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玄戏谑的表情也僵在脸上。
他敏锐察觉到兰因的动作,即便很细微。
他并未发怒,只是声音沉了几分,试探着,“三日后,我们的婚期。”
兰因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压抑心里的翻江倒海,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惹怒他。
良久,房内传来女人微弱乖顺的应声。
陈见玄不由得微眯着眼睛审视她。他还算了解她的性子,兰因只是看着柔弱,实则并不是那么容易任人摆布。
即便说出“我是清醒的”时,她脸色的抗拒有着些许消融,但他不信她会那么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但……男人心底的紧张松懈了些……兰因又能如何?
想明白后,陈见玄不再紧绷,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灼人的视线消失了,兰因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手中的镯子,眼底不由得湿润,不争气的泪水又滴落了下来,但她并未沉浸在悲伤里,她用手抹了泪水,随后去了妆匣内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她这些年攒的银钱,上回把存在钱庄的银票都取出来了。
她摸着银钱和银镯,一同捂在胸口处。
她不会嫁给陈见玄,陈见玄疯了,可她没有。
第二日,兰因照旧出了门,老刘跟着。
兰因在马车内,掀了车帘四处看了看,并无什么异样,但她知道私底下,陈见玄一定是派人跟着她。
她摸着胸口处,咚咚的心跳。
马车并未停在云锦绣坊,兰因犹豫过的,但她太了解陈见玄的性子,他知道二人的交情,若是人在锦娘那里不见了,他定会不依不饶,以为是锦娘协助她逃跑。
马车最后停在了一处名叫琅华斋的地方。陈见辞在世时,他有一次带兰因出来买过首饰,这么些年过去了,这店依然在这里。
兰因下了马车,略微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
老刘看了一眼这处,有些疑惑,“夫人,若要买些首饰珠宝,何不遣人让他们来府上,还累的您亲自跑一趟?”
兰因神色如常,像是说闲话一般,“二公子昨日与我说,他身上缺了些佩件……怨我不给他置办。”
“我想着……我想着马上就要……成婚了……”兰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在成婚前给他置办好,省得他怪我。”
老刘听罢,点了点头,也不再问。
他没细想兰因的异样,只当是她回心转意。
兰因走了一步,又退回来,跟他说,“我不太懂珠宝首饰的,怕买得不好,他会怪我……我进去询问掌柜的,恐会耽误些时间,你莫着急,寻个闲处等我就是。”
老刘点了点头,没做他想,以往兰因去绣坊,若有些特殊,也会提前和他嘱咐。
琅华斋不远处便有个汤饼店,天有些冷了,里面暖和,挤了不少人,老刘就在这里等着她。
兰因看着他去了汤饼店,才进了琅华斋。
后来的每一步,兰因都在赌,赌陈见玄对她不设防。
琅华斋早年间只卖珠宝首饰,后来与后面的绮罗阁合成一家,把中间的墙体打通,客人来此处,即可买衣裳也可买首饰。
这些还都是去锦娘那里时,听她说来的闲话。兰因都记在了心里,但是当时她并未想过有机会会用到这里。
兰因衣着平常,掌柜的并未多看几眼,只是让手下的跟着伺候。
兰因寻了几件平常衣物,从另外一扇门离开了琅华斋。
离开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商铺的牌匾,她眼底闪过几分挣扎。
她不知道依着陈见玄的权势,她要是跑了,他会不会很快寻着踪迹追过来?
如果没追过来,她一个不常出门的寡妇,以后该如何生存?
如果追过来,依着陈见玄的性子,他会怎么对她?
无力,挣扎,犹豫渐渐漫过她的心头。
但是真的要嫁给陈见玄吗?兰因拼命地摇了摇头,她不能背负违背人伦的名声……陈家二姑那日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尖锐刺耳,她绝对不能做出这等丑事。
陈见玄今日去了宫里,明日后日只怕是会待在府内筹办婚事,再也不会给她机会。
她已经没了法子,只能马上跑。
兰因不再犹豫,很快寻来了一辆马车离开了这里。
约莫半个时辰,先是藏在暗处的两个侍卫察觉到异样。
一个侍卫进了琅华斋寻人,一个侍卫去寻老刘。
汤饼店内,老刘还在和掌柜的说话,打算买两份汤饼带回去给孙女吃。
瞅见阴沉着脸的侍卫,手中的汤饼瞬间落了地。
……
兰因给马夫多塞了点钱,谎称说自己父亲病重,急着见最后一面。
马夫不疑有他,还安慰兰因了两句,随后驾着马车快赶。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因掀开了车帘,往前瞧着,居然到了城门口,她又往后看了看,街上照常如旧,不像是有人追过来的样子。
她抱紧怀里的包裹,略微松了一口气。
出了城门口又是好久,依旧没人追过来,兰因心底掠过些疑心,但她没有时间想太久,因为天快黑了。
临到一个客栈,兰因叫马夫停了下来,她想去客栈买些吃食带在身上。
兰因要去的地方是渝州,她父母从京城避祸就去了老家渝州,兰因没想着去投奔他们,但渝州离母亲近些,她想寻着机会去看看母亲。
渝州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驾着马车,也需得三四天的路程,兰因不出门,不知道离下一个客栈会多远,只想着备些吃食在身上。
兰因小心,把包裹带在身上进了客栈。
兰因第一次独自出门,也不知道带多少干粮好,但想着能多带就多带些。
她要的东西不少,因此掌柜的要她等会儿。
兰因坐在客栈的角落里,不显眼,时不时往外面张望,生怕下一刻陈见玄踹了门进来,恶狠狠的看着她。
她并未等来陈见玄,却被另外一伙人盯上了。
一个落单的女子孤身在外出门,还带着包裹,与掌柜的付钱时,不远处的一个男人瞅见她包裹里的银票。
深色的纸张上盖满了红色印鉴和花纹,起码是一百两的银票,她包裹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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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有十几张,看着让人眼红。
兰因将包好的炊饼肉铺拢进包袱里,低头系紧,快步朝门口走去,想去寻马夫,她手里还拿着热乎乎的肉饼,想着给劳累的马夫。
出门右拐,迎面便撞上一堵人墙,为首的生得粗壮,一身酒气,眼珠子在她身上滚了一圈,咧嘴笑了。
“小娘子,一个人去哪儿?”
兰因往后退了几步,攥紧包袱,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只低声道,“让一让。”
那人伸手揽住她的去路,目光落在她的包袱上,他眼底精光一闪,“呦,小娘子买了这么多吃食?”
他往前欺了一步,酒气扑面而来,“我们哥几个还没吃饭呢,娘子心善,不如赏我们哥几个吃吃?”
旁边两个汉子跟着笑起来,一个尖脸的凑近了些,压低了嗓子,“娘子模样也周正,这么着急走做什么,陪咱们吃杯酒再说。”
兰因脸色发白,手指攥得包袱布面起了皱,她压下心底的恐惧,侧身想绕过去,那人脚步一错又挡在她面前,抬手就要往她腕子上搭。
就在此时,一只手从旁边,稳稳攥住了那只粗壮的手腕。
“滚开。”一声呵斥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冷冽的沉劲。
兰因一看,居然是赵诵!
那汉子吃痛,扭头去看,对上一双温润却不见温度的眼睛,赵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兰因身侧,右手扣着他的腕子,力道很重。
“你是谁?少管闲事!”粗壮汉子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挂不住,旁边尖脸的同伙上前一步要推开赵诵,手还没碰到人,后领便被一股大力揪住,整个人被拖了回去。
萧厉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像是拎鸡崽子似的拎着那人的领子。
粗壮汉子揉着手腕,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赵诵衣着清贵,气度不凡,他旁边的男人虽然沉默,但身上那股子在刀口舔过血的肃杀之气牙都压不住。三个人对了个眼色,不敢再造次,悻悻地啐了一口,转身溜了。
赵诵转过身来看他,和方才面对那三个无赖时的冷冽不同,目光落在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兰因身上,语气很柔和,“没事罢?”
明明被救了,但兰因依旧紧绷,依然藏不住眼里的的戒备。
最后三个人又回到了客栈。
兰因没给马夫肉饼,她让他来客栈在旁边吃一碗热汤面。
马夫吃面的声音轰隆轰隆的响动,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三个人。
谁都没提会仙楼的事情,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兰因心里一直有个疑影儿,但从没和任何人说。
赵诵见兰因面露防备,一直沉默。会仙楼那日……他走了,后来是谁与她……
她是服了解药,还是……
赵诵眼神闪过几分阴翳。
他手底下的人说,陈见玄要办喜事,但并未通知任何人,怕是宫里的雍王都不知道他要着手办婚事。
办婚事,与谁成婚?
他看到兰因从陈府躲着闪着,要从陈见玄那里跑出来,他心里有了数……怕是那日,在会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