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谢镜明看着风尘仆仆跪在前面的谢屏山,又瞥了一眼旁边正毫无形象地啃着指甲的谢凌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本意是暂时想借三儿子制衡大儿子,用完还得让他回去,却没想到,谢凌渊和赵梦初这一去,竟直接把北境的麻烦彻底解决了?直接不用回去了!
“数十年不敢来犯……”
谢镜明喃喃重复着谢屏山的奏报,目光最终落在赵梦初那张淡然的脸上。
“大祭司。”
谢镜明缓缓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北境安宁,功在社稷。朕……代大越子民谢过。”
赵梦初赶紧正身回礼,她可受不起啊!
“皇上折煞微臣了!微臣何德何能,敢劳圣驾亲谢?此役之胜,非臣之力,乃瑾王殿下与赢王殿下以上古昆仲之情,求得神罚。微臣不过效犬马之劳,充任役夫,掌舵运送那区区铁罐而已。真正的擎天之功,在于瑾王,在于上神。微臣安敢贪天之功?唯愿陛下厚赏瑾王诚心,以彰天恩。”
谢镜明不傻,顺着赵梦初的话往下接了。
“好!说得好!大祭司不贪功,不傲物,一心为我大越社稷,又为我皇室血脉的回归做出重大贡献,理应重赏!大祭司,你说吧,有何愿望?朕一定满足你!”
赵梦初哪敢跟皇上要东西?!她最想要的就是回家,回到现代社会,可这个愿望,就算是皇帝也实现不了。不过……回家之前,多攒点钱,回去安安稳稳当个首富躺平倒也不错,谁也不会嫌钱多。
再说了,她拿出来的煤气罐和无人机,也是要成本的。
于是,赵梦初眼珠子一转,又一个绝佳的敛财手段在心中冉冉升起。什么金银,那都是死物,她要的是源源不断的流水,是能把大越的国库变成自己钱袋子的买卖。
要问自古什么行业最暴利?答案:军火商。
赵梦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满脸虔诚与敬畏,开口确实另一番腔调。
“皇上,微臣岂敢奢求赏赐?那上古神器‘天雷罐’与‘铁翼神鸦’皆是九天之上的异物,非人间凡铁,微臣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造不出来啊!”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皇帝的脸色,见皇帝听得入神,这才继续叩首。
“只是……微臣近日观星象,得了一丝感应。那上苍虽慈悲,却也有规矩。神物每一次降临,皆需消耗极大的‘天运’。若要长久维系这份庇佑,需得在人间设立一座‘通天商驿’。”
“哦?通天商驿?”
皇帝挑眉。
“正是。”
赵梦初声音压低,透着一股神秘。
“微臣斗胆请旨,愿领办此事。恳请陛下恩准,由国库拨付专款,设立‘天赐营造司’。往后每逢战事吃紧,或遇难以解决的祸端,微臣便以此司为基,向上天进献供奉。至于这供奉嘛,其实就是寻常的金银铜铁,但需经过特殊的仪轨转化。”
她话锋一转,开始画饼。
“微臣不求盈利,只求能将这‘转化’之事办妥。至于上苍赐下的神物,无论是飞天雷火,还是千里眼线,微臣愿全部充作军用,交由兵部调配。微臣只求做个‘采买’之人,专门负责与上苍做这笔‘生意’,为大越采购天下无敌的神兵利器。如此,我大越便可永享太平,不必再惧外敌。”
谢镜明捋须沉吟。这提议听起来玄乎,但北狄那场仗那么多人亲眼见了“神迹”的。何况老三掌兵十万,八年都未曾击退北狄,那“神迹”短短一日便将外敌打的无力还手,实在是厉害!不能不攥在手里!
只是设立一个机构专门负责“买”神器,钱从国库出,货归军队,赵梦初不仅不要封赏,还主动揽下了这吃力不讨好的“搬运”活儿,甚至还把功劳全推给了上天和瑾王,倒也算一笔划算的买卖。
“爱卿这是甘为朕做那牵线搭桥的‘巨贾’?”
赵梦初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重重磕了个头。
“臣不敢称巨贾,臣只愿做大越的‘守库人’。只要国库充盈,供奉不断,上苍便会垂怜,赐下更多奇物。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让每一两银子都化作护佑陛下的雷霆!”
“好!”
龙颜大悦。
“朕准了!即日起设立天赐营造司,由你全权督办,总领一切神物采买、供奉事宜。朕倒要看看,这天上的神仙,究竟还能给朕多少惊喜。”
赵梦初领旨谢恩,退下殿时,袖中的手悄悄比了个“耶”。成了!以后她就是大越唯一的“神权代理商”,左手倒右手,国库的钱进了营造司,这其中的“损耗”和“供奉”,还不都是她自己的私房钱?
这大越的棋盘,从现在起,她赵梦初,也要占一格了。
谢屏山回京之后,整个京城的空气都沉凝了几分。
这位三殿下不再是远在北境模糊的传说,他带着一身铁血肃杀入主紫宸殿偏殿,开始代天子监国。
朝堂上,他言语不多,却字字掷地有声,批阅奏折雷厉风行,连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老臣都暗自心惊。这哪里是来“历练”的,分明是头蛰伏十年、一朝出闸的潜龙。
太子谢锐昀被彻底晾在了东宫那座空壳子里,每日听着外头关于三弟的赞誉,看着谢屏山进出宫闱如履平地,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却连放个狠话的人都没有。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谢屏山在一天,他就别想有翻身之日。
……
这一日,御花园的暖阁里,谢镜明召见了赵梦初。
茶烟袅袅,谢镜明看着眼前这个始终看不透的女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大祭司,渊儿那孩子,跟着你这些时日,朕瞧着……他眉眼间的戾气消了不少,甚至偶尔能说出几句像模像样的话。”
赵梦初心中一惊,知子莫若父,谢凌渊的变化肯定逃不过这“老狐狸”的眼睛,难道是最近谢凌渊放松了心神,让他看出点什么了?又或者,他原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皇上过誉,瑾王殿下天资纯净,一片赤子之心,自然受上苍庇佑,殿下只是不喜俗务罢了,并不是不够聪慧。”
“纯净……”
谢镜明咀嚼着这个词,苦笑一声。
“朕这一生,子嗣众多,争斗不休。如今想来,渊儿虽心智有瑕,却也因此未沾染那些腌臜算计,反倒是一方净土。”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瑾王府的方向。
“朕早前便已封渊儿为瑾王,赐了瑾州锦绣之地为封地。原想着让他就在京里混吃等死,也好歹留条性命。如今既有大祭司你在他身边,朕倒觉得,离了这京城漩涡,未必不是福气。”
谢镜明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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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梦初,不再端着帝王架子,更像是一个寻常的老父。
“大祭司,朕将渊儿托付于你。意欲派你随他去封地,不是让他去学什么权谋诡计,也不是非要他做出多大的政绩。那封地哪怕变成一片荒漠,朕也不在乎。”
“朕只求你一件事……”
他深深一揖,这一下,惊得赵梦初眉梢挑的像根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护他周全,让他平安、健康,能像个寻常人一样,快意无忧地活着。这天下是朕的,只要朕在一日,便不会将那些阴谋诡谲沾染朕的儿子。渊儿他,能不能撑到最后,就看你的了。这是作为一个父亲,发自真心的嘱托,仅此而已。”
赵梦初看着谢镜明头上那几根白发,静默片刻,唇角漾开一抹真心的笑意。
“皇上放心。有我在,谢凌渊这辈子,绝不会沾染阴暗,更不会成为死人。我会让他过得……比在京城开心一万倍,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到最后。”
得了这句承诺,谢镜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却又松快了许多。
“你且回去吧,过段时日圣旨会下,这些天你和渊儿把京城的事收一下尾。”
赵梦初没想到谢镜明会这么说。收尾?这老狐狸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是。微臣告退。”
谢镜明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段时间,赵梦初的能力他是看在眼里的,且不论她是装神弄鬼还是真的神神叨叨,总归是渊儿的得力帮手,有她在,渊儿可以省不少力,既然她爱钱,给她就是了,反正她跟渊儿羁绊很深,弄不好还会成为自己的儿媳妇,折腾一顿最后不还是落尽渊儿的腰包?这财富总归离不开大越……
能当皇帝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谢凌渊也好,赵梦初也罢,在谢镜明的眼中,不过是还需成长的孩子们。
得了“天赐营造司”的赵梦初沉浸在自己当了“军火商”的幻想中,天天乐呵呵地忙进忙出,要是她知道了谢镜明的鬼心眼子,肯定笑不出来了。
“梦初,这是什么?”
“这是录音笔。能把你说的话都记录在这个小盒子里。”
谢凌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研究,一不小心摁了重复健。
“这是录音笔。能把你说的话都记录在这个小盒子里。”
随着声音的一出,谢凌渊吓了一跳,他可以确定刚刚梦初没有开口,真的是这个小盒子记录了刚刚她的声音!真乃神物也!
“好厉害啊!”
赵梦初双手交叉,往胸前一揣。
“我想过了,近日没有战事,若是现在就往外拿‘天雷罐’和‘铁翼神鸦’,万一再便宜了别人怎么办?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还不如真遇上战事了我再视情况往外拿也不迟。
但我这营造司闲着也是闲着,没有理由让国库拨款我还折腾个什么劲,不如拿点实用的小东西出来,利国利民,我也可以先赚一点小钱,苍蝇腿也是肉嘛。”
“你说得对,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过,这个小盒子用在哪里比较合适?”
谢凌渊不太懂现代科技,也不知再何处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赵梦初神秘兮兮地跟谢凌渊咬了咬耳朵,听得谢凌渊眼前一亮。
“妙哉!”
不错,就是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