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 52. 红绳
    思绪在凛冽的寒风中渐渐回笼。

    长街上的喧嚣与兵荒马乱已被远远抛在身后,耳畔唯有战马疾驰的铁蹄声。

    温妩被谢临川以一种绝对占有、不容抗拒的姿态禁锢在身前,整个人跌撞在男人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周遭的冷风被他宽大的大氅尽数挡下,可温妩却觉得通体生寒,仿佛连骨缝里都渗着冰渣子。

    她终究,又成了谢临川掌心上那只无论如何振翅、都飞不出的雀儿。

    自己这阵子如履薄冰的筹谋、步步为营的算盘,皆在绝对的强权面前落了空。

    兜兜转转,她拼尽全力,却又要回到那座无边无际、不见天日的牢笼。

    温妩被迫窝在谢临川的怀里,眼睫低垂,掩去眸底的绝望与冷意,只在心底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混蛋!这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当真是锁着她的命不肯松手!

    然而,与她满心灰败截然不同的是,骑着马的谢临川此刻却显得极为闲适。

    夜风扬起他玄色的披风,那张素来冷峻如修罗的脸上,削薄的唇角竟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任凭长街两侧巡视的暗卫还是随行的寒照看了,那都是一副得偿所愿的愉悦模样,完全不似刚刚在街头拦截时那般杀气腾腾、咄咄逼人。

    骏马终于在一座巍峨的府邸前停下。

    温妩被他打横抱下马背。借着门口高悬的八角灯,她抬眸看去,这一次进的不再是京郊那处隐秘的私宅,而是圣上新赐、富丽堂皇的承远伯府。

    朱漆大门,汉白玉石狮,无一不彰显着这座府邸主人如今在朝野之中的权势。

    可当谢临川抱着她穿过重重垂花门,跨入主院的那一瞬,温妩的呼吸却陡然一滞。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从那一草一木的栽种位置,到青石板的铺设,再到游廊窗棂上的雕花纹路,谢临川竟然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手段,将私宅里的那方院落原模原样地照搬到了这伯爵府中。一砖一瓦,分毫不差。

    这种令人窒息的复刻,让刚进来的温妩都不禁生出一阵精神错乱的恍惚,仿佛她从未逃离过,仿佛时间永远被定格在了那个囚禁她的金丝笼里。

    内室的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温妩被谢临川牢牢抱在怀中,犹如一株只能依附于人的菟丝子,被他不轻不重、却极其不容拒绝地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还没等温妩从那股子毛骨悚然的压抑感中回过神来,立在床榻前的谢临川已经动了。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修长的指节搭在腰封上,慢条斯理地开始宽衣解带。

    厚重的大氅被随手抛落,玄色的外袍褪去,他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向她靠近。

    温妩蹙起秀眉,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双手撑着身下的锦被,身子本能地一点点往床榻内侧瑟缩后退。

    绝对不可以。

    她宽大袖管下的手指已经攥出了冷汗。

    她才刚用了一剂药落胎不久。

    临行前,苗婆和宁儿千叮万嘱,小产后近三个月内绝不可行房事,更不可再怀胎,否则轻则气血亏损、容颜早衰,重则落下终身病根、短寿早夭。

    可比起这些,更要命的是,落胎之事她瞒得密不透风,万万不能在此时让谢临川近身发现端倪!

    若是被他察觉出她不仅骗了他,还亲手送走了那块骨肉,以这疯狗的性情,她今夜怕是真的要命休矣,甚至连宁儿她们都会受到牵连。

    正在温妩思虑万千、心乱如麻之际,谢临川已经倾身压了上来。

    他始终面无表情,那张清隽却冷厉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欲,唯有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他步步紧逼,直到温妩的背后“砰”地一声贴上冰冷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夹杂着夜风的冷冽与淡淡的血腥气。

    温妩紧紧盯着谢临川的一举一动,浑身肌肉紧绷如弦,随时准备在绝境中反抗。

    当谢临川高大的身躯俯身压下来的那一刻,温妩猛地偏过头去,紧闭双眼,抿住双唇,一双手不管不顾地抬起,突然用力抵住了谢临川的胸膛,死死将他往外推!

    “唔……”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温妩推拒的动作一顿,愕然睁眼。只见谢临川剑眉紧锁,那张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其清晰的痛苦之色,额角甚至在一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可即便如此痛楚,他却没有后退半步,只是一直用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那目光太沉、太利,像是不想错过她一举一动间任何细微的破绽,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仿佛想透过她这副抗拒的皮囊,生生看出她心底藏着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来。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一个背贴冷墙,浑身戒备;一个强忍痛楚,如狼似虎。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温妩心跳如擂鼓,掌心贴着他温热却僵硬的胸膛,唯恐谢临川再不顾一切地更进一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化解眼前的死局。

    谢临川依旧保持着那个倾身的姿势,盯着她一言不发,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也没有了其他更危险的侵犯动作,只是任由她的一双小手抵在自己受伤的胸前。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温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微微仰起头,迎上那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眸光在烛火下微微闪烁,放软了声音,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委屈:“世子到底想如何?为何不给个准话,只一味地这般步步紧逼,妾心里慌得很。”

    听到这句话,静如雕塑的谢临川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眼底的防备,随即猿臂一展,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压入自己滚烫的怀中。

    他将下颌搁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丝间的香气,随即,胸腔震动,竟发出一声近乎痴迷与满足的喟叹。

    “你终于又心甘情愿回到我的身边了。”

    温妩听了这句仿佛带着深情的话语,气得心口一阵发闷,恨不得当场偏头狠狠咬他一口。

    什么心甘情愿?这疯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无论是此前的侯府,还是今日的长街,哪一次不是他心机深沉地故意设局,就为了看她犹如困兽般在他那张密不透风的掌心里苦苦挣扎?

    真真是个心黑手辣、自欺欺人的男人。

    温妩闭了闭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在山野小院里,阿宁嗑着瓜子对她说过的话。

    阿宁说得没错,万不能给予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半分好颜色,不然他们根本不知道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得意成什么样。

    看看,她方才不过是为了缓和气氛,软绵绵地说了一句“妾心慌”,谢临川此人便能立刻蹬鼻子上脸,把一场强取豪夺硬生生粉饰成了她的“心甘情愿”。

    如今,她来京城的所有筹谋与理由都已经了却。

    仇人已死,本就骨子里不喜京城这座樊笼的她,早就厌烦透了此地的人心叵测、尔虞我诈,她只想回江南,过几日真正属于自己的清净日子。

    既然底牌已经掀开,退路已被斩断,温妩也彻底失去了继续与他虚与委蛇、演戏逢迎的心思。

    从前装柔弱、扮深情,只为自保与复仇,如今,这些伪装都已经不需要了。

    温妩用力挣了挣,从他的怀抱中微微退开些许。她再不掩饰眼底的冷漠与锋芒,直直地盯着谢临川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声音犹如淬了冰:“谢临川,别自作多情了。我不想留下。你若是这般依仗权势强留,逼急了我,大不了便是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她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不带半分曾经的温软,警告道:“不要再碰我。我厌恶极了你的触碰,你的强迫、你的霸道、还有你这自以为是的威慑,桩桩件件,都让我感到无比的生厌与恶心。”

    这话不可谓不绝,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往男人的尊严上扎。

    却没想到,谢临川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她这番锥心刺骨的言语一般,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死死地锁着她,脚步未停,仍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压迫感十足的姿态,一步步向她靠近。

    温妩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疯魔模样逼得退无可退,心底的火气与慌乱交织在一起。

    眼看着男人的手又要抚上她的脸颊,温妩咬紧牙关,没有半点犹豫,扬起手臂,“啪”地一声脆响,狠狠地扇了谢临川一个耳光!

    “你清醒些!”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内室里回荡。谢临川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迅速浮现出几道红痕。

    受了这一巴掌,谢临川才好似终于从某种执障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转过脸,眸光垂下,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温妩那双清透的杏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的抗拒。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展露出往日里被忤逆时那种要杀人的怒气。

    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寂下来,眼底那最后一丝强撑的光亮也渐渐暗淡,犹如一潭死水。

    他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只是极其冷静、甚至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平静,缓缓说出了一句:“不可能放你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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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妩,既然当初是你自己选了来招惹我,选了这场戏,那就得陪我演戏到底。”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偏执入骨的疯狂,“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我信了。”

    温妩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心底发寒,更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她冷笑一声,说出的话如刀如箭,毫不留情地直刺谢临川心底最脆弱之地:“陪你演?谢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逢场作戏的虚情假意,你也配当真?我不过是拿你当一把刀,如今刀用钝了,我自然要扔了,你听不明白吗?”

    谢临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下一刻,他没有再给她任何吐露恶语的机会,突然俯身,用自己冰冷的唇,狠狠地堵住了温妩那张嫣红的嘴。

    这是一个毫无温存可言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和绝望的掠夺,以及无人知晓那潜藏极深的眷恋。

    温妩用力推拒反抗,却被他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禁锢,挣脱不得。

    索性,她放弃了挣扎,浑身僵硬地承受着,在心底麻木地安慰自己:罢了,就当是被街边的疯狗咬了一口,谢临川本就是一条没有理智的狗。

    出乎意料的是,谢临川并没有在这个惩罚性的吻之后再有任何进一步的索求。

    亲完这一个带着血腥气与缱绻的吻,他缓缓松开了她。他直起身,垂眸看着她红肿的唇瓣,眼底的情绪被长长的睫毛尽数遮掩。

    “我会放了小满。”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厉与沙哑,“你最好安分待在府里,别再有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临走前,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条由极其坚韧的红绳串起的精致珠链,珠子非金非玉,透着一股古朴的暗红色泽。

    谢临川单手扣住温妩纤细的手腕,不容反抗地将那条珠链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戴着,不准拿下来。”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调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威胁,“否则,就让你受点皮肉之苦。”

    温妩没有反抗。她看着手腕上多出的那道红痕,自然是满口答应。

    只要这疯子今夜不碰她、不发现她身体的秘密,区区戴一条手串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看着谢临川掀开厚重的帘幕大步离去,温妩长长地舒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她越来越看不懂谢临川了,他分明怒极,分明受了伤,却偏偏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但温妩心大得很,谢临川如今活得好好的,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他的心思,还轮不到她一个被困的阶下囚去杞人忧天。

    而另一边,冷风穿堂而过。

    谢临川一路步伐沉稳地走回书房。然而,刚一跨过高高的门槛,反手合上沉重的扇门,他那挺拔如松的脊背便猛地弯了下去。

    “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浓黑鲜血,骤然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尽数溅落在书案的宣纸上,触目惊心。

    一直守在门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寒照听见动静,吓得魂飞魄散,不顾规矩地推门冲了进来,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谢临川,随即连滚带爬地去将府医秘密请了过来。

    年迈的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看到那滩黑血,当即吓得白了脸色。他颤颤巍巍地搭上谢临川的脉搏,眉头越锁越紧。

    片刻后,府医收回手,跪伏在地上,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冷汗涔涔地汇报:“伯爷……您,您真的需要立刻静养了。您长年习武讨伐,身体底子本就留下了不少陈年暗伤,本来如今年轻鼎盛,慢慢调养,自是无忧,可近期又连续两次中了极其霸道的毒,虽用猛药强行压制,但五脏六腑已然受损。如今才不过短短修养一月有余,这身体……已经经不起这般强行提气折腾了。”

    府医顿了顿,咬牙说道:“若是再不加以节制,再来一次这般急火攻心、毒素反噬,恐……恐有英年早逝之危啊!”

    寒照闻言,当即大怒,双目赤红,作势就要拔刀训斥这口出狂言的府医:“放肆!你敢诅咒主子!”

    “退下。”

    谢临川抬了抬手,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他阻止了暴怒的寒照,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被宣告了死期的并非自己。

    他让府医按着固本培元的方子开了药,便挥了挥手,将两人都打发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归于死寂,唯有残烛在风中摇曳。

    谢临川独自一人留在书房。他没有去擦拭嘴角的血迹,只是端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前。

    烛火将他冷硬的面部轮廓照得半明半昧。

    他目视着前方幽暗的虚空,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夜色沉沉,无人知晓这位权倾天下的承远伯,此刻究竟在思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