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 60. 惊宴(下)
    出了宴殿,迎面而来的冷风卷着碎雪,吹散了几分酒气。

    长廊下宫灯连绵,檐角垂着细长冰棱。温妩拢紧身上的披风,踩着被雪水浸湿的青砖缓缓往前。

    小满跟在她身侧,仍沉浸在方才的赐封中,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喜色。

    “姑娘,往后奴婢是不是该叫您县主了?”

    温妩侧目看她。

    “方才还一口一个姑娘,这么快便要改口?”

    “那不一样。”

    小满掰着手指,认真道:“从前您是姑娘,如今是圣上亲封的县主,还是未来的伯爵夫人。奴婢若再叫错,叫旁人听见了,怕是要笑话咱们不懂规矩。”

    她说着,忽然又咧嘴笑了起来。

    “不过私下里,奴婢还是觉得姑娘顺口。”

    温妩被她逗得唇角微弯。

    “那便私下里叫。等有了外人,再装模作样地喊县主。”

    “奴婢才没有装模作样。”

    小满小声嘟囔一句,眼睛弯成了月牙。

    走在前方的寒照听着主仆二人说话,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宫中道路曲折,温妩原本不肯让他跟着,谢临川终究放心不下,硬是将人派了过来。

    行至一处转角时,寒照借着避让宫人的动作,侧过身靠近温妩。

    “夫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后面有人跟着。”

    温妩脚下未停,眼尾轻轻往后一扫。

    重重宫墙隔开视线,廊柱后的阴影中偶尔落下几簇细雪,看不出半点人影。

    她收回目光。

    “跟了多久?”

    “从您出宴殿便跟着了。”

    寒照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要不要属下去处置?”

    温妩指尖轻抚过披风上的绣纹,片刻后摇了摇头。

    她朝寒照靠近些许,低声吩咐了几句。

    寒照微微一怔,看了她一眼。

    “夫人确定?”

    “照我说的做。”

    温妩神色平静。

    寒照不再多问,拱手领命。

    前方是一片栽满冬青与白梅的林子,林中修了一座供人赏雪的小亭。附近远离宴殿,只有两名宫人守在岔路处,四周安静得只听见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

    寒照将温妩带入亭中,很快便寻了个由头退下。

    他看似已经离开,身影却只在林间一晃,悄无声息地藏入暗处。

    温妩坐在亭内的石凳上,抬手揉了揉额角。

    “小满,我有些冷。”

    小满立刻紧张起来。

    “可是方才出来得急,披风不够厚?奴婢这就回去拿手炉。”

    “侧殿里应当放着备用的衣物,你去替我寻一件厚些的斗篷。”

    温妩道:“不用着急,我在这里等你。”

    小满看了看四周,仍有些犹豫。

    “姑娘一个人在这里……”

    “宫人就在路口,丢不了。”

    温妩含笑催促:“快去吧。”

    小满这才应声离开。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雪林重新安静下来。

    温妩坐在亭中,抬头望向天际。

    今夜月色很好。

    银白月光越过朱红宫墙,洒在积雪与梅枝上。远处的宴乐被宫墙隔得模糊,只剩下一点似有若无的丝竹声。

    身后的雪地上传来轻微声响。

    有人踩断了一截枯枝。

    温妩没有回头。

    那人站在亭外许久,呼吸沉重,像是仅仅望着她的背影,便已耗尽了全部力气。

    “宝音……”

    颤抖的声音终于响起。

    温妩望着天上的月亮,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谢承彦向前走了两步。

    他身上的酒气并不浓,脚步却有些凌乱。素来温润端方的脸上失了从容,眼底遍布血丝,像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经历了一场大梦。

    “我知道是你,宝音。”

    声音低得几乎破碎。

    温妩仍未看他。

    谢承彦的视线贪婪地落在她侧脸上,从眉梢看到鬓边,又停在她被酒意染红的耳垂处。

    她活生生地坐在这里。

    与他梦中无数次看见的模样一般无二。

    谢承彦眼眶发热,朝她伸出手。

    “那日在屋里的人,是不是谢临川?”

    “是不是他将你从侯府带走,逼你留在他身边?”

    他越说越急,声音里的颤抖再也压不住。

    “还有我与云瑶之事,也有他的手笔,对不对?他故意算计我,故意让你对我失望,随后趁虚而入。”

    “宝音,今日赐婚是不是也是他逼你的?”

    谢承彦踏入亭中,离她越来越近。

    淡淡的甜酒香气随风飘来,他眼中浮出一丝恍惚。那是他熟悉的气息,许多年前,她也曾在宴后带着这样的酒香,靠在他肩头唤他夫君。

    “你不用怕他。”

    谢承彦压低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尽委屈的人。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便带你走。”

    “侯府的事我会处理,云瑶那里我也会给她一个交代。你仍旧可以回来,仍旧是我的妻子。”

    “宝音,我们重新开始。”

    温妩终于垂下眼。

    落在石桌上的月光冰冷清透,映得她眉眼也多了几分疏离。

    “谢大公子怕是误会了。”

    谢承彦呼吸骤停。

    温妩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她脸颊还带着一点饮酒后的薄红,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很,寻不到半分醉意。

    她生于沉香阁,区区几杯桂花酿,还不至于让她神志不清。

    今夜出来,原本就存了将一切说清楚的心思。

    她既然已经落了子,便不会再让从前的人与事成为横在自己和谢临川之间的隐患。

    “今日赐婚,是我亲口答应的。”

    谢承彦神情僵住。

    温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愿意嫁给谢临川。”

    “无人逼迫,也无人蒙骗。”

    “我今日站在大殿上,领下圣旨,受封嘉禾县主,皆出自我自己的选择。”

    谢承彦怔怔望着她。

    “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眼底的惊喜一点点碎裂。

    “你恨他。你从前明明那样怕他,他性情狠辣,又曾几次伤你,你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嫁给他?”

    “从前是从前。”

    温妩语气平静。

    “如今我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看清了谁是真心待我。”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慢慢割开谢承彦最后的侥幸。

    他脸上血色尽失,踉跄着往前一步。

    “那我呢?”

    “宝音,你我成婚,你曾说过,此生无论贫富荣辱,都会陪着我。”

    “那些话全都不作数了吗?”

    温妩看了他许久。

    她眼中只有一种历经万事后的淡漠。

    “苏宝音已经死了。”

    谢承彦身形骤然僵住。

    温妩微微抬起下巴,月光落进眼底,清亮得没有一丝阴霾。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人,叫温妩。”

    “往后再见,谢大公子只当从未认识过我。”

    谢承彦喉结艰难滚动。

    “宝音……”

    “还有。”

    温妩打断他。

    “周姑娘已经是你的妻子。她今日为了替你遮掩失态,当着满朝文武向我与谢临川赔罪。你若尚有半分担当,便该珍惜眼前人。”

    她停顿片刻,朝他轻轻颔首。

    “祝你与周姑娘心心相印,琴瑟和鸣。”

    温妩说完,转身便走。

    谢承彦猛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温妩像是早有察觉,侧身避开。

    他的指尖只从披风边缘擦过,什么也没能留住。

    “别走!”

    谢承彦声音骤然沙哑。

    温妩脚步未停。

    绛红裙摆扫过雪地,渐渐消失在梅林尽头。

    谢承彦站在亭中,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掌心空空荡荡。

    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最终被宫墙与雪林彻底遮住。

    谢承彦缓缓收紧五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变了。

    从前的宝音绝不会这样对他。

    她温柔,体贴,将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哪怕心里受了再多委屈,也只会红着眼睛问他为何。

    如今,她竟能如此冷静地祝他与另一个女人琴瑟和鸣。

    谢承彦眼底的悲痛逐渐沉下去,化作一片浓重阴霾。

    都是谢临川。

    那个他自幼疼爱、处处相让的弟弟,夺走了他的妻子,又在她耳边说尽谎话,哄得她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肯承认。

    宝音只是被蛊惑了。

    她在怨他,也在用这种方式惩罚他,惩罚他没有能力救她出来。

    只要除掉谢临川,将她带回侯府,一切便还能回到从前。

    “宝音,你放心……”

    谢承彦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低声呢喃。

    “我一定会将你带回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放到鼻端。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掠过她衣袖时沾染的冷香。

    谢承彦闭上眼,用力嗅了一下。

    他已经太久没有离她这么近了。

    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谢大公子对亡妻这般情深,着实令人动容。”

    谢承彦猛然睁眼,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梅枝之后,一道深青色身影缓步走出。

    萧执衡手中还握着一只酒盏,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谢大公子。”

    他停在月色之下,朝谢承彦遥遥举杯。

    “别来无恙。”

    ……

    温妩回到宴殿时,年宴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宫人正在撤下食案,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殿外走。萧玄度与贵妃早已离席,只余几位喝醉的老臣还在偏殿醒酒。

    谢临川站在侧门旁等她。

    玄色大氅披在肩头,白衣在宫灯下愈发显眼。他身后站着几名恭送的朝臣,却没心思与人寒暄,目光始终落在温妩离开的方向。

    看见她回来,眉间那点压着的焦躁才散去。

    谢临川快步走上前。

    视线先扫过她的脸,又落到她身后。确认她安然无恙,才低声问:“冷不冷?”

    温妩摇了摇头。

    谢临川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问她见过什么人,只抬手替她拢紧披风。

    “御膳房后来又送了几样新点心。”

    “我让人各留了两块,已经放到马车上了。”

    温妩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猜的。”

    谢临川说得理所当然。

    温妩忍不住弯了弯唇。

    两人并肩往宫外走。

    小满落后几步,寒照也重新跟了上来。沿途还有尚未离宫的朝臣与家眷,见到他们,纷纷停下来行礼道贺。

    温妩应付了几人,忽然开口。

    “我方才见了谢承彦。”

    谢临川脚步微顿。

    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牵着她的手却悄然收紧。

    温妩察觉到了,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我同他说清楚了。”

    “我是温妩,只会嫁给谢临川。”

    谢临川转过头,定定看着她。

    宫灯映进眼底,那里面的情绪太浓,像是压抑了许久,忽然被人撕开一道缺口。

    温妩继续道:“不过,他如今的神情与从前大不相同。”

    “我走时,他看我的眼神叫人很不舒服。你往后当心些,莫要觉得他是你兄长,便处处留情。”

    谢临川仍未说话。

    温妩蹙眉。

    “你听见没有?”

    下一刻,身子忽然腾空。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谢临川的脖颈。

    男人竟当着来往宫人与朝臣的面,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谢临川!”

    温妩羞恼地捶了他一下。

    “你疯了?这么多人看着,快放我下来!”

    谢临川抱着她大步往外走,胸腔里溢出低沉畅快的笑声。

    “看便看。”

    “今日圣上已经赐婚,谁敢说我抱自己的夫人?”

    “还没成婚!”

    “早晚的事。”

    谢临川越笑越放肆。

    四周已有不少人悄悄看过来。温妩耳根发烫,又挣不开他的手臂,索性将脸埋进他怀里,不肯再抬头。

    谢临川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脚下步子迈得更稳。

    到了宫门外,他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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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将她放下。

    温妩被一路抱进马车,直到车帘垂落,将外面的视线彻底隔开,谢临川才把她放到软榻上。

    双脚落地,温妩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她背过身,理了理被揉乱的裙摆,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谢临川坐到她身侧。

    “生气了?”

    温妩不答。

    “妩儿。”

    仍旧不理。

    谢临川望着她泛红的耳朵,眼中笑意愈深。

    他伸出手臂,揽住温妩的腰,将人轻易带进怀里。

    温妩刚要斥他,谢临川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唇齿相触的瞬间,她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的吻带着淡淡酒气,起初还有几分试探。察觉温妩没有推开,压抑多日的克制顷刻散去。

    温妩背抵着车壁,呼吸微乱。

    谢临川一手护着她的后颈,一手紧紧扣着她的腰,似要借着这个吻,确认她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闭了闭眼,抬手抓住他的衣襟。

    片刻后,竟仰起脸迎了上去。

    谢临川动作蓦然一顿。

    温妩趁他失神,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男人眼底暗色骤浓,很快又重新吻住她。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车轮碾过石板,外面偶尔响起行人的谈笑声。车厢内只剩下交错凌乱的呼吸。

    两人都不肯先退。

    温妩性子倔,连亲吻也带着几分较劲。谢临川原本还想占尽上风,旧伤未愈,呼吸渐渐支撑不住,最终只能抵着她的额头停下来。

    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唇角却带着笑。

    “我很高兴。”

    声音沙哑,尾音里还残留着尚未平息的喘息。

    温妩抬手擦了擦唇角,眼波流转,忽然上下打量他一番。

    目光从那身白衣落到玉冠,又停在他刻意温和下来的眉眼上。

    “我知道。”

    谢临川轻轻摩挲着她的腰。

    “你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温妩伸手捻了捻他的衣襟。

    “白衣,玉冠,说话也学着收敛脾气,连笑起来都温吞了许多。”

    她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临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谢承彦了?”

    男人脸上的笑意蓦地僵住。

    温妩看着他难得窘迫的神情,心中那点羞意顿时散了,反倒生出几分兴味。

    “怎么,不承认?”

    谢临川移开视线。

    “没有。”

    “你今日这一身衣裳,连腰间玉佩的样式都与他平日里用的相近。”

    温妩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还有这几日,你同我说话时,字字斟酌,生怕语气重了。以为我看不出来?”

    谢临川沉默良久,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指尖。

    先前还敢在御前求旨的人,此刻竟显出几分无措。

    “我以为……”

    他停顿片刻。

    “你喜欢他那样的。”

    温妩怔了怔。

    谢临川垂下眼,声音低了许多。

    “你曾是他的妻子。在侯府时,所有人都说你们夫妻恩爱。你看向他时,眼神也与看旁人不同。”

    “他温润端方,待人和善,是京中人人称颂的君子。”

    谢临川唇角扯出一点自嘲。

    “我性情不好,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与你最初相识时,更是处处猜疑,屡次伤你。”

    “我总想着,你愿意接近我,兴许也因我与他生得相似。”

    温妩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去。

    谢临川仍低着头。

    “后来便试着学他。”

    “衣裳可以换,言行也能改。你若喜欢那样的人,我便尽量变成那样。”

    话音刚落,颈侧忽然一疼。

    温妩抬头咬了他一口。

    力道算不上重,仍留下了一圈浅浅的齿痕。

    谢临川抬起眼,神色茫然。

    “你咬我做什么?”

    “咬醒你。”

    温妩气得又在那道齿痕上按了一下。

    “算计旁人时,你一算一个准。朝中那些老狐狸打什么主意,也瞒不过你的眼睛。”

    “怎么轮到情爱之事,便愚钝成这副模样?”

    谢临川目光微动。

    温妩坐直身子,认真看着他。

    车外灯影透过帘缝,一道道掠过她的眉眼。那双往日总藏着算计与防备的眸子,此刻清亮坦然,没有留下半点躲闪。

    “谢临川,你听清楚。”

    男人呼吸渐渐屏住。

    温妩将手放在他胸口,掌下心跳沉重而急促。

    “我温妩这一生,第一个真正心悦的男子,是你。”

    谢临川眼睫狠狠一颤。

    她继续道:“从前对谢承彦好,是因为扮演的苏宝音该对自己的夫君好。后来接近你,也是为了复仇,为了利用你。”

    “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将真心给任何人。”

    “我娘用一条命教我,男人的情意靠不住。妈妈也教我,想要活得安稳,便不要将软处交到旁人手里。”

    温妩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

    “可我想为你违背她们一次。”

    “谢临川,我觉得你值得。”

    谢临川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一时说不出话。

    温妩指尖缓缓收拢,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你为我做过的许多事,我都不知道。”

    她眼底浮起一点湿意,唇边却带着笑。

    “是我眼盲心硬,误会了你,也伤了你的心。”

    “往后不会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谢临川定定看着她。

    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等到了这一天。

    良久,他忽然伸手,将温妩紧紧抱进怀中。

    手臂用力得发颤,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温妩的脸贴在他胸前,听见心跳快得失了章法。

    谢临川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发间。

    “妩儿卿卿。”

    那一声轻得近乎哽咽。

    “我要你的一生一世。”

    温妩闭上眼,抬手环紧他的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