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 26. 姝色
    洞中一边是发狂的谢临川,一边是毒蛇。

    温妩心底反倒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很怪,像所有害怕都被逼到了尽头,剩下的只有一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狠。

    她盯着那条蛇,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伤口里。

    她不能死。

    她怎么能死在这处山洞里,死在一条畜生嘴下。

    毒蛇身子往后一缩。

    下一瞬,它张开毒牙,黑色身影弹射而来。

    温妩没有尖叫。

    她侧身避开,那蛇几乎擦着她裙摆掠过。

    裙角被蛇牙勾出一道裂口,温妩趁它扑空的刹那,左手摸到地上一块石头。

    石头很沉,边缘尖利,沾着泥水。

    温妩抓起它,咬牙抡下。

    “砰!”

    蛇身被砸在七寸处,剧烈翻卷。蛇尾打在地上,抽得泥水飞溅。温妩眼中狠色未退,手臂再度扬起。

    一下。

    又一下。

    石头砸在蛇头上,血和碎鳞迸到她手背、脸颊。

    毒蛇还在抽搐,温妩便继续砸。她不敢停,也不能停。这东西只要还能动,就可能咬她一口。她要它死透。

    不知砸了多少下,蛇身终于瘫在地上,再无动静。

    温妩喘着气丢开石头,指尖全是血。她抬手抹去溅在脸侧的污血,眼底既无怜悯,也无余悸。

    火光照着她的脸。

    泥污、汗水、蛇血混在一处,偏那双杏眼亮得惊人。

    她回头看向谢临川。

    他仍在乱挥刀,刀锋砍在石壁上,火星四溅。中毒后的高热烧透了他的神志,连胸口伤处渗血也不知疼。

    这样下去,他会把自己耗死,也会把她逼死。

    温妩抓起火堆里那根烧得通红的木柴。

    柴头火星明灭,热意烫得她掌心发紧。她却攥得很牢,眼睛死死盯着谢临川右手。

    对付疯子,便要比他更疯。

    谢临川又一刀劈下。

    刀锋落空的瞬间,温妩动了。

    她贴着石壁扑过去,身形压得极低,避开他横扫而来的手肘。

    谢临川似乎察觉有人靠近,腕骨一翻,绣春刀便要回斩。温妩没有去夺刀,她很清楚,凭自己的力气根本夺不过他。

    她看准他手腕最薄的一处,举起木柴,狠狠烫了上去。

    “呲——”

    火头压上皮肉的声响短促刺耳。

    谢临川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右手猛地痉挛。刀柄从他掌中滑落,绣春刀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

    温妩几乎在同一刻抬脚,把刀踢向山洞角落。

    刀尖撞到石壁,转了半圈,离两人远远停住。

    谢临川失了刀,却仍在挣扎。他一把扣住温妩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妩疼得眼前发黑,仍咬牙扑上去,将他整个压回地上。

    她跨坐在他腰腹上,膝盖抵住他侧身,双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

    “谢临川,你给我安分点!”

    她怒喝出声,嗓音都劈了。

    谢临川挣得极凶。

    他中毒高热,力气仍大得骇人,几次险些把温妩掀翻。温妩手腕被他撞得生疼,肩背撞上石地,疼得她眼里冒出泪光。

    可她偏不松手。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像一块咬住猎物便不肯撒口的兽夹,凭一股近乎蛮横的求生劲,把他死死困住。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烫了。”

    谢临川当然听不懂。

    他仍在梦里厮杀,喉间发出含混的低吼,额上青筋浮起。温妩弯腰,用自己的前臂压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摸到旁边的麻绳,胡乱缠住他的腕。

    绳子湿滑,缠得并不牢,却争来一瞬空当。

    这一瞬已经足够。

    谢临川挣扎的力道终于弱下去。

    毒素、伤势、高热,耗尽了他撑到此刻的最后气力。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喉间闷出一声低哼,身体慢慢瘫软下去。

    温妩仍按着他,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突然暴起,才从他身上跌坐下来。

    她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喘气。

    火堆噼啪作响,毒蛇尸身躺在不远处,谢临川昏迷在她脚边。

    山洞外雨声连绵,追兵或许还在谷外搜寻。温妩缓了许久,才感觉魂重新落回自己身体里。

    不能歇。

    他若死了,她也活不长。

    温妩爬到谢临川身边,先探了探他鼻息,又摸向他颈侧。

    还有气,脉息乱得厉害。她咬着牙翻开他衣襟,在贴身暗袋里摸索。

    北镇抚司这样的人,身上总会带保命的东西。

    果然,她摸到一只小巧白瓷瓶。

    瓶口塞得很紧,温妩用牙咬开木塞,往掌心一倒,一粒黑色药丸滚了出来。

    药丸带着奇异香气,只一闻,便叫人喉间发苦。

    应当就是解毒丹。

    温妩立刻捏起药丸,试图塞进谢临川口中。

    可谢临川牙关咬得很紧。

    她捏住他的脸颊,用力掰了几下,毫无用处。他下颌绷得像铁,唇线紧闭,整个人陷在深度昏迷里,竟连吞咽都没反应。

    “谢临川。”

    温妩急得额上冒汗。

    “你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她换了个角度,仍撬不开他的牙关。药丸抵在他唇边,连半分都送不进去。

    山洞里没有干净水,外头雨水倒是多,可她不敢出去,也不知雨水是否混了泥污。

    就算把药碾碎,没有东西化开,他也未必咽得下去。

    温妩盯着那粒药,眼底慢慢沉下。

    她想起太医说过的话。

    她的血,是极好的药引。阴柔血性可引药力入心脉,调和亏损。

    谢承彦的药里加过她的血,侯府上下都说她情深义重。

    那时她只当这东西是拿来演戏、拿来博谢承彦愧疚的筹码。

    如今倒真派上用场。

    谢临川这样的毒,能不能用她的血化开药力,她不知。

    可眼下没有旁的办法。

    温妩四下看了一圈,寻到一块略凹的石片。

    石片表面还算平整,她用衣角擦了又擦,擦到自己都觉得干净了,才将黑色药丸放到凹处。

    她抓起匕首,用刀柄一点点把药丸碾碎。

    药粉细碎,落在石片里,散着苦涩异香。

    温妩放下匕首,抬起左手腕。

    她看着那截细白手腕,眼神没有半分迟疑。

    若是平时,她定要心疼这副皮肉。

    姑娘家的手腕留了疤,难看得很。

    可这时候,难看与否已经排到命后头。

    她低头,张口咬下去。

    牙齿刺破皮肉的瞬间,疼意炸开。

    温妩眉头狠狠一皱,喉间几乎溢出声响,却硬是咬住没松。鲜血从齿痕处涌出来,顺着手腕滑落。她立刻将手腕悬到石片上方。

    一滴。

    两滴。

    温热血珠砸进药粉里,很快化成一汪暗红药汁。苦香混着血腥,在潮湿洞中弥散开来。

    血流得够多后,温妩胡乱扯下衣襟一角缠住手腕。

    她端起石片,重新跪到谢临川身侧。

    “你最好争气些。”

    她盯着他紧闭的唇,伸手去掐他下颌两侧穴位。那处极酸极痛,便是昏迷的人也会本能松动。温妩指尖用力,几乎把所有气力都压进去。

    谢临川果然闷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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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

    牙关露出细缝。

    温妩抓住这一瞬,把石片边缘抵上他的唇,将那血药一点一点灌进去。

    药汁顺着唇缝流入,也有一部分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滑向颈侧。温妩顾不得浪费,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嘴,迫他仰起下颌,顺着喉管往下捋。

    “咽下去。”

    她压着声音命令。

    谢临川没反应。

    温妩更用力,眼底都逼出狠意。

    “谢临川,给我咽下去。”

    他喉结终于动了一下。

    温妩盯着那处起伏,确认药汁被他吞下,才猛地松开手。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坐在旁边,手腕伤处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深沉黑暗中,谢临川觉得自己坠得很深。

    四面八方全是冷。

    那冷不是山雨带来的寒,也不是伤口失血后的虚弱,而是从心口往外蔓延的死意。

    耳边有无数杂乱声响,像诏狱里临死前的哭嚎,又像战场上刀锋入骨的闷响。

    那些曾死在他刀下的人,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从黑暗里爬出来,缠住他的脚腕,拉着他往更深处沉。

    他握着刀,却挥不开。

    刀锋砍过一片黑雾,转眼又有更多阴冷缠上来。

    忽然,一股炽热液体灌入口中。

    血腥味先漫开。

    铁锈般的甜,混着苦涩药香,一路烧进喉咙。那点热意在冰冷身体里炸开,像有人往将熄的炉灰里埋进一簇火。

    心脉处被强行吊住,原本不断下坠的意识,竟被这股血气生生拽了回来。

    谢临川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起初模糊。

    火光跳跃,山洞昏暗,雨声遥远。他看见一个女人跪在自己身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满脸泥污与汗水。

    她唇边沾着血,手腕也缠着一截破布,血色从布料里洇出来。

    她狼狈极了。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谢临川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宝音。

    眼前这个女人满身泥血,呼吸急促,脸色苍白,眼底却有一种尖锐到近乎灼人的生气。

    那是为了活下去可以咬碎牙、砸碎蛇头、撬开他嘴灌药的狠。

    只有真实。

    谢临川的目光越过她,看见火边那条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毒蛇。

    又落回她脸上。

    温妩也察觉他醒了。

    两人在山洞里四目相对。

    她没有躲,也没有立刻换上那副熟悉的伪装。

    也许是累到极致,也许是此刻无力再演,她只是冷冷看着他,眼底还有未散的杀意和警惕。

    谢临川胸腔里,那颗几乎停摆的心,突然极沉地跳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她。

    谢临川觉得有意思。

    真有意思。

    药力在体内迅速散开,疲惫如潮水涌来。他已经撑不住太久,眼皮沉得厉害。

    可他仍盯着温妩,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寸神情。

    温妩眉头皱起。

    “醒了就别死。”

    她声音沙哑,语气很差。

    谢临川唇角却极缓地勾了一下。

    那笑很淡,带着毒发后的苍白,也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苏宝音。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若他能活过今晚,若他还能睁开眼,他定要亲手撕开她身上所有伪装。

    他要看看,这颗狠辣、冷硬、鲜活到叫人移不开眼的心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黑暗重新压下来。

    谢临川眼帘慢慢合上,彻底陷入昏睡。

    昏过去前,他唇齿间仍残留着那股混着药香的血腥味。温热,苦涩,滚烫。

    属于温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