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溺春眸 > 14. 始料未及
    脚步声渐渐远去,鱼藻徐徐睁眸。

    原先昏沉的脑袋,如今耳聪目明。

    再度忆起那番话,鱼藻仍是不可置信。

    赵公子,赵玠,才是自己的兄长。

    那赵荣楹……又是何家的女儿呢?

    若是自己与赵公子相认,空口白牙,无凭无据,仅凭一句话吗?

    还需些信物。

    自己仅有的,便是进府前携带的银锁。

    鱼藻匆匆下榻,趿着鞋履,便翻箱倒柜起来。

    寻寻觅觅,却始终不见那银锁。

    翻找的动静不小,引来了半明。

    远远地,便传来半明的唤声。

    “小姐?小姐是在寻什么物件?奴婢不准能知晓在何处,小姐先更衣罢。”

    “半明,我进府前,不是携着一银锁吗?那银锁如今在何处?”

    鱼藻见眼前七零八落的物件,却始终不见那银锁,顿时心慌意乱。

    若是寻不见,便是再无希冀了。

    她有些颓然瘫坐着,见半明思忖的模样,心间希冀又一点一点燃起。

    片刻,终是闻见半明的回答。

    “小姐该问询下二公子,小姐入府后,先前的物件皆由二公子身旁的李嬷嬷看管,不准是在那。”

    鱼藻闻言,眉眼间添了些忻然。

    她扬起唇角,择了件桃红的衣裳。

    更衣毕,鱼藻当即朝二哥所居院落而去。

    院落花簇簇,树葱郁,一片怡人之景。

    树梢栖息的花儿落下,稳稳落在鱼藻肩上。

    粉红的花儿顷刻间无了踪影。

    到底是,人比花娇。

    鱼藻无心赏景,亦无兴致拂落花,她只想寻到李嬷嬷。

    见两三女使正洒扫着,她走近。

    “李嬷嬷?奴婢不甚清楚嬷嬷去了何处。”

    “奴婢亦不知晓。”

    “小姐可去凉亭处寻觅一番,李嬷嬷今早去过那。”

    接连问询几个女使,终是有女使告知自己。

    念着李嬷嬷的去向,她奔着凉亭而去。

    往常她行至此处,会望着一池碧波,望着池畔假山,望着水里游动的锦鲤。

    在这,她感到惬意。

    如今,心境转变,她心急如焚。

    可她东张西望,亦未寻觅到李嬷嬷的身影。

    池边栽着竹林,竹影婆娑,似有声响。

    鱼藻以为是寻觅到人影,徐徐靠近着。

    竹影其中,影影绰绰。

    她走入其中,却只寻得一只狸奴。

    狸奴见了鱼藻,遭了惊吓,极快逃走了。

    “原来是只狸奴……”

    她正喟叹,竹林外传来交谈声。

    足生了根,她鬼使神差地驻足,洗耳恭听着。

    “你言是小姐来了,小姐人在何处?亏得我寻来这银锁,人在哪?”

    “是……是小姐方才言说,来寻嬷嬷,故而……”

    辨着言谈之事,应是李嬷嬷与那个指路的女使。

    鱼藻当即便要走出竹林,取回银锁,透过罅隙,却见女使深色怪异。

    “既是小姐未来此处,嬷嬷不妨交予我,待小姐来时,再转交便好。”

    “平日里,便是你嚼舌根最多,怎么?今日发了善心?还是心里盘算着旁的事呢。”

    鱼藻细细看去,见此女使的面容。

    记忆中搜寻着,可念起的,皆是此女使见自己道礼的模样,以及……

    她一时间忆不起。

    不过……这女使莫非真有什么心思?

    她不过是愣神片刻,便见二人争执起来。

    “既是小姐旧物,合该小姐亲自来领,你一不是院中女使,二不是贴身女使,有何资格?”

    “不过是仗着生得好,不然,该是和我一样的命!眼下她又要去当千金,凭何又是她!”

    见二人争执着,鱼藻忙得前去息争。

    却不料自己的现身,惹得那女使的愠怒。

    女使猛地扑来,便要朝鱼藻面颊抓去。

    恰是近看,鱼藻才忆起此女使是何人。

    正是先前窃走自己首饰之人。

    原先是要被逐出府去,是这女使连连求着宽恕,哀嚎着自己家中贫苦不易,鱼藻软下心肠,才未有如此。

    自己昔日的善意,却结了坏果。

    女使气力不小,扯着鱼藻的臂膀,指甲几近是嵌入其中。

    鱼藻吃痛,还是以浑身气力牵制着。

    盛着银锁的木盒仍在李嬷嬷手中,嬷嬷于争斗着显然吃力,鬓边的白发衬得她有气无力。

    即便如此,女使还是要争抢。

    “一个银锁,何须你不顾一切地去抢!”

    话落,女使眼眸中的执念更甚。

    “你以为我不知?你要寻这银锁当信物,去认亲!只要有这银锁,我亦可去认领!”

    “待认了亲,我再也不用过这种日子!你既在这享着好日子,为何还要去?”

    三人争斗时,离一汪池水愈来愈近。

    不多时,嬷嬷便气喘吁吁,手亦渐渐脱力。

    “扑通!”

    嬷嬷被争斗冲击着,手束缚不住,木盒无了桎梏,被抛起,朝碧波而去。

    霎时间,女使纵了手,欲接住那木盒。

    木盒却与之差之毫厘,失之交臂。

    只得眼睁睁瞧着木盒沉入水中。

    “不……”

    女使忽而喊叫着,转身朝外走去。

    她走得极快,动静亦将旁人引来。

    方才女使纵手时,李嬷嬷气力倦,眼见着便要倒下。

    倒下却不是冰凉,而是温热。

    是鱼藻稳稳接住了她。

    “嬷嬷勿要慌张,深息,深息,扶你去瞧郎中,一切皆会无碍的。”

    “可……小姐,那木盒……”

    鱼藻与来者一同将李嬷嬷扶稳,见嬷嬷忧心此事,她宽慰了几句。

    瞧见嬷嬷身影远去,她转而望着水波。

    方才那木盒抛得远,该在何处呢……

    若是令哥哥知晓,自己还能取认亲吗?

    鱼藻心一横,挽起衣袖,便朝水中而去。

    幼时记忆已然消失殆尽,可习得的本领不会忘却。

    或许因她要活命,或许因她是鱼儿,便习得了游水。

    似凉亭旁的水,虽显幽深,但亦是无妨。

    念及此,她一头栽入水中。

    动静之大,惹得几人喊叫。

    “来人啊!小姐落水了!”

    “快来人……”

    鱼藻此一边觉着她们大惊小怪,彼一边便吃了瘪。

    不知何处缠上的水藻,令她一时间难以挣脱。

    她欲摆脱,却是徒劳。

    难不成,今日便要葬身于此?

    鱼藻只是想活命。

    为活命,于哥哥不敢反抗,为活命,念着捞回银锁认亲后,便远离这是非之地。

    她只是想活下去,不再长冻疮,不再饥寒交迫。

    不再被抛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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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晕厥前,她掌中仍攥着木盒。

    鱼藻想着,来此之前,身上便仅有银锁。

    如今将银锁带走,亦算完完整整的一生。

    一片漆黑时,鱼藻浸入长长的梦中。

    梦中,她瞧见了许多情状。

    全是自己。

    谨小慎微的,挨饿受冻的,享锦衣玉食的……

    “你瞧见了吗?”

    “谁?谁在那!”

    忽闻一道声音贯彻其中,鱼藻抬首寻觅,却寻不见旁人的身影。

    “你瞧瞧,不论是穷途末路者,还是如你只想活命之人,迎合有何用?”

    “她迎合着,却是终日看人脸色,看不到尽头的日子,不也仅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

    不……她不要死……

    “你怕了?若是你一味顺从迎合,亦是凭他人喜怒,决定你的去留!”

    “既决意离去,缘何还要再顺他们的意?”

    闻言,鱼藻陷入沉默中。

    她缄口不言,或言之,她寻不到话语来回应。

    是了,穷途末路时,或许才能激起一人的“潜德”。

    鱼藻望着掌心,那里或许还盛着木盒。

    或许,盛着她的欲望。

    眼前的情状忽而一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阿紫与一只狸奴。

    他们皆候着自己。

    鱼藻望向他们,良久,从二者其中迈步走去。

    阿紫和狸奴化了形,不停地唤着她。

    “妹妹,妹妹……”

    “岁岁,岁岁……”

    “岁岁,你如今感觉如何?”

    再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大哥与二哥的面容。

    二人皆是担忧,担忧之下,又隐含着愠怒。

    鱼藻欲启齿,却因口干舌燥,声音嘶哑着。

    “水……”

    温照蒲将她扶起,令鱼藻倚靠于他怀中,二人依偎着。

    而温钟晓则是去取来茶盏,递与她唇边。

    待鱼藻将茶水尽数饮下,头顶响起两道喟叹声。

    她抬眸看去,二人皆缄口不言。

    许是不知从何说起,便候着鱼藻发问。

    “那女使呢?去了何处?”

    “逐出府了。”

    “发卖了。”

    鱼藻问询着,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她望着二人,却闻二人纷纷改口。

    “赶回老家了。”

    “扭送官府了。”

    于那女使的去向,鱼藻还是不甚明了。

    她垂下眸,瞧见臂膀上的纱布,又瞧着洇出的血,痛楚又卷土重来。

    经此一回忆,她便不再过问女使的去向。

    “那……李嬷嬷呢?嬷嬷受了惊吓,如今可还好?”

    “还好。”

    “还好。”

    此回,二人倒是异口同声。

    可见李嬷嬷是真的平安无事,未有隐瞒。

    鱼藻原先还要追问木盒去了何处,但顾及大哥还在这,便迟迟未有开口。

    思来想去,亦是未有什么可追问的,便默不作声。

    谁知,温钟晓陡然攥着衾被,不让她安歇。

    “不令你同你的檀郎在一起,便要落水威胁哥哥?”

    “他究竟哪里好?值得你不惜命!”

    鱼藻不知此说法从何而起,矢口否认着。

    “我未有如此……”

    “那你说,青天白日入水中是为何?难不成是去寻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