

    屋檐下的积雪一点点化尽,墙角探出嫩绿的新芽。伯爵府里那几株被暖泉养着的茶花开得愈发热烈,清晨推窗时,偶尔还能听见枝头传来细碎鸟鸣。

    温妩与谢临川的日子,也慢慢有了固定的章法。

    每日天色尚早,谢临川便会起身入朝。

    他动作一向轻,披衣、束发,很少惊醒身边的人。临走前,却总要坐回床边,低头看温妩一会儿。

    有时温妩睡得沉,半张脸埋在锦被中,乌发铺了满枕。他便替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偶尔温妩早已醒了,只是闭着眼睛装睡。

    等谢临川的唇碰上来,她便忽然睁眼,抬手揪住他的衣领。

    “谢伯爷一大早偷香窃玉,成何体统?”

    谢临川被她抓个正着,也不心虚,索性低头又亲一下。

    “夫人教训得是。”

    温妩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推着他的脸让他赶紧滚去上朝。

    他出了门,她便再睡半个时辰。

    起身梳洗后,温妩会在院中用早膳,随后去看看府中账册。她从前在沉香阁里耳濡目染,对银钱往来极为敏锐。伯爵府的管事起初还担心这位新封的县主不懂庶务,几日下来,便再也不敢糊弄。

    到了午后,谢临川便会从北镇抚司回来。

    朝中事务繁杂,他常将尚未批阅完的卷宗一并带回府中,堆在书案上慢慢处理。

    温妩偶尔会坐在不远处看书。

    两人各自做着手里的事,屋中很少交谈。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炭火偶尔炸开的轻响,还有侍女进来添茶时放轻的脚步。

    这样的安静并不显沉闷。

    温妩看书看累了,便支着下颌观察谢临川。

    他处理公务时神情冷峻,眉间带着淡淡戾气。遇见不合心意的折子,指尖会在桌案上轻敲两下,嘴角也会浮出一点凉薄的讥意。

    温妩看得久了,谢临川总能察觉。

    “看什么?”

    他头也不抬地问。

    “看谢伯爷是不是又在算计谁。”

    “在算计你。”

    温妩便随手捡一颗果子砸过去。

    谢临川抬手接住,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继续低头看卷宗。

    等公务处理妥当,日头也斜了。

    两人会换上利落的骑装,一同去后院演武场。

    温妩的马术已经比从前精进了许多。虽还不敢纵马疾驰,独自绕着演武场跑上几圈已经不成问题。

    箭术也慢慢入了门。

    从最初连箭靶都碰不到,到如今十箭里总有三四箭能落在靶上。偶尔运气好,还能射进内环。

    每逢这时,温妩便会故作平静地收起弓,眉梢那点得意却藏不住。

    谢临川看见了,也只会顺着她道:“夫人天资过人,再练几日,怕是连我都要甘拜下风。”

    “虚伪。”

    温妩嘴上嫌弃,眼睛却弯了起来。

    练完骑射,两人一同回院用膳。

    天气暖和些时,温妩喜欢让人将饭菜摆在廊下。夕阳落在院墙上,风里带着花香,他们坐在一张不大的木桌旁,一边吃饭,一边听小满说些府中的趣事。

    夜里也是如此。

    温妩靠在榻上翻话本,谢临川在一旁看兵书。困意上来,她便自然而然地枕到他腿上。

    谢临川一手拿书,一手替她梳理长发。

    夜深后,两人同榻而眠。

    日子平淡得近乎琐碎。

    正是他们从前最不敢奢望的生活。

    清晨醒来时,身边的人仍在。

    夜里吹熄灯烛,也知道明日睁眼后,还会看见同一张脸。

    谢临川从未说过自己有多满足。

    温妩却能从许多细微之处察觉。

    他回府的时辰越来越早,留在北镇抚司过夜的次数也彻底没了。

    偶尔朝中议事拖得太晚,他会提前遣人回来传话,免得温妩等他用膳。

    春闱开考后,京中忙碌了好一阵。

    礼部、翰林院与北镇抚司都担着差事,谢临川接连数日早出晚归。

    温妩虽有些不习惯,也没开口抱怨,只让厨房每日温着饭菜。

    春闱结束那日,天色阴沉。

    黄昏时落了一场细雨,廊下青砖被打得湿润,风里带着初春尚未褪尽的寒意。

    温妩听说谢临川已经进了府门,忽然起了玩心。

    她让小满与院里的侍女都退远些,自己藏到门后的墙角,想等他进来时吓上一吓。

    外面脚步渐近。

    温妩捂着唇,眼底藏着笑,正准备在人推门时跳出去,脚步却停在了廊下。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传来。

    起初只有两声。

    谢临川似乎怕惊动屋里的人,硬生生忍住了。没过片刻,又是一声更沉的闷咳。

    温妩脸上的笑意慢慢凝住。

    门外传来寒照焦急的低语。

    “主子,您又咳血了。”

    温妩呼吸骤停。

    外面安静片刻。

    谢临川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

    “声音轻些。”

    “夫人在里面。”

    寒照似乎递过去一方帕子。

    “府医早就说过,您近来劳累不得。春闱这些日子,您连着几夜没睡,身子如何受得住?”

    “无妨。”

    谢临川淡淡道:“旧伤罢了。”

    “这哪里是旧伤!”

    寒照压着声音,语气仍透出焦急。

    “您近来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府医开的药也压不住。再这样下去,夫人早晚会——”

    “寒照。”

    谢临川打断了他。

    声音不重,寒照立刻噤声。

    过了一会儿,谢临川又道:“今日之事,不许告诉她。”

    “把这里收拾干净。”

    门后,温妩站得一动不动。

    手指扶着冰凉墙面,指甲一点点陷进砖缝中。

    外面响起衣袖摩擦的细响,大约是谢临川将染血的帕子交给了寒照。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温妩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进内室,坐到了临窗软榻上,手里还捧着一本未曾翻开的书。

    谢临川走进来时,脸色依旧苍白,唇边却带着平日里惯常的笑。

    “今日回来晚了。”

    温妩抬起眼。

    他的衣襟整洁,嘴角也看不见半点血迹。只有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呼吸比往常更缓。

    “春闱结束了?”

    “结束了。”

    谢临川走到她面前,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过几日便会放榜。”

    谢临川见她神情如常,明显松了口气。

    饭后,两人照常在院中走了一圈。回到屋里,谢临川还拿了两本卷宗坐在灯下批阅。

    一切都与往日相同。

    温妩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始终没有睡意。

    直到身侧床榻微微一沉,谢临川上床将她揽进怀中,她才闭上眼睛。

    男人的胸膛贴着她后背,心跳依旧沉稳。

    温妩却一夜未能安睡。

    夜半时分,她从梦中骤然惊醒。

    窗外月色惨白,屋内寂静无声。身旁的谢临川闭着眼,眉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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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呼吸浅缓。

    温妩撑起身子,手指颤着探到他鼻下。

    温热气息拂过指尖。

    她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谢临川似乎察觉到动静,睡梦中伸出手臂,将她重新搂回怀里。

    “妩儿……”

    含糊的一声低唤。

    温妩贴着他的胸口,听了很久的心跳,才再次闭上眼睛。

    她开始害怕夜晚。

    每次从梦中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确认谢临川还在呼吸。

    只有触到他的温度,听见胸膛里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她才能重新睡去。

    温妩知道,这样下去不成。

    接下来的几日,温妩常借口出门采买。

    谢临川起初还会询问她要去哪里,后来见她带着小满与护卫,也就不再多管。

    温妩先后拜访了京中几位颇有声望的名医。

    有人替她翻阅古籍,有人听完红尘之毒的症状便连连摇头,还有一位曾随军多年的老大夫沉吟许久,只说毒若是已入肺腑,能活至今日已属奇迹。

    “此毒源自苗疆,中原医理难以参透。”

    “恕老朽无能。”

    同样的话,她听了一遍又一遍。

    每从一处医馆出来,温妩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她却从未想过放弃。

    京中大夫不行,便去找京外的。

    中原无人能解,那便去毒物的来处寻。

    一个名字忽然浮上心头。

    苗婆婆。

    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线希望。

    第二日清晨,谢临川正准备入朝,温妩替他整理好衣襟,忽然开口。

    “我今日想出城一趟。”

    谢临川低头看她。

    “去哪里?”

    “拜访一位救命恩人。”

    温妩将他腰间玉佩摆正,语气寻常。

    “当初我不慎跌入崖底,是她救了我。这么久没有去看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谢临川略一思索。

    “既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恩人。”

    “今日下朝后,我陪你一同去。”

    温妩抬眼看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你去做什么?”

    “谢伯爷凶名在外,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那一家都是寻常百姓,你若带着北镇抚司的人过去,怕是要将人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谢临川眉心微蹙。

    “我可以少带些人。”

    “你往那里一站,便已经够吓人了。”

    温妩踮起脚,替他抚平肩头一处细小褶皱。

    “你的心意,我替你带到便是。”

    “让寒照跟着我,你总该放心了吧?”

    谢临川仍有些迟疑。

    温妩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晚间便回来。”

    “你下值后,先在府中等我。”

    她难得用这样软和的语气哄人。

    谢临川看了她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

    “不可在外久留。”

    “好。”

    “日落前必须启程回府。”

    “知道了。”

    “若遇到麻烦——”

    温妩抬手捂住他的嘴。

    “谢临川,你再说下去,今日早朝便要迟了。”

    谢临川握住她的手腕,在掌心亲了一下。

    “早些回来。”

    他停顿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我会想你。”

    温妩心口微微发软。

    “好。”

    待谢临川离府,她立刻换上骑装,只带了寒照与几名暗卫,快马出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