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霜妍的这些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在于萱萱的脑海里。
她目光怔怔地落在眼前身形高挺的男人身上。
过往那些青春记忆浮现在脑子里。
当年,盛华高中一直流传着一个小众的热门传言。
盛华高中附近的城市观景台,是整座城市观赏晚霞的绝佳位置。
学生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说法:晚霞落幕前许愿,心愿便能顺遂圆满。
哪怕盛华高中德育处多次强调杜绝封建迷信,也没人放在心上。
每到傍晚放学,除了盛华高中本校学生,不少外校学生也会专程赶来,仰头望着漫天流云,默默在心底许下心愿。
有人盼家人平安,有人盼友谊长久,有人盼谈个恋爱,有人盼瘦下来十斤……形形色色的少年心事,全都藏在漫天橘色晚霞之中。
无论性格外向或是内向,学生们或多或少都会随众跟风,求一份虚无的吉利期许。
只有陆辞风,从来不会。
无数个傍晚,晚风轻柔,落日铺洒大地,路上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全都放缓脚步,沉醉在漫天晚霞之中。
只有他步履匆匆,身姿挺拔,目不斜视,不会驻足半秒。
有一次放学,同班几个朋友结伴往观景台走,望着天边绚烂温柔的晚霞,都感慨景致难得。
身旁的男生撞了撞陆辞风的胳膊:“陆哥,大家都在看晚霞许愿,你怎么从来都不参与,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
“对啊,听说晚霞超灵的!”
陆辞风站在人群之中,眉眼清冷,站姿笔直,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少年垂眸理了理校服袖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景色是风景,许愿是人心,两者无关。”
“大家都图个念想嘛。”身边男同学小声道,“万一真的灵验呢?”
陆辞风抬眼,目光掠过漫天翻涌的橘色云霞,居高临下地扫向众人:
“我想要的东西,我会亲手争取。”
晚风拂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少年静静立在满地余晖之中。
于萱萱站在人群身后,望着陆辞风孤直挺拔的背影。
旁人寄望天光期许圆满,他不恋风月、不求侥幸。
旁人坐等天意成全,他亲手缔造结果。
清冷自持,桀骜内敛,生来就与旁人不同。
于萱萱默然浮现出一个词,无可替代,无可逾越。
——天之骄子。
脸上的错愕僵了许久,于萱萱缓了好几秒,才收回思绪,迅速端起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像是不允许有人打破她心中陆辞风只属于自己的认知。
她侧过脸,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身侧的孟霜妍:“男朋友?”
三个字,被她咬得轻飘飘的,满是不以为然。
其实孟霜妍突如其来的“宣告主权”,像一颗突兀的石子,也砸得她自己脑子一阵发懵。
她怎么就说出陆辞风是她男朋友了?
怎么就说出口了。
啊啊啊啊啊啊。
孟霜妍很快敛去心绪,神色平静,没有躲闪:“嗯。”
“男朋友怎么了?”于萱萱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强势,“就算是女朋友,难道就不允许他正常社交了?”
“我跟他认识十几年,关系不是你能比的,我跟他多说几句话,很过分吗?”
孟霜妍指尖微松,没有恼怒,只觉得荒谬又无奈。
“没人不让他社交。”
“只是社交有远近,相处有分寸。”孟霜妍目光澄澈,直直看着她,“陆辞风工作时间处理公务,闲暇时间也自有安排。十几年的情谊是旧缘,当下的关系是如今,两者从不冲突,也不该成为你越界打扰的理由。”
这些话不软不硬,却字字通透,堵得于萱萱一时语塞。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跟我说话?”
女孩脸色很不爽,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温顺安静的女生,居然敢当众反驳她,还说得滴水不漏。
该说的话都说了,孟霜妍也没了继续和于萱萱对线的心思。
视线轻轻一挪,便落回了陆辞风的衬衫上。
他虽用纸巾擦过,但抹茶冰淇淋质地黏腻软糯,渗入细腻的衣料纤维里,根本无法彻底擦干净。
看着格外突兀。
孟霜妍开口道:“前面不远就是日化洗护区,去买包清洁湿巾吧,你身上这个印迹一直留着,也不太好看。”
陆辞风垂眸看向自己衣料上的污渍,沉默两秒,微微颔首。
“好。”
可这段再寻常不过的“情侣”叮嘱,落在于萱萱耳中,却像是两人在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在她眼里,孟霜妍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彰显身份,故意用这般亲昵自然的姿态,宣示着她从未拥有过的,名正言顺的近距离陪伴。
积压的烦躁与妒意瞬间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她忍不下这口气,当即转头,朝着身后一直观望的闺蜜递了个眼色。
闺蜜了然,连忙上前一步,接过于萱萱手里的购物礼盒,小声说了句“我在楼下等你”,便识趣转身离开。
孟霜妍和陆辞风并肩抬步,朝着日化洗护区走去。
商场人流络绎不绝,灯光暖亮通透,专柜陈列整齐,耳边时不时传来音响循环播报的商场周末优惠活动:
“今日洗护品类全场满减,消费满500元即可参与抽奖,奖品含品牌洗护套装、定制礼盒、商场代金券,中奖率百分百……”
孟霜妍脚步微顿,偏头看向身侧的陆辞风:“这款湿巾我用过,清洁力度很不错,对付这种抹茶污渍很管用。”
陆辞风微微点头,视线随意扫过周边货架,刚要应声答应。
可他余光却察觉到,身后那道身影。
于萱萱像钉在身后的影子,顽固地缀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寸步不离。
陆辞风眉心蹙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不耐。
孟霜妍挑选好湿巾,正要前往收银台结账,于萱萱已然快步上前,径直越过她,凑到陆辞风身旁,自顾自开启了话题,也不顾别人愿不愿意听。
“辞风,你还记得吗?我们高中的时候,学校但凡举办抽奖、游园活动,所有人都挤着往前凑,就你从来不爱凑热闹。”
“反倒是我,小时候最喜欢这类抽奖活动,每次逢年过节、商场活动、学校庆典,只要有抽奖,我都不会错过。”
于萱萱絮絮叨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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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高中校庆那次抽奖,我抽到了两个限量的定制钢笔,第一时间就送了你一支。你那时候没有拒绝,还用了整整三年,高三毕业的时候,笔还放在你的笔袋里。”
“还有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我在超市年末抽奖中抽到了一枚轻奢书签,专门去你的班级送给你,你也收下了。”
“一直以来,你都不会拒绝我送的东西。”
“不过是回国一段时间而已,你没必要因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就刻意避着我吧?”
字字句句,都在暗含孟霜妍是“插足者”,刻意强调她与陆辞风十几年的深厚情谊,将自己摆在最特殊的位置上。
孟霜妍不喜欢在别人的执念里消耗自己的情绪,没有辩解,径直朝着收银台走去,仿佛于萱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陆辞风听完她一长串的追忆与质问,被她这番掐头去尾的言论弄得无语了,面上没什么情绪,只跟在孟霜妍身侧,低声道:“其实不应该给你颁那些奖。”
于萱萱紧跟着脚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应该颁什么奖?”
陆辞风轻嗤一声:“颁你个诺贝尔一直讲。”
于萱萱:“......”
“校庆那支钢笔,是我朋友看不惯你反复递送,代为收下,说后续会转交给我。”
“美国那枚书签,也是同样的情况,别人代为接收,我从头到尾都没经手。”
男人一字一顿,撕碎她所有自我感动的幻想:“于萱萱,是你一直自作多情,把所有普通的客套,都当成了独属于你的特例。”
于萱萱脸色骤然一白,脚步僵在原地,唇瓣微微颤抖:“我自作多情?我们十几年的交情,在你眼里就只是我自作多情?”
陆辞风抬眼,目光冷冽地落在她脸上,眼底满是不耐,逐字逐句道:“过去我没有拆穿,只是想给你留尊严。”
“可现在,是你逼我,让最后一点尊严都不想给你留。”
饶是于萱萱再怎么厚脸皮,被这么一说,也憋不住了。
她眼眶泛红,委屈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陆辞风面无表情,像是惹哭一个女生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干系,慢悠悠转回视线。
却与孟霜妍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女孩眼底情绪平静,却透着几分默然,显然将他们的对话听在了耳里。
陆辞风自己也说不清,他居然,隐隐生出一丝庆幸。
他下意识再度开口强调:“我和于萱萱毫无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以前是,现在是,往后也只会是她一厢情愿。”
孟霜妍敛了敛思绪,心里叹了口气。他的话好像有点重了,生生把人逼红了眼。
但这是他们二人的纠葛,与她无关,她也不便多问。
只是她隐隐疑惑,陆辞风根本没必要特意跟她解释这些。
孟霜妍抬眸,神色恬淡,好脾气地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解释?”
这句反问像是猝不及防的一阵狂风,打乱了陆辞风平稳的心绪。
男人眸光微顿,沉默两秒,面上波澜不惊,淡声道:“别忘了,我们是同事,日后还要共事,我不想让私人绯闻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毕竟这类流言传出去,对我的影响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