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替身造反手册 > 35.铜币
    “呵!”胡艳峰冷笑了一声,“要你管我?”长息感到身前胡艳峰的肢体放松了些,又“啪”一声展开了折扇,朝着微微冒汗的面颊扇动起来。

    “那好,我不管了。”来人道,转身就要离去。

    “诶!——”胡艳峰以为她真要走,急忙喊出声。谁知紫衣女子果然是在诓她,自顾自地扯过一张完好的长凳坐下,微跛的右腿自然地搭在另一条腿上,眼神冷冷地扫过长息三人。

    长息看着她腰间的铜牌,结合二人说话的语气和诸多线索,心中顿时有了不少猜测。也许春风楼与折梅馆,根本是一表一里,一阳一阴。春风楼负责明面上的接单、悬赏与情报收集;而折梅馆,则是暗中的刽子手,负责在春风楼失手时,前来兜底?

    不过不管两者是不是一伙的,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倾向于不管自己这边入住哪一方,另一方都会参与进来,不管是搅局截胡,还是暗中兜底。

    而两位掌柜必然非常相熟,她直觉认为两人都会保对方不死。

    “想必阁下是从折梅馆来的,不知如何称呼?”长息冲紫衣女子道。

    苏紫臣不论说何话做何事,面上都不会有丝毫改变,像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她瞥了一眼大堂的情景,又用那极动听的声音道:“我乃折梅馆苏紫臣。久仰风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真非同凡响。”

    大堂内的气氛不断凝固。长息的紧了紧手中的短刀,莫峥也微微压低了身子,阿兰则是将毒针又往前送了一毫。

    苏紫臣继续道,言辞却十分荒唐:“可惜你我狭路相逢。今日你挟持胡艳峰,我若不管,金城的规矩便废了。不如你放了她们三个,我也放你一条生路,只留下你一只手,如何?”

    长息眉头一皱,春风楼的规矩她都没摸到什么眉目,又扯什么金城的规矩。何况这女人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只留她一只手,直道:“你有病吧?”言毕她直接在胡艳峰颈侧割开一道口子,后者血流如注,急忙抬手捂住。

    “你有病吧!”胡艳峰也跟着道,也不知道是冲着长息还是冲着苏紫臣。她本来嗓门就大,一喊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快了,连忙小了点声,“苏紫臣!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长息觉得这二人好笑,道,“苏掌柜这可不是和人商量的语气。”

    苏紫臣的神情仍没有改变,衬得她天籁般的声音都失去了美感,“在下也并未在和风将军商量。你手上那女人若死了,三招之内,我会取你性命。”

    “好大的口气。”长息笑了一声,手上短刀却往里又贴了半分,胡艳峰颈侧的血珠顿时透出她的指缝,顺着皮肤滚落到她的领口,“那你就试试。”

    苏紫臣眼睫微垂,似是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下一瞬,她袖中寒光一闪,一枚梅花镖无声破空,直取长息握刀的手腕。

    长息早有防备,手腕一沉托向胡艳峰持扇的手肘,竟以后者的折扇为盾,硬生生把那枚镖蹭偏了半寸。梅花镖擦着胡艳峰的鬓边飞过,钉入她身后的木柱,镖尾兀自颤了几颤。

    胡艳峰吓得脖子一缩,破口大骂:“苏紫臣,你这王八蛋,到底有没有数?!——”

    话音未落,苏紫臣已经欺身而上。

    她看似坐得懒散,起身却快得惊人。那条微跛的右腿在地上轻轻一借力,整个人便如一片薄刃横掠过桌面,掌风直劈长息咽喉。长息手臂锁住胡艳峰,带着她不退反进,左臂一横挡开那记掌势,右手短刀借势回划,刀尖贴着苏紫臣的腕骨掠过。

    苏紫臣袖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苍白的腕子。

    第二招随即而至。

    苏紫臣手臂一抖,袖中竟滑出一截细如游丝的软剑,只见她面前寒芒一抖,直刺长息眉心。长息下意识偏头,她的前胸原本紧贴胡艳峰的后背,此间也不得不让开了些。谁知苏紫臣突然剑锋一转,软剑调转方向,如一条银蛇钻入了长息和胡艳峰身间的缝隙。

    长息心道不妙,身形一旋,绕开苏紫臣的剑锋。胡艳峰如一根人肉梅花桩,被迫承接着两人四面八方的出招,额间冷汗直流,动也不敢动。

    苏紫臣剑身长,出势更是诡谲,而长息只凭手中短刀,就精准挡开苏紫臣的每一处攻击。剑身碰到刀身,仿佛是伸进水里,再大的力道都被轻柔化开。苏紫臣剑招千变万化,攻势又如疾风骤雨,长息虽能够应付,却也放松了对胡艳峰的控制。

    而苏紫臣等的就是这一瞬。

    她骤然收招,腕间一转一拽,软剑倏然一卷,如一根银鱼腰带缠在了胡艳峰的腰间,竟硬生生把她拽到了自己身侧,带离了长息刀锋的范围。而胡艳峰本就被封了穴道,踉踉跄跄地险些歪倒,被苏紫臣托住后腰,这才站定。

    “还不快把我穴道解了!”胡艳峰惊魂未定,眼里又惊又恼。

    苏紫臣却只淡淡道:“闭嘴。”

    长息站定,短刀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苏紫臣那截尚未收回的软剑上,笑意终于淡了些。

    “原来如此。”她道,“方才那两招,是在试我?”

    苏紫臣将胡艳峰往后推了半步,自己则横身挡在她前面,神情仍旧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风将军身法极快,若不先试,如何敢接人?”

    大堂里一时静得可怕。

    阿兰锁住茶博士,不敢有半点放松,目光在苏紫臣与那群黑衣人之间来回游移。莫峥则拖着秦荻后退一步,刀锋仍贴在对方颈侧。

    长息眯了眯眼,手指缓缓收紧。

    苏紫臣也没有再动,只是微微抬起下颌,像一柄已经出鞘却暂时按住不发的冷刃。

    两人隔着满地血迹与碎瓷对峙,谁也没有再出第三招。胡艳峰捂着脖子站在苏紫臣身后,脸色红白变幻,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窗外风声渐紧,落针可闻。几方人马僵持不下,似在等谁先沉不住气。

    而春风楼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却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

    木门被慢吞吞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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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走进来的,是一个极其平庸的老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灰衣,挑着一副竹担子,担子两头挂着木盆和杂货,背脊微驼,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像个走街串巷的卖货人。

    他太老了,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整个人像皱褶枯干的老树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内力波动的气息,年迈得让人无法预估他活了多久,甚至让人怀疑他的呼吸是否会在下一刻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此人身上,却没有人认识他。

    老人如同看不见春风楼的满地狼藉,无视剑拔弩张的氛围,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穿过对峙的人群,朝着柜台旁的长息几人走来。他明明走得极慢,可那股置身事外的气场,竟逼得两侧的刺客不由自主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长息眼底掠过一丝疑色,苏紫臣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老人走到柜台前,缓缓放下担子。

    他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枚铜钱。那不是本朝流通的铜币,上面长满了斑驳的绿锈,透着一股腐朽之气。

    “叮——”

    老人将铜钱轻轻放在柜台上。

    大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这枚铜钱在木案上旋转、最后停下的细微声响。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用嗡杂如风箱的声音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楼中每个人都听见:

    “换榜。”

    这两个字一出,胡艳峰脸色大变,猛地运转内力,震开封锁的穴道,顾不得唇角流出的鲜血和无名老人带来的威压,快步走回柜台。

    众目睽睽之下,胡掌柜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将柜台后方那块挂了不知多少年的、写着“春风得意”的黑木牌匾,用力翻了过来。

    只见牌匾背面镂着三个圆槽,第一个圆槽已被一枚铜钱占满。胡艳峰拿起老人放在桌上的那枚铜钱,与槽中已有铜钱对比。两枚铜钱一枚新些、一枚旧些,却雕刻相同的纹样,显示相同的面值。

    她把带锈的那枚放入第二个圆槽,两者严丝合缝,榫卯相接,再也拿不下来了。

    胡艳峰没再说话,也顾不得颈间的伤口,秀眉紧蹙。她接手春风楼不过数年,春风楼却已历经数朝。这牌匾后的三个槽,是三条前朝留下的“天字号急令”。每当新朝开启后,春风楼会换一块新匾,用匾后的这三条急令,为前朝留下三条命。

    这是本朝春风楼接到的第二条前朝急令,也是胡艳峰掌管下的第一条。

    而唯有持前朝特币之人,才有资格下这急令。急令一到,即刻撤榜,取消对现有悬赏人的全部悬赏,春风楼必须保其性命。

    这是春风楼的规矩、春风楼的承诺,更是春风楼历经数朝变换长盛不衰的代价。

    楼中众杀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片刻之后,远处有人疑惑道:“什么意思?”

    老头仍旧不抬眼,只道:“风长息,悬赏作废。”

    胡艳峰闭了闭眼,声音嘹亮:

    “撤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