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打,打到他承认为止。”
秋决将至,刑部大牢里却还关着一桩悬而未决的命案。
今日,赵梦初特地打扮了一番,带上了录音笔来刑部跑销售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录音笔这玩意在现代可是取证加记录的得力助手,多少关键证据都是通过这小玩意取得的?刑部的案件积压一堆,找不到证据就无法定案,她就不信他们不需要录音笔!
赵梦初步入后堂的时候,刑部尚书王方圆正在唉声叹气。
“王大人,何事如此烦闷啊?”
“哦!赵大人!稀客呀稀客!”
王方圆急忙从堆满证词的案桌上起身,掀起一阵“刷啦啦”的噪音。
“王大人不必起身,小心弄乱了卷宗。”
赵梦初看着这一堆纸,还有那些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脑袋都大了。刑部这活可不轻松,从一团乱麻里抽丝剥茧,耐力和细致皆非常人所及。
“多写赵大人体恤,那本部就失礼了。不知您老今日来刑部有何贵干啊?”
赵梦初又拿出她神神叨叨的那些本事了,不装神弄鬼都对不起她大祭司的身份。
“王大人您可折煞下官了,我能有什么事呀~您也知道,下官虽身居三品但毕竟只是个大祭司,虚职而已,不参与朝堂大事。
不过,要说有事倒也算是个事吧,只是王大人,您可要提前恕下官无礼之罪呀。”
“祭司大人但说无妨,什么罪不罪的,本部这里讲的是实证,不会轻易给人戴帽子的。”
“多谢尚书大人体谅,那下官就知无不言了。不瞒大人,下官这两日每次面向皇宫方向总感觉心神不宁,便窥探天机悄悄算了一卦。卦象上说皇宫东南方向有煞气,恐招致血光之灾。
下官一想,皇宫东南方向,只有下官府邸,瑾王府邸,还有刑部衙门在此方位,瑾王殿下乃龙子自然不会有煞气。呃……所以下官冒昧来刑部打扰,想问问王大人您,最近可有身体不适?”
王方圆一听,心中一凛。他从来不信鬼神之事,但是身体健康还是蛮关注的。
“多谢祭祀大人关心,本部近日除了容易疲累之外并无身体不适。”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煞气不影响您的安危,下官就放心了,那王大人,下官就不打扰您办案了,这就告辞了,您留步。”
说着,赵梦初转身往外走,一不小心”摁了一下录音笔的开关。只听刑部后堂里回响起了王方圆刚刚说的话。
“多谢祭祀大人关心,本部近日除了容易疲累之外并无身体不适。”
声音刚落,王方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祭司大人留步!”
“哦!不好意思!尚书大人不必惊慌,这是下官刚刚研究的小玩意儿,可以记录人的声音,刚刚转身之际不小心误触了开关。”
王方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赵梦初身边。
“祭祀大人,来者是客,何必来去匆匆?您如此关心同僚,本部理应给您添杯茶水,润润嗓子再走嘛。”
“尚书大人有心了,那下官就喝杯茶再走,如此大热天的,还真是有些渴了呢。”
搞定!只要引起王方圆的兴趣就行,她的大订单就算完成一半了。
“王大人,下官刚刚进来之时看您愁眉不展,可是遇上了难事?”
“祭司大人可真是细心,没错,本部正因沈家的案子头疼着呢。”
“哦?若王大人不介意,可说与下官听听,说不定,下官能为大人排忧解难呢。”
说罢,赵梦初将录音笔放置在了茶案上,惹得王方圆频频转头。这种既好奇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滋味真是抓心挠肝,他要怎么开口才显得不那么没见过世面?
“祭祀大人不知,本部正在处理一桩悬案。死的是江南富商沈子安,尸身于运河画舫中发现,周身无伤,唯唇角渗血,仵作验定是鸩杀。人证指认最后与他同船的,是其亲弟弟沈熙钺。
按理说人证物证具在,案子应该没有什么挣扎之处,可全部的案卷递到本部案头时,墨迹已干了三遍,那沈熙钺翻供的状纸,每一遍都不一样,卷宗像雪片似的不停往大理寺和御史台飞。”
王方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向旁边的赵梦初,他也不想逢人就诉苦,实在是这沈熙钺太难缠了,死不认罪还频频改口供,让他的办案速度好无进展。
“大祭司,这案子拖了三月,沈熙钺的供词前后矛盾,人证物证看似齐全,可总透着股不对劲。您是神使,不似我等凡夫俗子,可看出什么蹊跷?”
赵梦初并未言语,只是将茶案上的录音笔往王方圆面前推了推。
“此乃‘录音笔’,是下官近年偶得的奇物,这两日经天赐营造司的工匠稍作改良,可录人声,亦可回放。”
赵梦初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凸起,王方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在了整个后堂内。
“大人不妨一试。”
王方圆挑眉,依言对着那银丝处说了句“刑部重地”,赵梦初随即拨动侧边一个极小的机关,那玄黑之物竟真的传出“刑部重地”四个字,虽有些空灵,却字字清晰。
“这……”
王方圆惊得站起身。
“竟有如此神物!”
赵梦初微微一笑。
“此物若用于审案,嫌犯所言,证人所语,皆可实录,再无翻供狡辩之虞。微臣近两日感受到的煞气莫非就是沈熙钺身上所带?若处理不好变会给大人招致血光之灾?!”
王方圆大惊。
“哎呀!莫非祭司大人所感是真的!这沈家乃江南大户人家,产业众多,牵连甚广。如今沈子安已死,沈熙钺被捕,若处理不好,恐怕整个江南都要翻天了!若江南不稳,我这个刑部尚书岂不是惹了塌天大祸!!!”
“尚书大人,鸩毒并不是那么好弄到的东西,何况当事人还是一门亲兄弟,如今死的死,入狱的入狱,沈家财富最终便宜了谁?您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祭司大人所言本部也想到了,仵作查验沈子安尸身的发现死者唇角血迹有擦拭重涂的痕迹;画舫地板缝隙中,除了酒渍,还有极细微的、未被清理干净的龙涎香灰。龙涎香,那是只有宫中贵人才能用的东西。而沈熙钺,一个江南大户的二少爷,纵使条件再好,也绝无可能接触到此物。”
“那尚书大人何苦如此犯难?这不明摆着的冤假错案吗?重审就是,何必唉声叹气?”
王方圆喝了一口茶,沉默了一晌。
“这案子是太子亲自督办的。”
靠!我说呢!证据不足还非得给沈熙钺定罪,原来是黑幕!江南大户,呵呵,怕不是太子看上人家的产业了吧?
“太子已经禁足了,王大人何需惧怕至此,公道自在人心。”
“祭司大人,你虽为官却不知官场险恶,皇后乃太子生母,就算后宫不得干政,势力也不容小觑,更何况,丞相大人给下官递了话,还派了狱卒亲自‘审讯’,沈家一案,怕是要铁证如山了。”
空气静的可怕,赵梦初张了张嘴,无力反驳。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
茶案上的录音笔黑的发亮。赵梦初下了狠心,将录音笔攥在掌心,又轻轻放在了王方圆的手里。
“王大人,我知道你是一位好官,否则也不至于因为良知踌躇至此。你且派人悄悄潜入大牢,借探视为名,用此物录下沈熙钺与狱卒的对话。那狱卒受上峰指使,定然逼沈熙钺画押,言语间若不慎提及‘画舫香灰’与‘沈家货船’…………”
翌日,刑部尚书王方圆亲自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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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府。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赵梦初今日特地在府中等他,听到王方圆的声音,嘴角微勾了一下,既能破案又能赚钱,今天又是一个好日子。
“祭司大人,沈熙钺一案有反转!”
话音未落,录音笔中已传出微弱却真切的对话:
“沈熙钺,你那点底细,爷清楚得很!画舫里的香灰,你敢说不知情?周家那批私货,你真没沾手?”
“我……我实不知!那日我醉倒舱中,醒来便见兄长……兄长已死!”
“哼,装傻!上头说了,你若不改口认了,明日就让你‘暴毙’狱中!那龙涎香的事,你以为……”
录音戛然而止,但已足够。
王方圆脸色骤变,这狱卒口中的“上头”,指向的绝非寻常人物;“龙涎香”更是直指宫廷禁物。而沈熙钺醉倒的细节,也与之前供词中“神志清醒”矛盾。
“好一个录音笔!”
王方圆抚掌。
“有了此物,何愁沈熙钺之冤不雪!只是……这狱卒背后之人……”
“大人明鉴,录音笔录下的,不止这一处。”
赵梦初从王方圆手中拿过录音笔,又调出了全部存档的音频文件,一段一段放了出来。
其实大多无关紧要,但有一段,格外引人注意。
两名狱卒低语。
“……周家那批南洋香料,走的是漕运,偏偏在咱们地界出事……”
“嘘!慎言!听说牵扯到……那位想插手漕运的皇亲……”
线索至此,已隐隐指向某人,太子督办,皇亲,插手漕运,那不就是……丞相?难怪丞相亲自派人审问,他还以为是祖父护外甥,原来是护的自己!
王方圆深吸一口气,看向赵梦初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这年轻的大祭司,哪里是来献宝,分明是递来一把足以燎原的火把。
“大祭司,此物……还有多少?”
王方圆声音里带着急切。
“营造司月产不过十枚,造价颇高。”
赵梦初说得轻描淡写,眼珠子一转。
“若刑部需用,微臣愿代为筹措,只是这工料……”
“工料无忧!本官即刻上奏,为录音笔特拨款项!此物关乎大乾司法公正,功在千秋!”
三日后,沈熙钺案重审。公堂之上,当录音笔中传出狱卒威逼利诱、以及提及龙涎香与漕运私货的录音时,满堂皆静。沈熙钺当庭痛哭流涕,翻供之声再无人质疑。
顺藤摸瓜,王方圆继续查了下去,果然揪出了受太子指使、构陷沈熙钺以侵吞周家财产的漕运小吏,以及那两名作伪证的船娘、茶博士。太子虽因皇室身份未被深究,但他本身就在禁足当中,更是不得圣心了。
只差一步,就可以拔出萝卜带出泥,可惜大越帝下令,事已至此,深究无益,只延长了太子的禁足时间,并没有对丞相过分苛责,仿佛与他无关一样。
“莫非,丞相和皇后有不可撼动的理由?谢凌渊的装傻也是为了自保,因何要自保?这丞相和皇后有这么厉害吗?”
赵梦初想着,一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古代好恐怖,她想回家了……
沈熙钺冤情得雪,出狱那日,百姓夹道称颂刑部青天。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王方圆上了一道《请广用录音笔以正刑名疏》,将沈熙钺一案作为范例,力陈录音笔在杜绝刑讯逼供、固定证据、防止翻供等方面的神效。大越帝谢镜明正为各地冤狱频发、官场推诿扯皮头疼,见此疏如获至宝,当即朱批。
“此物大善!着工部协同天赐营造司,令护国大祭司赵梦初督造,刑部统筹,颁行天下各府州县衙,凡大案要案,必录供词现场,以备查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