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跟在她身后。
这真是很动听的一句话,江以宁想。
江以宁回眸,视线落在下方渐渐亮起的灯光上面。
激荡的情绪一点点平复,慢慢恢复思考,反应过来他说的话里的意思,江以宁疑惑:“你一直跟在我身后?”
徐晏清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站起身,伸出手,温声问:“还要在这里吹着冷风欣赏风景吗?”
冷风一吹,江以宁打了一个冷战。
眼前的手掌宽厚,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个一看就知道极具力量感的手。
抿抿唇,手指蜷缩两下,江以宁收回视线,将手揣进羽绒服兜里,站起身。
“不吹了,不如我请徐总吃顿饭吧。”她杏眸明亮,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眼里全是他。
徐晏清收回手,睫毛颤动两下,他笑道:“我的荣幸。”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台阶两侧有灯带,可以照亮脚下的路,但徐晏清走在前面,还是会间或提醒她小心脚下。
走到一半,风声渐小。
徐晏清微侧眸,看着眼前人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表面看像是绵软的白面团子没有脾气,其实气性大得很。
刚结束国外的出差,一下飞机就被老爷子安排来这边参加一个活动,出来时,正好看到她从出租车上下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回家和上山之间,徐晏清没作他想。
一路上跟着爬上山,见这姑娘站在护栏边,先是拧着眉,后来像是想通什么,眉心渐渐舒展,而后又不知想到什么,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之后笑意又僵住,脸上表情变得恼怒和沮丧。
沉思半晌,举起手机拍了张风景照,发完朋友圈,坐在休息椅上像是在等待,随着时间越久,表情越来越木然,细看还有点迷茫。
见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天色渐渐擦黑,观景平台上慢慢只剩下他和江以宁。
他抬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她抬头的那一瞬间,仿佛木偶被重新注入灵魂。
她的表情实在好猜,徐晏清眼中笑意越盛。
江以宁察觉身边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抬眸撞进他满含笑意的眼睛。
她忽然福至心灵,徐晏清跟了那么长时间,那她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和小动作岂不是都被他看在眼里。
商场上的老狐狸,又擅长观察人心,她的那些小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
不过,看透又如何,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江以宁眼神无辜:“徐总看我做什么?”
徐晏清笑道:“突然想起我还欠你一个解释。”
“我刚结束国外的出差,今天一下飞机就来这边参加活动。”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上山的时候我正好从酒店出来,恰好我也想看看西山的落日,就跟着你一起上山了。”
江以宁垂眸静静地听他说话,心里感慨老男人果然套路很深。
他说欠她一个解释,结果先说前段时间去国外出差的事情,然后才回答她在山上时问的问题。
这是明着解释她的问题,实则在告诉她,最近不和她联系,是因为他在国外出差,而不是他放弃了。
江以宁回以微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转而很感兴趣地问起另一个话题:“您这种身份,难道不是车在酒店门口等着,怎么还需要步行到酒店门口?”
她小声嘀咕:“霸总不应该是这个待遇。”
徐晏清眼睛微眯,笑得像个狐狸一样:“那当然是为了增加和江小姐偶遇的机会。”
男人眼含笑意,头顶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色调。
难怪都说灯下看美人,灯下的徐晏清确实带了几分勾人。
江以宁默默移开眼。
上车后,司机询问地点,江以宁想了想,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天盛广场。”
路上,徐晏清翻看文件,江以宁窝在座椅里玩手机,只是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得厉害,闻着独属于徐晏清身上的檀香,她心神慢慢放松。
困意上涌,江以宁眼皮越来越沉重,手中手机滑落,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徐晏清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见她小小一个窝在座椅里睡得正香,拿起一旁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江以宁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时还有点分不清白天黑夜身在何处的迷蒙。
“醒了?”耳边一道低磁的男声响起,她的大脑仿佛才重新开机。
睡之前的事情飞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白天内心歇斯底里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
内心恢复平静,她转身看向身边坐着人,这才发现身上还盖着他的大衣。
她直起身,看一眼车窗外,已经快到天盛广场的路口了。
她将大衣还给徐晏清,问:“徐总吃火锅吗?”
徐晏清接过大衣,檀香和甜橙味混合在一起,像是藕断丝连的两人。
“我这人很好养活,不挑食。”
江以宁选择性忽略他前面那句话,决定就带他去吃某捞。
因着是工作日的原因,不需要排队等候,江以宁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斜后方的位置坐着几个年轻男女,江以宁觉得有些熟悉,看了几眼,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索性就不去想了。
落座后,江以宁看向对面徐晏清。
白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袖口简单挽起,穿着火锅店的围裙,清雅矜贵的人身上突然多了点烟火气。
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质,反而让他多了几分宜室宜家的感觉。
其实上学时,她最喜欢的就是温润类型的男生。
她将平板推给他:“徐总看看想吃什么?”
“不是工作场合,可以不用叫我徐总。”徐晏清一边说着,一边将平板推回:“你可直接叫我名字。”
“江小姐点就好,我不挑食,很好养活。”
江以宁接过平板,垂眸选着锅底:“直接称呼您名字,我有种不尊老的感觉。”
说着,她抬起头:“您吃辣吗?选个鸳鸯锅,辣锅和番茄,可以吗?”
“可以。”徐晏清笑道:“我也没有很老,我们应该算是一个辈分的人。”
他开始给她算:“我爷爷和你爷爷认识,他们是一个辈分,我父亲和你大伯也认识,年龄也相差无几,所以我们也是一个辈分,只是因为你出生晚几年而已。”
江以宁点点头,丝毫不意外徐晏清说的两家爷爷认识,这也是她前段时间无聊的时候想通的。
在医院时,徐老爷子就认出了她,她当时只顾着想是不是人贩子的问题,后来精神松懈后,又被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而且,徐晏清认识江以书和顾时桉,又知道她和顾时桉相亲未遂的事,两人必然关系很好,认识她爷爷也不足为奇。
她这么想着,飞快地选完菜品,又选了两个甜品,下完单,将平板合上。
耳边又传来徐晏清的声音:“你既然认同我们两个是一个辈分,同辈之间称呼名字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能因为我早生几年就觉得我比你老很多,比你出生早不是我的错。”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江以宁笑出声。
不是虚假的礼貌笑容,是实实在在发自内心放松的笑。
杏眸弯弯,眼底有碎光浮动,脸颊两侧梨涡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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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晏清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动,很想戳一戳。
见她放松下来,徐晏清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现在可以和我说说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以宁闻言,收起笑意,也不意外他会看出来。
况且,她请他吃饭的目的,本就不单纯。
她双手捧着白色瓷杯,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眼帘缓缓抬起,轻声开口:“徐晏清。”
徐晏清瞳孔微缩,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嗓音清甜软糯。
她反问:“我可以问你一个关于中恒度假山庄的问题吗?”
这次她没有用您,反而用你。
徐晏清轻笑,这姑娘是用他刚才的话堵他,也是明摆地告诉他,她要利用他。
不,应该不是利用,而是需要他的帮助。
江以宁组织完语言,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完后,她用勺子戳着甜品的叶子。
“你也是当老板的,站在你的角度,你说我们老板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明显是假的,所有人都不相信的事,他却当真。”
江以宁问的时候,只是想要确认一遍她想的是否正确,没有迷茫和迫切想要知道的情绪。
徐晏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其实答案你已经想到,只是因为这个事需要有人承担,理由只要看似合理就行,没人会再深挖背后的事情。”
中恒在业内名声很好,因着许正业的原因,工程款会拖,但也不会拖很长时间。
他直言:“深挖下去,得罪的就是中恒这个甲方了。”
江以宁猛地将叉子插进甜品,多少带着点泄气的成分。
她再次提起在医院时说过的话:“徐晏清,我和你肯定八字不合。”
徐晏清摇头失笑:“你真正想问的问题应该是,工程款延期支付的真正原因吧。”
不等江以宁点头,他直接道:“我可以明确一点,许正业这次没有拖延工程款的支付,但这事涉及中恒内部问题,将你无辜牵扯进来,是我们的中恒的不对,我明天就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挽回你的名誉损失。”
江以宁兴致缺缺:“委屈已经受了,道歉就能弥补吗?”
“说来说去,还是你这CEO的锅,吃完这顿饭,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徐晏清点点头:“确实是我不对,让你受了委屈,那宁宁想让我怎样赔罪。”
她这么说是因为迁怒,见他好脾气地认了,江以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摇摇头:“算了,我这人心胸宽广,赔罪就免了,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就行。”
对此,徐晏清选择性忽略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能是夜晚使人情绪低落,妈妈总说她不如别人,她想这件事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是不是会一笑而过,或者是和领导据理力争,辞职离开这个公司,抑或者这种事在领导刚甩锅时是巧妙化解。
她咽下口中的玉米,略带犹疑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抗压能力特别差,这事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可能在刚开始就被巧妙化解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自信。
徐晏清轻叹一声,目光直直看着她,认真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处事方式,永远不要否定自己,你只是刚毕业,能想通就已经很好了。”
“江以宁,你要相信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火锅热气升腾,她的眼前也凝聚了一层雾气,徐晏清的身影在她眼里却越来越清晰。
吃完结账时,江以宁总觉得侧后方那桌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举起手机不知道在干啥。
难道被徐晏清这与火锅店格格不入的气质震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