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造反手册 > 37.诅咒
    彼时几人一离开春风馆,阿兰就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长意朝着不远处的梅花扬了扬头,“去折梅馆住店。”莫峥和阿兰看向她,均是不解。

    “我没猜错的话,折梅馆的苏掌柜会保我们一命。”长息道,牵着马先行走向对面。

    莫峥跟上来,“可方才她身后那人,正是在揽河居外用钢珠埋伏我们的人。”

    “正是。”长息点头,“你们有没有发现,苏掌柜进了春风楼之后,她身后的人没有半点动作?”闻言,莫峥和阿兰陷入回忆,刚刚局势焦灼,她们三人各持一质,苏紫臣也只是自己出手救下了胡艳峰,并未让手下一同攻击。

    “据我猜测,她原先是想截春风楼的胡,也确实派了人来杀我们。”长息道,“但到她亲自露面的时候,恐怕目的就完全改变了。”

    “你们看,倘若她仍要杀我们,自己就算想来添一把火,也可以直接趁乱和手下一同搅乱战局,可她偏偏没有。”长息继续阐述,“她偏偏是把原先派出来的手下喊了回来,从正门堂堂正正地进来了。若要杀人,何必多此一举?”

    莫峥和阿兰若有所思,前者先行道:“所以,她亲自出马是为了让手下停止原先的计划,再一同从春风楼里救出你?”

    “没错。”长息道,“而且,她来了就看出来春风楼杀不了我们,与我过招似乎只是为了把胡艳峰救下来,并未使出杀招。”

    “有道理。”阿兰道。

    “最关键的是,”长息抬抬手指向折梅馆侧院的马厩,“看看那匹马,眼不眼熟?”

    莫峥和阿兰闻言看去,只见白日空荡荡的马厩处,如今正拴着一匹马。那马的毛色是再普通不过的枣红,深褐色的鬃毛随风微动,身形也不出挑,肩高中等,四肢匀称而已。

    可马身的鞍鞯在昏暗的月光下映出暗金色并蒂莲纹,一副银蹬更是雪亮,绝非寻常人家的马匹。

    阿兰上前两步,“这是长公主那侍卫的马!”

    “她竟然追这么快。”莫峥道。她们三人始终知道方环跟在后面,长息玩心大,经常半夜三更悄悄喊她们起来赶路,要么就是偷偷绕路把方环这尾巴甩开。

    方环这一路跟在她们后面,没少吃苦头。不过,还好她追上来了,也算解了几人燃眉之急。

    “所以,是长公主让折梅馆出面保下我们,那那个老头又是谁让来的?”阿兰道。

    “不知道,但我倾向于不是长公主。”长息道。

    莫峥摸了摸下巴,“我也觉得,那老头进来之后,苏紫臣看起来也很不解。”

    三人不再交谈,也没去马厩拴马,随手把缰绳往折梅馆门口的梅花树上一挂就走了进去。她们可是客人,就算是折梅馆,也不能有让客人自己拴马的道理吧?

    她们坐下没多久,苏紫臣便回来了,看她的模样,长息自认起码猜中了十之八九,便更加坦然放肆起来,不仅要了三间大上房,还点了好几道硬菜。

    须知此时已是子时,厨房早就歇下了。苏紫臣竟也不恼,把她的条件一一应下。

    “几位用饭后便早些休息吧,”苏紫臣道,“天亮便启程,我护送你等入京。”

    此言一出,倒是令长息几人一惊。她们早已猜到是长公主给折梅馆下令不杀,却没想到这传令还有下半折。

    三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长息先开了口:“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没有。”苏紫臣道,她的面庞惊怖,声音却实在悦耳动听,妙音中不带情绪,仍似蛊人入魔的邪魂鬼魄。

    苏紫臣又道:“这一夜你们可安心休息,从折梅馆到整个金城之内,无人敢动你们。”她的话似只说了一半,未说出口的下半句是——

    出了金城,可就不好说了。

    长息几人面面相觑,用过饭后疲乏上涌,便分别回了房间。

    ——

    长息躺在床上,又拿出了颈间一直带着的那根银壶坠子,举在面前细细端详。晃动之间,内里浓稠的水声依旧。她料想到,这里面是风长息留下的血。

    “找到我的血。”风长息的声音又在长息耳侧响起。

    长意隐约感受到,应该将自己的血和风长息的血融合。可不知为何,自打她推测出这件事,自己就一直在明里暗里地回避,仿佛这样做了之后,会证明出什么东西。

    比如,证明出她和风长息,真的是一个人?

    ……

    长息不愿相信,所以下意识停止向前推进。她是她,风长息是风长息,就算自己现在顶替她的位置,那也是权衡之计。

    而另一方面的考量是,她不知道在融合风长息的血后会发生什么。长息最开始进行血读的时候,会被其反噬,不仅身体上会感到天旋地转,而且会因过分和被读取者的记忆和情感共情忘记自我。

    当然,现在这些副作用几乎被她消化完了,除了一瞬间的恍惚,倒真没什么不可承受的。可接触了风长息的血之后呢?会不会又有新的困难等着她克服?

    她从床上坐起,拆开右掌不久前才重新包好的伤口。半月以来,她几乎三不五时就要把这伤口划开一次,迟迟不让其愈合,最近几日没怎么折腾它,伤口便肉眼可见地恢复,愈合大半的伤口不再狰狞,横亘在她的掌纹之上,除了轻触还有些痛感,已不再会轻易流血了。

    折梅馆不似春风楼热闹,连楼中的香味都是宁神的冷香。她突然间放松下来,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事情好担心,也没有任何事情好恐惧。

    她是谁、风长息是谁、谁想杀她、谁想保她……没有任何事情重要,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她想做和要做的事情,所有的一起都如此分明。她不会停在原地顾影自怜,也不会畏惧一切的未知,这才是她,她知道自己是谁。

    思及此,长息掏出短刀,再次划开了手心粉白的、新鲜长出的嫩肉。随即放下刀,旋开银壶的壶盖,将内里的血水滴入了自己的掌心。

    “诅咒我吧。”她狠狠道。

    “风长息,你这女鬼,尽管诅咒我吧。”

    一滴、两滴……长息一点退路都没有给自己留下,硬是把银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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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全部血液都滴入了自己手掌。

    出乎意料的,她预想中的感受并没有席卷而来。长息本以为自己会像上次把血液融入毒水之中时那样,被瞬间拉入一个压迫感极强的未知空间。而除了她的掌心热热的,能感到风长息的血液迅速顺着自己的经脉游走而上,并没有其他感觉。

    她的伤口眨眼间把银壶中的全部血液吸收了个干净,随即伤口迅速愈合。她的掌心已然完好无损,连疤痕都没有留下。虽说这是好事一桩……

    “就这?”长息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就结束了?诚然伤口飞速愈合十分神奇,可她总觉着应有其他更奇异非凡的事情发生。

    长息双手成拳,使出十足的力气锤了锤床板。

    隔着被褥,床板发出两声闷响,和普通人捶床的动静并无二致,床板也并无受损。也就是说,她的双拳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无力……

    怎么说呢,好失望啊……

    风长息、老天奶,你俩让我好失望啊……

    “算了算了。”她把方才拆掉的布条扔掉,想着也许得找个机会再试试血读,才能判断风长息的血到底有没有用。

    长息困意上涌,沉沉睡去。她的梦杂乱无序,却一刻不能停歇,前一刻她在师门的院中练功,下一刻她就走到水井边,从水面照出了风长息那张刀疤横穿的脸。风长息阴魂不散,乃至长息甚至可以从梦中看到她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而三不五时地,风长息会莫名地抬起眼,和梦中窥私的长息对视。

    她发现我了。长息在无法安眠的梦中这样想着。

    鸡鸣声突兀地响起,把长息从梦中拉出。她睁开双眼,天色已蒙蒙亮了,恍惚间竟不知自己这一夜究竟睡着了没有。

    长息把自己收拾立整,下了楼去,烤鸭不知何时从她房里钻了出去,此时已经和围坐的众人一起用饭。折梅馆的早食散发淳朴的香气,与蒙砂镇的没什么差别。长息忽然想到了老何的早餐铺子,她家铺子的羊汤味道很好。

    长息在莫峥和阿兰中间坐定,莫峥小声道:“方才我和阿兰去马厩喂马,发现方环的马不在了。”见长息一脸懵,她又补充道,“方环就是长公主的侍卫,一路上跟着我们的那人。”

    “哦……”长息看起来没有睡醒,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拿过桌上的包子开始往嘴里塞。莫峥知道,她的胃口比脑子先醒过来。

    苏紫臣从内院走来,见众人集齐,言简意赅道:“金城内有三家镖局接了镖,要你们的人头,一出城门就会动手。”

    她随即转向阿兰和莫峥道:“我只保风长息一人,你们一路自求多福。”两人点点头,未有异议。

    “一路不要恋战,我们到了灵台再歇脚,那里有人接应。”苏紫臣道。

    灵台?长息的耳朵忽地竖了起来,脑内警钟大作,瞬间清醒,回过神来又猛的松了口气。

    这个世界没有长息,只有风长息,这里可没人认得自己。

    所以这个世界的灵台,并不会出现自己此生最大的仇人。

    他绝不会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