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洗完一个热水澡,江以宁钻进被窝,又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不是冷,只是这样更有安全感。
一个人住,很自在,但有时候过于安静,她刚刚适应。
她刷着朋友圈,才知道今天明城下雪了,很多高中同学的朋友圈都是铲雪的照片。
江以宁手指顿住,沉默一会儿,挨个给她们点了个赞。
明城每年下雪后,都有组织单位铲雪的活动。
高中同学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毕业后基本都没有脱离原定轨道,回到明城,参加笔试面试。
好像只有她,是个例外。
如果问她后悔吗?答案肯定是不后悔。
只是心底深处还是有些遗憾,平时藏得很深。
刚刚看朋友圈,沉默的一瞬间,她猛然反应过来,毕业时为了想要脱离父母的掌控,她也是钻了牛角尖。
当时妈妈让她回明城考教师编,迟来的叛逆,父母越强调的事情她越反感。
随意找了一家建筑公司,心里长出一口气的同时,那点微不可察的遗憾被她深深压在心底。
想起今天经历,江以宁眼睫低垂,手指捏着手机壳上的解压香蕉。
她想,她完全可以考京市的编制,又不是一定要回明城。
她手里的钱足够支撑她离职专心备考。
即便知道在哪里工作都会有顶锅的时候,但是人总是会美化没有走过的那条路。
这么想着,手机“叮咚”一声,是她高中朋友,今年刚考进明城一中。
两人高中三年一直在一个班级,上大学后也经常联系,只是工作后才慢慢减少联系。
常嘉穗:【最近好忙,刚才看朋友圈看你发了一张照片,你这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突然冒泡,还带着定位】
常嘉穗:【是不是有情况了,阿姨最近老是找我问你是不是在京市找男朋友了】
常嘉穗:【悄悄告诉你,阿姨给你找了一个相亲对象,检察院的,问我长得好不好看,会不会是你喜欢的类型,我看着长得挺好,就是年龄稍微有点大,已经二十八了】
常嘉穗:【悄悄给你提个醒,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以宁脑子一懵,无力感涌上心头,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她妈就是这样,可以选择喜欢的,前提是在她提供的范围里面。
江以宁:【谢谢,没有任何情况,只有不当人的领导】
常嘉穗:【总之,相亲的事你有个心理准备】
常嘉穗:【我给你说,我们领导也不当人……】
看着疯狂刷屏的手机消息,江以宁唇角扬了扬,开始加入吐槽行列。
垃圾憋在心里,会让人慢慢腐烂。
有些事情,说出去就会好很多。
和常嘉穗吐槽完,两人最后总结。
常嘉穗:【垃圾领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教她儿子的时候,我天天叫家长,上课就让她儿起来回答问题,等着吧】
江以宁:【早晚让姓杜的给我叫甲方爸爸】
情绪缓解,江以宁心情很好的睡去,梦里她成了中恒医药的甲方代表,姓杜的来给她送预付款支付申请书,笑得见牙不见眼,还一口一个小江总。
因着这个梦的原因,江以宁坐到工位上时,心情还很好。
虽然梦里的内容有些不切实际,但她心中的郁气确实散了不少。
打开空白文档,敲下离职申请书这几个字。
赵晴好凑过来,正要继续安慰她两句,看清她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她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你疯了,为了这个事你就要辞职,你可千万不要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意气用事,你走了,他们还就以为事情是真的了。”
顿了顿,她又说:“你走了,以后中午谁陪我吃饭啊。”
江以宁戳戳她的手背:“你前两天投简历我也看见了。”
赵晴好:“我这是骑驴找马,你这是孤注一掷,性质不一样,你好歹确定好公司在走啊。”
江以宁摆摆手,和她玩笑道:“我要让他们叫我甲方爸爸。”
之后语气变得认真:“没有情绪上头,是冷静之后想的,感觉一直浑浑噩噩过下去,有点对不起自己。”
赵晴好一直思索江以宁说的浑浑噩噩过下去这句话。
仔细想想,她以前觉得这姑娘两耳不闻窗外事,平时看着也冷冷的,在公司也不经营人际关系,确实有点浑浑噩噩。
她抬头,准备凑过去问问原因,只是办公室内其他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看向这边。
准确地说,是看向江以宁。
见她目光直直盯着电脑屏幕,赵晴好头搭在江以宁肩膀上,屏幕上是一份加盖公章的电子版文件。
全部看完,总结就是,中恒城建的度假村预付款延期支付原系中恒内部人员造成,不涉及其他公司人员,中恒对被牵连的无关人员深表歉意,请北山建筑项目部人员代为告知。
另,工程款预计下午到账。
江以宁帮赵晴好合上张大的下巴,她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最终憋出一句:“中恒有你家亲戚?你说要当甲方爸爸是认真的!”
“假的。”江以宁将编辑好的离职申请打印出来,准备去交给老刘。
“做梦的幻想而已,你不觉得这么想想,会觉得生活越来越充满希望吗?”
赵晴好点点头,看她起身,赶忙拽住她:“别去了,老刘今天不在,他儿今天见女方家长,他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江以宁:“……老刘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放心他儿的任何事情。”
吐槽完,她开始捋手里的工作,列个表格到时候好交接。
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动,她点开。
徐晏清:【江小姐看到中恒的赔罪了吗?】
江以宁抿抿唇:【微笑.jpg】
江以宁:【谢谢徐总】
徐晏清:【心情好点没】
江以宁拧眉:【总裁都这么闲?】
徐晏清:【总裁也是人,工作时也可以看手机】
徐晏清:【不如我今晚再请江小姐吃一顿饭,以作赔罪】
江以宁看着这条消息,沉默几秒,正想找个理由拒绝。
李暄消息弹出来。
【心情不好,今晚来半醒,想喝酒了】
现成的理由有了,她回徐晏清:【没有时间,和朋友约好了】
她又给李暄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看着心情不好这几个字,江以宁心沉了沉,负罪感涌上心头,心里总是各种猜测是不是和顾时桉吵架的原因。
赵晴好见她又变得有些蔫蔫的,中午吃饭的时候,问她怎么了。
江以宁摇头,有一搭没一搭嚼着嘴里的米饭,想到什么,她咽下米饭,对着赵晴好道:“明天晚上去吃火锅吧,我请你。”
赵晴好点头应好,又劝她:“想点开心的事吧,我看你这样,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江以宁飞快地收拾东西下楼打车去酒吧,见到李暄第一句话就是:“你和顾时桉吵架了?”
李暄被她问得莫名:“说什么,姐姐简直不要太开心,这不心情好叫你出来喝酒。”
心情好?
江以宁木着脸,找出两人的聊天记录,指着心情不好底下的那个不字,手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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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一点地问她:“来,你给我说说,这个不字从哪来的。”
见真的多了一个不字,李暄讪讪一笑,拉着她的手揉搓两下:“可能是前段时间打心情不好,打顺手了,对不起嘛,让你担心了,来来来,今晚敞开了喝,姐姐请客。”
说着将平板推到江以宁身前。
“你请客?”江以宁拿过平板,不看价格一通狂点:“这是你法定老公的酒吧,你来也要付钱?”
李暄摸摸鼻子:“不要你付钱,也算是我请客吧。”
“行。”江以宁又点了几杯,专挑图片漂亮的。
酒吧内音乐鼓动,江以宁皱了皱眉,被震得耳朵疼。
她脱掉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一件低领的白色毛衣,脖颈修长,锁骨精致,低垂着头,脸颊两侧有碎发滑落,整个人看着干净温婉,同时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李暄凑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趴在她耳边问:“你就没有想过找一个男朋友?”
江以宁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李暄眉梢微扬:“年轻要及时行乐。”
江以宁真诚发问:“比如?”
“尝尝男人。”李暄建议。
江以宁拍开她的手,不过心底也彻底松了一口气,就目前看来,李暄过得还不错,她也不用受心理的煎熬。
没过一会儿,她点的酒上来,在桌上一字排开。
江以宁每个都尝一口后,李暄又追问她刚才的问题:“我这个建议真的很好,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江以宁顺手将手中的酒递给她:“尝尝,很好喝。”
李暄接过,尝了一口,发现确实很好喝,一口喝完,她继续劝说:“我不是让你随便找个男人,我是觉得结婚之前,确实要多谈几段恋爱,这样容易分清渣男。”
最后一句话说得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能是说到渣男,又喝了酒,李暄成功打开话匣子,将李渊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江以宁一直静静地听着,只是总觉得有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一时不察,等反应过来,李暄已经醉了。
这三杯倒的酒量。
就在她犹豫怎么送李暄回家时,顾时桉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后面还跟着徐晏清。
顾时桉直接将李暄扛在肩上,嘴里说着:“我老婆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家了,徐哥你送江小姐回去。”
话落,转身就走。
“……”
江以宁看徐晏清一眼,黑色丝质衬衫收进西装裤内,腰身劲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领口纽扣解开两颗,迷离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与平时的温雅内敛相比,今晚的他多了几分攻击性。
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觉得喉咙有些干,拿起桌上最后一杯酒,仰头喝下。
站起身,拎起卡座上的羽绒服,准备离开。
徐晏清手掌按在她肩上,温热的掌心透过衣服,落在皮肤上。
他俯身,微微凑近:“江以宁,你在躲我。”
江以宁身体绷直,视线落在男人说话时滚动喉结上,李暄的话不合时宜地钻进她的脑子,脊椎骨泛起一阵酥麻。
她眼睫颤动两下:“没有躲,只是担心徐总您日理万机,身体太过劳累,不想麻烦您而已。”
听她又开始一口一个您,徐晏清哼笑一声:“江小姐又开始尊老了。”
尾音上扬,像是情人间呢喃打趣。
江以宁面上表情不变,心里暗骂他老狐狸。
只是不等她说话,徐晏清直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羽绒服,温声道:“走吧,被你尊老的徐总,送江小姐回家。”
江以宁:“……”
呵呵,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