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路云舟双手合一。
他神色庄重,又俯下身来,起起落落三回,这才罢了。
“汪汪——”
大黑围在他的脚边,一个劲儿地打转。
路云舟点点头,伸手安抚它,“我晓得的。”
“时间不早了,我得出发去学堂了。”
他阔步走进里屋,将提前收拾好的竹篓背上。
随后,路云舟将木门落了锁。
“大黑,你且看好家。”
男子语气温和,嘱咐道:“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汪汪!”
大黑狗叫了几声,以示肯定。
末了,路云舟转身下了山。
-
不知过了多久。
璇玑忽而扑着睫毛,睁开眼。
她长舒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
那利箭本身没有多大杀伤力。
只是那箭矢头部涂抹的毒药,着实有些厉害。
若不是璇玑硬生生将其生挖出来,又散尽几乎一半多的修为,将体内毒素悉数逼出。
恐怕,这会儿只剩下一具冷冰冰的尸骸了。
想到这里,女子神色冷若冰霜。
良久,她不声不响,起了身。
右手掐诀,漂亮、利落。
沿着好闻的香火味儿。
璇玑再次来到了那一片灌木丛,静静打量着眼前的画面——
院落紧闭。
偶尔,能听见一两声鸡鸣。
那蠢货——
走了?
璇玑心想,还真是心大。
院子里还烧着三柱大香,人就直接出了门,也不怕将屋子烧了个灰烬。
她这般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犬吠。
凶猛、清晰又洪亮,几乎不带停的。
“啊啊——”
那人贴着低矮的篱笆墙过来的,猝不及防见着一只大狗,吓得魂飞魄散。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僵硬地从兜里掏出半张饼,好声好气道:“好狗狗。”
“来,吃个饼垫垫肚子。”
看样子,这女人试图用吃食。
来引诱大黑狗到一边去,免得坏了好事。
“呜——”
可大黑置若罔闻,叫得愈发凶猛,甚至露出獠牙,以示警告,“汪汪汪汪汪!!”
“你这畜生!”
那女人看了看地上那半张作废的大饼,有些心疼。
可转眼间,她的脸上忽而挂起恶狠狠的表情。
语气极为不耐烦:“真是白瞎了我这张好饼——”
眼见利诱不成,她索性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石头,用力朝着大黑狗砸去,嘴里喋喋不休,骂个不停:“贱东西!给老娘滚远些——”
那石头尖锐,悉数砸中。
大黑狗猝不及防,忽而发出尖锐的呜叫声。
“呜——汪汪!”
吃痛一瞬间,大黑却没有退缩。
相反,出于刻在骨子里对主人的忠诚。
它负伤顽抗,猛地扑倒女子,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嘴上去。
可那女人也不是个善茬,吃痛还手。
一时间,人狗扭打成一团。
璇玑微微蹙眉。
她走向前来,蓦地抬起手,“起。”
只见,那女人身体竟然不受控制。
整个人被迫悬挂在半空之中。
她尖叫出声,脸色发白,在半空中扑通个不停。
与此同时,还骂得更难听了些,“什么妖艳贱货——”
“竟敢在此处,偷袭我?”
璇玑没有回应对方的辱骂。
她神色淡漠,不偏不倚落下掌心——
只见,那女人正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冷不伶仃地,吃了一嘴腥臭的泥巴。
“唔——”
女人整个人懵了。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梅琳几乎是恼羞成怒。
她来不及弄掉脸上的泥渍,双目瞪得浑圆,努力抬着头,手指直戳璇玑的脑门,“臭丫头!”
说着,她神情恶毒,猛地上前。
又狠狠抬起手来,要使出毕生力气,准备扇璇玑一耳光。
可魔女动作更快。
一个无声闪避——
倒叫这女人重心不稳,步子踉踉跄跄,差点向前扑了个空。
“哼!”
梅琳见状,冷笑一声,倒不再使上一些蛮力。
她气喘吁吁,顿在原地。
视线落在璇玑身上,像是看垃圾一般,很是不屑一顾。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倒真不知我的身份,还是说——”
“在那里装模作样!”
她像是耀武扬威一般,倒是先自报上家门来。
神气极了,“放眼整个云漠村。”
“就没有哪一户人家,不认识阿瑶大人的亲外甥女家的大女儿——”
“也就是我!”
璇玑:“哦?”
语气漫不经心,显然是完全没有将人放在眼里。
梅琳见状,可谓是一肚子鬼火。
她借着远房表亲的关系,顶着这位官府大人的名头,做了不少强夺豪取之事。
尤其是——
那些玉面男儿,皮囊好看,家世贫苦,手无缚鸡之力。
最好下手。
只要是她喜欢。
手下的人,便会帮她先来一个生米煮成熟饭。
再用三两碎银砸上去,说些不痛不痒的温柔话,五花大绑带回去,再丢到床上狠狠蹂躏一番。
等到什么时候腻了,就像丢一张破抹布一般,将人踹出大门。
这村头的教书先生,细皮嫩肉。
又是个极为温和的男子。
她笃定对方极为好拿捏。
于是只身一人,欣然前往。
“你不信?”
梅琳忍下心头的不快,咬牙切齿道。
“...”
璇玑置若罔闻,转身就要走。
“你什么意思?!”
梅琳怒了,原地跳脚。
“呵。”
璇玑轻笑,掐诀就要走。
不曾想,那女人竟像疯了一般。
她径直冲上前来,“臭丫头,你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与此同时,梅琳又从兜里掏出一白布。
她神情愤愤,口中振振有词,“既然如此,也休要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地。
璇玑忽而侧过头,倒像是来了几分兴趣。
只见,那女人忽然使出了阴招。
将那白布包着的粉末,径直撒了个尽。
梅琳笑得阴沉,“呵——”
“真把自己当个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看了?”
“很好。”
她的眼神意味深长,“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如何的通天本事,逃得出这软骨散的药效。”
璇玑不语,指尖跃起。
在空中,划出几道简单的弧度——
将那害人的毒粉,悉数拦了下来。
“有通天本事。”
璇玑神色如常。
她语气轻巧,不过是寥寥数语,几笔带过反击,“又如何?”
只见,这女子一席红裙。
虽有些日子未曾换洗,显得有些灰扑扑的,但用料上乘,做工考究。
加之容貌出众,神情倨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荒郊野岭之中,也挡不住气场,以及极致拉满的上位者威严。
一瞬间,梅琳站在原地。
她微微有些失神。
不可否认,潜意识之中——
好像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长。
可梅琳顾不上这些。
毕竟,被人狠狠教训和打脸,给她带来的屈辱感更强。
她不是什么软柿子,怎会善罢甘休?
于是,梅琳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下一瞬,女人抬起阴恻恻的眸子,“呵呵——”
“倒有几分实力,让老娘好好瞧上你一眼。”
她一边说着,缓缓闭上眼。
双手竟忽而掐了一道诀花。
“若是放在往常,那些位卑足羞的女子,纵使被我抢走夫郎,惹怒了我。”
梅琳笑得发邪,“道个歉,就算过去了。”
“是你这女人不懂得看形势——”
“硬生生要我逼出杀招!”
话音落地。
一时间,天色忽而变暗,阴风怒号。
璇玑转过身来,抬头,忽而皱了眉,“想不到——”
“一介凡人,也能用上这极阴的功法了。”
红衣女子站定,面无波澜。
只闻,魔女缓缓开口,“是不知者,无所畏惧。”
“还是说——”
“是被有心人盯上,借一己私欲,挑唆你学成之后,好肆意害人?”
话音落地,梅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是阿瑶大人的亲外甥女家的大女儿!”
“还用得着跟你这山野粗女,解释有关我的种种?”
璇玑听完,不再多言。
她尊重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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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异,命运的不同。
就拿这女子来说。
她虽然出身平凡,可心比天高,又受困于自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捡了一本来历不明的古籍,有意修炼,加之无人引导。
堕入魔道,不过是早晚之事。
而她,虽为魔族之首。
常年被仙界的人破口大骂一句,千刀万剐的女魔头。
可也并非是不懂得明辨秋毫之人。
悉数将垃圾人,无脑收入麾下。
璇玑神色不悲不喜,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
梅琳结了法阵,双手一齐向前,势必要叫那不远处的女子好看。
“受死吧!”
就在这时,璇玑也动了。
她的速度极快,结出护盾,将那阴毒一击,完全抵挡了下来,又悉数反弹了回去。
可这一动作,消耗了大量的法力。
加之,她重伤痊愈,调息修养未及半日,修为和实力远不如巅峰时期。
待危机解除——
璇玑脚底一软,失力,重重跪下。
喉咙间隐隐有一丝腥甜的血味。
呵,还是太弱了。
若想重回巅峰,倒是不可太心急了些。
她默不作声,半膝下跪。
念及于此,璇玑垂下眸子,敛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绪。
“呵呵——”
那一边,梅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甚至,更为凄惨。
她双膝几乎插入泥地里,五感全失,对应的不同窍位,缓缓流着黑红的血液。
这是极阴功法的反噬现象。
本来,学成这一功法之人,需要一定的修炼基础。
可梅琳过于贪婪和心急,妄想以小投入,撬动大的收益。
成功,便是皆大欢喜。
可一旦失败,便是打出伤害的加倍反噬。
可梅琳不以为然,甚至是怒极反笑,“呵呵呵!”
“臭丫头——”
未等话说完。
梅琳趁着间隙,又使出了一记毒招。
只见,一条黑色蠕动的蛊虫。
从女人宽大裙摆之下,悄无声息地爬了过来。
璇玑眼尖,暗道不妙。
她刚想抬手掐诀,不曾想——
整个人失去了一边力的支撑,无力摔倒在地。
倒给了那蛊虫上身的机会。
“哈哈哈哈——”
那女人见得逞,即便全身被功法反噬,疼得撕心裂肺,也要强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贱货!”
梅琳仰天大笑,笑得痴狂。
她一边努力想要爬起来,一边愤怒咆哮着,“叫你——”
“叫你看不起我!”
女人像是完全不知悔改,几乎陷入魔怔之中。
她喋喋不休道:“我便下了这毒蛊,叫你这通天本事之人,孤独终老,永远不能如愿以偿!”
“永远不会爱上别人,也没有人会爱你。有本事又如何?孤零零地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梅琳面目狰狞,几乎堕入魔道。
可那功法的反噬依旧存在,先是腐了女人的下肢,接着是躯干,直至——
皮囊扭曲的,滋啦作响,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味儿,令人作呕。
此刻,这人俨然被功法吞噬。
只剩下地上一滩不明状的黑褐色液体,颜色焦黄又刺鼻。
另一边,璇玑重重摔了下去。
她中了蛊虫,忽而意识涣散,彻底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
一炷香后。
有人背着竹篓,踩着松叶沙沙声,缓缓归矣。
“真是奇了怪,我记得城西那家的肉铺老板,每次都要守到最后一刻,才会恋恋不舍收摊的。”
路云舟摸着下巴,像是若有所思,“可为何今日,早早地就回家了?”
“莫不是,那小道消息保真——”
他走路的时候,喜欢想事情。
尤其是这会儿.
路云舟想得出神,不知觉之中,便快走到家门口了。
可奇怪的是——
往日大黑听见动静,便会早早地迎上前来。
今日?
怎会,没有一丝动静。
就连,往日吵个不停的鸡崽子们。
今日性情大变?怎会如此安静!
路云舟越想越不对劲。
他心头一沉,脚步飞奔,小跑着回了家。
...