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手下人乖觉,“趁着吉利数,大红灯笼要八十八对,还要是龙凤呈祥的样式。”
管事听罢便放了心,本想让他去,却突然又想起什么,叫住他。
“出去买什么东西,别到处胡咧咧。你直说买什么东西,旁的浑话一概不许说。”
手下人听罢不解,“喜事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明白管事的心思。
他脸色不大自在,小叔子和嫂子……
“既然都办喜事了,早晚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二公子和大夫人……”
“闭嘴!”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管事的打断。
管事的沉了脸,“你只管办好你的事,别的不许你胡说。”
“二公子要是恼了,你的脑袋在不在你肩膀上,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手下人听罢脸上浮上些惧色,忙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管事转身要进去,忽然被身后的贵妇叫住。
他转头一看,是陈家二姑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们这些下人都是在陈见玄发达了以后跟在身边的,对这位陈家的姑奶奶不大认识,但管事的见过面前的贵夫人,知晓她是谁。
陈家二姑脸色阴沉,使唤陈家的管事的,“去,告诉你家大夫人,说陈家的二姑来了。”
管事的听罢一愣,随即又看了她好几眼,却没有进去叫人。
陈家二姑脸上浮现出怒意,“怎么?陈家的姑奶奶使唤不动你们?”
管事的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为难的解释道,“姑奶奶来,我们做下人的自是欢喜,只是……”
他瞅了一眼陈家二姑,眉头皱得越发紧,怕得罪人,但更怕得罪二公子,“二公子说了,不许您进陈家的门。”
陈家二姑脸上表情顿了一瞬,似是没想到陈见玄这般绝情,还让她在下人面前丢了人,随即眼睛里翻涌着怒意,又惊又怒,冷笑道,“好啊。”
她死死盯着陈家的府门,鎏金的匾额,是皇帝亲自提下的御匾。
陈家的门楣多么高贵,却要生生被兰因给糟践了。
陈家二姑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看着管事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你告诉你家大夫人,她要是不见我,我今日就不走了。”
管事的瞅她不像是开玩笑,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做,一边是二公子的严令,一边是闹开了都不好看的实在亲戚。
他踌躇片刻,还是进去禀报了夫人。
没一会儿,从府门出来一个的身着浅色衣裳女子,慌里慌张的,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正是兰因。
瞅见二姑怒气冲冲的模样,兰因忙不迭的迎上。
虽不知道二姑为什么发怒,但还是怯怯地唤了一声,“二姑。”
她浑然不知陈见玄作孽要和她办喜事的事情,陈见玄一贯的自作主张。
瞅见二姑来,也只以为是为着赵诵来,可陈见玄拒了婚事,二姑应当是知道的。
兰因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事,也没精力去许家和二姑说明清楚,她只当陈家二姑是闹着个。
“你府上下人好大的威风,亲戚来了也不说迎进去,摆着好大的谱儿!”陈家二姑对陈见玄战战兢兢,对着兰因和管事的可没半分好气。
兰因疑惑地瞅着管事的。
管事为难的回了她一句,“是……是二公子吩咐……不……不让……”
兰因瞬间就明白了,赶忙眼神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她心里自责,她这个婚事没个结果,倒让陈见玄记恨上二姑了。
她亲自搀了二姑进门,客客气气的。
即便是兰因亲自迎接她进门,陈家二姑依然心内不快,她没想到自己回娘家,还要兰因发话自己才能进去。
到了兰因的院子,陈家二姑止了步。
院里院外都是下人,她虽已不是陈家人了,但到底不想让下人们看笑话。
屋里再避着下人,但多少还能听见动静。
“去园子里。”陈家二姑吩咐了兰因去陈家的花园。
那里宽敞,还有条河,遣了下人去别人,她们二人说了什么都没人听见。
兰因见她来势汹汹,带着怒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小心的看了一眼二姑,一直悬着心。
不阴不晴的天,二人在花园的亭子处,兰因起身亲自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捧着给二姑。
陈家二姑不接她的茶,只是冷着声音,“你们下去罢。”
丫鬟一愣,没下去,只是瞅着兰因,听她吩咐。
兰因赶忙使了眼色,丫鬟们才退下。
这几个动作落到陈家二姑眼里,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了心上,她不由得瞅着兰因去瞧。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穿着素白的衣裳,柔婉的脸上浮着几分紧张与不自在,鬓边依旧是那朵不起眼的小白花。
她不得不承认,兰因生得极好,眉眼温顺精致,鼻梁秀挺,脸上虽不施粉黛,唇色淡淡的,但却是让人见了便再难忘记的容颜。
陈见玄若动心……也不为过,但是……
陈家二姑不由得两眉一拧,她女儿婉宁,正儿八经的姑娘,却嫁不进陈家,而兰因只是那样低下的门第,还是一个寡妇,还是他大哥的寡妇,居然……居然要和陈见玄成亲!
兰因被她打量地十分不自在,轻声问道,“二姑看什么?”
陈家二姑说不清楚自己是嫉恨兰因嫁给陈见玄,还是真觉得她脏了陈家的脸,或许两者都有。
她冷着声音,“跪下。”
兰因愣住,“什……什么?”。
“跪下!”
那根潜藏在骨血里的、不能违抗长辈理念像是一根粗壮的木棍打在她的膝盖上,让兰因扑通一声就跪下。
“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谁先开始的?”
话音刚落,兰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不可置信道,“二……二姑……”
陈家二姑一脸怒色的站起来,俯视着她,“你还有脸叫我二姑!”
“我们陈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媳妇!”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像一根根藤条狠狠打在兰因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我说你怎么拒了赵家的提亲,我还当你是贞洁烈女,要为大郎守节一辈子。没想到啊,你早就攀上高枝了……是了,赵诵什么门楣,自是比不你小叔子,皇帝跟前儿的红人!”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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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猛地抬头,眼睫一颤,泪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她想为自己辩解,“二姑,我不是……”
陈家二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倒是忘了,你男人死得早,这些年就你一个人守着,日子难熬……你们孤男孤女共处一室……”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话语一句比一句厉害,“那时他才多大?十四?十五?你倒真是好耐心,等了他这么多年。”
兰因辩解不得,她想说她和陈见玄在他从边地回来前,他们是清清白白的,他们那时绝对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那后来呢……
后来是清白的吗?
想起会仙楼那日,不能做的都做了,兰因辩解不得。
眼底被泪水填满,心里也被刀子似的话填满,剜得血肉模糊,她脸上浮现出羞耻,内疚……什么话都堵在嗓子里,扎得她血肉模糊。
陈家二姑越想越气,“定是你花言巧语哄的他非要娶你,让他做出这等叔嫂苟且,违背人伦的事来。”
她看着兰因,眼底的火蹭蹭地往外冒,一股股的全都冲向了跪着的女人,“你们这么做,想过陈家吗?想过我许家吗?当年陈家被抄,许家被连累。现如今呢?你们两个做出这等丑事来,往后婉宁还要如何嫁人?许家还怎么能在京城立足?我们许家的脸往哪儿搁?”
兰因拼命摇头,她不想这样的,她从来都没想过和陈见玄在一起,但叔嫂苟且的事切切实实扎进了她的喉咙,让她张不开口说出一句话。
泪水翻涌,疯狂地从眼眶里流淌,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她的手背上。
“说!谁先开始的!”陈家二姑冷声的质问。
好久好久,久到陈家二姑以为兰因不会回答的时候,女人缓缓开了口。
兰因闭着眼睛,任凭汹涌的泪水泛滥,逼着自己开口,“是我。”
陈家二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真是贞洁烈妇……”
她略微站不住身子,踉跄着扶着亭子内的桌子,兰因忙站起身子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陈家二姑深呼吸了几口气,停住身子。
不成,他们二人绝对不能成婚,若是昭告天下,陈家的小叔子要娶寡嫂,那不是天大的丑闻?陈家有了丑事不要紧,可婉宁怎么办?陈家一点儿好没沾上,却让婉宁背负着恶臭的名声,以后还怎么嫁人!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几个洞出来。
但是她不敢。真对她做了什么,陈见玄定会杀了她全家。
她睨着兰因,眼底浮现出阴森森的狠毒,“你若是还有半分廉耻,我想……你是知道怎么做……”
兰因愣了一瞬,很快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深秋的风裹着枯叶朝她扑面而来,陈家二姑绕过她,走出了花园,脚步声越来越远,远到兰因再也听不见。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雪。
那雪会落到花园里的草木上,会落到亭子上,还会落到不远处的水面上……
兰因浑身冰凉,没有一点儿热乎气,她还未从羞辱中解脱出来,目光呆滞,看着不远处,冰凉的河水……
就像当年,她爹把她推入池水中一样,冰凉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