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梦初带着沈熙钺忙前忙后,谢凌渊这边也没闲着。
出发之前,谢凌渊就给远在西境的二姐谢菡惜去了一封信,托她拖住丞相归期。丰收大典过后,已经过了罂粟戒断期的谢镜明看着“谢屏山”查到的证据,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不夸张的说,眼下的朝局里,若丞相和太子想翻身,除非意图谋反了。
而谢凌渊可等不及太子休养生息,他答应过梦初,入冬之前解决朝中事宜,让她堂堂正正回京开火锅店,再晚就要耽误商机了,他怎么能拖后腿呢?
“父皇,这个是土豆,这个是地瓜,都是山里挖到的种子,我跟梦初试过了,这东西能大面积种植,产量非常高,解决百姓温饱没问题!”
谢镜明挺了挺腰板,板正了他消瘦但日渐有力的身子,欣慰地笑了。
“渊儿做的不错,这瑾州在你们手里也算是一盘死棋盘活了。”
“父皇,你不是说给我一个富庶的地方吗?那瑾州穷的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
谢凌渊趁此机会发难,他也确实不知谢镜明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渊儿,父皇是为了你的平安啊……”
谢凌渊多少猜到了一点,瑾州虽贫瘠,但易守难攻。谢镜明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对朝局多少还是有点数的,丞相用利益链勾结朝臣,皇后用罂粟控制龙体,若真要发生点什么事,太子名正言顺继位,这大越怕是就要成为丞相家的了。
“渊儿知晓父皇心意,父皇最疼我了,给我的一定是最好的,父皇应该是怕太子皇兄生气吧?也对,太子皇兄的封地在丞相的打理下,好不容易变得富裕起来,当然不希望我的封地一开始就比他的好。”
谢镜明听了谢凌渊的话,无异于在心上扎了一把刀子。
他会怕?!他现在已经戒了罂粟的瘾,又肃清了朝堂,怎么可能还会怕?真是苦了渊儿了,还是应该早早把他接回来。
“渊儿,你皇兄已经知错了,他现在反省的很不错,你若是在封地不习惯,可以回京陪赔父皇了,父皇现在只担心丞相没凉透,不知道他手里究竟还有多少势力。”
“父皇,您为何如此惧怕丞相?罂粟已经戒了,朝堂已经清了,还有什么是您一直在顾及的?”
谢镜明淡淡开口。
“先皇曾组建了一支精兵部队名称‘靖难营’,朕登基之初各方势力不稳,便交由丞相接管了一段时间,后来丞相交回了兵权,但是人数却只剩下了一半。丞相表明是军中遭歹人暗中投毒损失过半,但是朕怀疑……”
“父皇您是怀疑丞相私藏了一办兵力收为己用?”
“不好说,朕没有证据。”
谢凌渊沉默了一会儿,父皇说的‘靖难营’跟他曾经调查过的丞相养私兵的时间大致相同。若是丞相这么多年真的养了私兵,那如今的人数,怕不是他们可以预计的了。
回来?现在可不是个好时候,丞相的兵力尚不可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太子收了这股势力,怕是大越会有大麻烦。不行,太危险了,他必须要拔除干净才能安心让梦初回来。
“父皇您且放心,若是丞相真的有兵力,他现在断了财路,也养不了多久了,况且丞相已经被您控制住了,他就算想造反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渊儿此话,深得朕心。但是你待在瑾州不怕苦吗?瑾州那个地方确实是一无所有,连发展都没有根基。”
“渊儿不怕苦,其实瑾州很不错的,梦初想了很多鬼点子,我回来之前,百姓们已经可以吃饱了,渊儿相信,只要我跟梦初一起齐心协力,肯能能把封地治理好,到时候也把父皇接过去享福!”
谢镜明眼眶湿润,他真的盼着自己能跟着谢凌渊一起去享福那天。
“好好好,渊儿是个有福气的,父皇一定好好保重身体,等着你来接父皇去你的地盘上享福。父皇看你现在说话做事自有一套逻辑,甚是欣慰,想给大祭司一点奖励,你觉得给点什么好啊?”
“嗯……走的时候梦初交代了,她说如果您要赏赐她,就告诉您,她最想要的赏赐就是皇上身体健康,治理大越百年,让咱们当子民的放肆潇洒。”
“大祭司通透啊……渊儿,你的眼光不错。”
谢凌渊嘴角微微扬起,说实话他也这么觉得。
“来人,拟旨。
谢镜明的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静极,只余龙涎香袅袅。他沉吟片刻,朗声道。
“朕闻护国大祭司赵梦初,心怀仁德,助朕爱子凌渊于穷僻之地盘活死局,引种奇蔬,解万民饥馑。其功至伟,其德昭彰。特准于瑾州中枢之地,立‘泽惠坤仪祠’一座,塑像供奉,以彰其贤,以慰民心。”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尤其是当那座由瑾州匠人精心雕琢,面容依着谢凌渊描述而建的生祠落成时,瑾州百姓自发前往焚香叩拜。赵梦初的名字,在民间已非简单的“大祭司”,而是近乎神祇的存在。
是夜,月隐星稀。赵梦初在瑾王府的榻上沉睡,胸前那枚带她穿越而来的不详之玉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温润却强烈的白光。她蹙了蹙眉,翻了个身,并未醒来,玉佩的光也随之隐没,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东宫,太子寝殿。
谢锐昀将手中玉杯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面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丞相祖父被二姐谢菡惜死死拖在西境,归期无望;母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整日头疼不止,连床榻都下不了,根本无法为他周旋;老七谢凌渊深得父皇欢心,三哥谢屏山练兵理政越发纯熟,朝中清洗之后,尽是墙头草。
他颤抖着手,从暗格里摸出一枚玄铁令牌。
这是丞相祖父临走前私下交予他的“靖难营”调兵信物。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亮出最后的底牌。要不是他今日听到小厮说,父皇打算废了他立谢屏山为太子,他还在傻傻等着‘好时机’翻身呢!可如今,父皇已经有了新的主意,他已然穷途末路,与其任人拿捏窝囊至死,不如拼了命赌一把。
至于小厮的话是谁传来的,谢锐昀此刻也无心求证了,巨大的不安冲散了他的理智。
“既然父皇不给活路,那就别怪儿子不孝!清君侧,诛奸佞!只要拿下皇宫,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仍是太子!”
夜色如墨,一支私兵悄然潜出东宫,向着皇城摸去。
消息传入养心殿时,谢镜明刚咽下一口药,闻言竟咳了起来,面色潮红。
“清君侧?他要清谁?朕这个父皇吗?”
他看向一旁沉着脸的谢屏山。
“屏山,你怎么看?”
谢屏山按剑上前,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父皇,事不宜迟!儿臣愿领御林军护驾,并带一队人马出城,引蛇出洞,再围而歼之!老七他……心思单纯,与您待在后方等待就好,儿臣定不负众望,捉拿叛贼!还望父皇允准儿臣请命主导此事!”
谢屏山自觉领兵多年,作战经验丰富,此刻正是他保护父亲和兄弟的时刻。
“父皇,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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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谢凌渊一步跨出,挡在了谢屏山身前,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懵懂或刻意讨巧的乖顺,只剩下一片冰湖般的冷静。
谢镜明察觉到了谢凌渊眼神的变化,深吸一口冷气。
“渊儿……你……”
谢凌渊转向谢镜明,躬身一礼。
“父皇,太子皇兄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其心虽狠,其势却孤。若大张旗鼓出兵,恐惊动其余不安分之人,更会让京城动荡,伤及无辜。儿臣以为,可效‘钓鱼’之法。”
谢凌渊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他没有理会谢镜明的震惊,继续说道。
“三哥熟悉军务,可率部分御林军暗中布防于宫苑要道,示敌以弱,做出守卫皇城的姿态。儿臣愿亲率五百亲卫,扮作巡夜寻常队伍,迎上去‘遭遇’太子叛军。只需示敌以强,击其首尾,乱其军心,待其阵脚大乱之时,三哥再从后方合围,必可生擒太子,将影响降至最小。”
谢屏山眉头紧锁。
“老七,这太冒险!你才多大?真刀真枪的战场,岂同儿戏?万一有个闪失……”
谢镜明看着兄弟二人之间的交谈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心中有数,屏山怕是早就知道凌渊不傻了,只有他这个父皇还被蒙在鼓里。
他长叹一口气,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了……
谢凌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三哥放心,臣弟的命,珍贵得很。况且,太子麾下多是乌合之众,其志在‘清君侧’,目标明确,气势汹汹之下,实则外强中干。臣弟自有分寸。”
他又看向谢镜明,眼神清澈坚定。
“父皇,请允儿臣一试。儿臣不仅要破局,更要让天下人看看,何为真正的‘靖难’。”
谢镜明深深地看着这个瞬间褪去所有伪装的小儿子,心中巨浪滔天,他真的需要他的保护吗?还是说,从始至终,他们都在他的算计里?包括他这个父皇?
这可是梅妃与他的孩子,梅妃那么聪慧,她的孩子定然不差,虽然他的直觉早就告诉他谢凌渊不傻,但是每每看到渊儿的天真举动,总是没来由地想保护他,即便他前几日已经开始怀疑渊儿不傻了,可是总归没敢真正相信,总觉得,渊儿只是情况好转,只是受了赵梦初的影响。可如今,渊儿却告诉他,他一直在欺骗他……
这让他如何自处?他堂堂大越的帝王,竟被自己最宠爱的孩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谢镜明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眼下先解决了逼宫造反的太子才行,渊儿他……以后再议。
“准奏。屏山,你经验足,务必全力配合渊儿,护他无恙,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谢锐昀的扎营地点选在了通往皇家猎场的一条狭长山道,两侧林木茂密,地势险要,但并非真正的大山,而是京城近郊的丘陵地带。
谢凌渊带着五百亲卫,并未打起火把,而是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坡地上。他身着软甲,内衬锦袍,站在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不多时,太子率领的千余人叛军举着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喧嚣着逼近。谢凌渊耐心等待着,直到叛军前锋已进入包围圈,中军主力行至最狭窄处。
“点火!”
他低喝一声。
刹那间,埋伏在山坡上的亲卫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罐抛下,紧接着是密集的火箭!轰!火光冲天,狭窄的山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灼热的气浪滚滚。叛军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队形大乱。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